女继承者们①丨宗馥莉接班：能否续写饮料帝国的传奇？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陈植 上海报道

2月25日，娃哈哈集团发布讣告：其创始人、董事长宗庆后因病医治无效去世。

这让市场纷纷关注——后宗庆后时代的娃哈哈集团何去何从。

2月28日，宗庆后的女儿在他的追思会上表示，“在父亲的手上，娃哈哈已经成功地找到了一条自己生存的路，而这条路对我而言，就是矢志不渝完成父亲的遗志，不负肩上重任与期望的登攀路。曾经，他的肩膀是我看世界的瞭望台，如今我的双手将会成为他续写饮料传奇的笔耕者。”

目前，宗馥莉已在众多娃哈哈集团旗下企业担任要职，成为娃哈哈集团的接班人。

一位家族办公室负责人表示，未来宗馥莉的接班挑战相当大，一是面对新茶饮企业的强势崛起，如何巩固娃哈哈在饮料市场的市场份额，二是如何持续深耕年轻群体市场，为企业未来基业长青打造更强的基石，三是如何持续迎合市场需求，在产品端推陈出新，避免被竞争对手迎头赶上。

“此外，资本市场还关注宗馥莉是否会运作娃哈哈集团上市，为企业未来发展打造更强的资本储备。”他直言。

值得注意的是，宗庆后早早开始培养宗馥莉的“接班能力”。

2007年，宗馥莉开启了自主创业之路。

如今，宗馥莉一手打造的宏胜饮料集团，从一条生产线，发展成在全国共有20个生产基地，40多家子公司及100多条生产线的企业，一度跻身2020年度中国制造业民营企业500强。

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除了具备丰富的企业经营管理经验，作为女承父业的重要代表人物——宗馥莉还需展现女性“接班人”的优势。

有学者指出，对比子承父业与女承父业，女儿在协调家族成员人际关系方面，会表现包容、权力控制和整合等三大特性，与家族成员更容易建立较好的共享合作氛围，且女儿的包容情绪，令家族成员间冲突较少，从而成功实现家族企业的顺利传承；此外，在企业管理经营过程，儿子更偏向自主、独立、竞争，女儿则更注重人际交流、相互依存等；在企业决策过程，儿子更强调理性，女儿则力求合情。因此相比子承父业，女儿与家族企业的父辈关系更显和谐，有助于家族企业经营理念的延续与传承，以及家族企业各成员之间的利益趋同。

“但是，女承父业也需要解决诸多挑战。首当其冲的，是在中国重男轻女的传统文化思维里，女儿必须先证明自己拥有比男人更强的接班能力。其次，由于女儿通常在企业决策过程缺乏男性气概、决断力和权威等品质，导致她们往往难以在关键时刻树立个人权威，因此女儿作为接班人必须在这方面有所突破。最后，能否很好地兼顾家庭与事业的关系，往往是企业内部评判女承父业的重要依据，因此女儿需在这方面同样需要给出良好的答卷。”一位长期研究家族企业传承的专家指出。

他直言，当前女承父业的数个案例，无论是碧桂园创始人杨国强女儿杨惠妍、还是新希望创始人刘永好之女刘畅、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之女宗馥莉，这些成功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企业创始人早早培养女儿的接班意识与能力，让她们长期参与企业经营决策以克服女性在决策方面的某些不足，从而为女承父业奠定良好的基础。

需要注意的是，当前女承父业在全球范畴内日益普遍。

此前安永针对全球家族企业的调查显示，约70%受访全球家族企业已考虑让女儿担心企业下一任CEO。究其原因，女性担当领导和战略性角色对企业具有积极意义。特别是在公司董事会里，女性可以拓展和丰富董事会的专业知识、经验和决策质量。

“目前，参与家族企业管理的女性比较多，但能成功实现接班的女性仍比较少，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企业传承仍延续传统的重男轻女文化。”这位专家指出。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管理学教授李秀娟认为，女儿接班不失为家族企业的一种很好的选择。“女承父业”，更需要父辈端正意识，给予充足的缓冲期，逐步培养女儿们对影响力、统率力、决策力、学习能力、执行力、预见力的综合把握，最终证实她们对家族的价值。

宗庆后早早培养宗馥莉接班能力

2021年12月9日，娃哈哈集团在官网发布一则人事新闻，即宗馥莉出任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父亲宗庆后仍担任集团董事长。

在外界看来，这预示着宗馥莉开始全面接班娃哈哈集团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

在此之前，宗庆后一直在着力培养宗馥莉的接班能力。

2005年，宗馥莉留学归来在娃哈哈集团内部工作。两年后，宗庆后将主营食品饮料生产加工的杭州宏胜饮料公司分拆出来给女儿宗馥莉单独经营。

在多名饮品资深从业者指导协助下，宗馥莉迅速着手扩张建厂与更新生产技术。2007年~2008年期间，宗馥莉迅速构建机械制造厂、饮料包装厂、乳制品生产厂、食品饮料制造厂等产业链矩阵，承接娃哈哈集团等企业的饮料生产需求。

如今，宗馥莉一手打造的宏胜饮料集团，从一条生产线发展成具备20个生产基地、40多家子公司及100多条生产线的企业，一度跻身2020年度中国制造业民营企业500强。

宗庆后对此多次肯定宗馥莉的能力，认为宗馥莉日益成为一位成熟的企业家。

近年，宗庆后开始让宗馥莉逐步管理娃哈哈集团越来越多的业务。2018年，宗馥莉担任娃哈哈集团公关部长。当时娃哈哈正进入一个发展瓶颈期。2018年娃哈哈集团营业收入达到468.9亿元，尽管止住此前5年下滑趋势，但相比2013年营收峰值782.78亿元，仍有一定的差距。

宗馥莉对此很快做出调整，包括更换品牌代言人——让更年轻的明星担任企业品牌形象大使，迎合众多年轻群体的偏好。与此同时，针对年轻群体的娱乐偏好变化，娃哈哈越来越多地“现身”英雄联盟、斗罗大陆、B站、潮玩、电影等领域，力争赢得更多年轻人的青睐。

宗馥莉对此曾表示，移动互联时代打破了传统零售业边界，传统消费品企业竞争加剧，同时面临创新的挑战，目前公司对市场变化的调整相对迟滞，需要做出改变。

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这些举措的确给娃哈哈集团注入了新的发展活力，也令宗庆后更有底气将企业经营大权交给宗馥莉。

一位娃哈哈集团人士告诉记者，过去两年，宗馥莉已负责管理越来越多的娃哈哈集团经营业务，而且她自己也很拼。宗庆后主要在“幕后”支持她接班——灌输自己的以往经营心得，帮助她“少走弯路”。

在他看来，父女俩的经营管理风格有着一定的差别，相比宗庆后秉承创业初期的凡事亲力亲为作风，宗馥莉更依靠团队协作与现代化的企业管理机制，让每个人在自己岗位贡献更多力量，进而形成合力推动企业发展。

前述家族办公室负责人认为，在女承父业后，娃哈哈集团的发展模式或许相比以往会发生某些新变化，更多的跨界合作、更精细化的生产、更多元化的线上-线下整合营销将在娃哈哈集团内部普及，令娃哈哈更适应新市场环境下的竞争格局。

女承父业的中国征途

宗馥莉顺利“接班”娃哈哈集团，在国内女承父业领域仍较少。

早在2018年，普华永道发布一项调研报告显示，尽管中国内地家族企业女性成员任职管理层的比例（26%）超出全球平均值（24%），但女性在董事会任职比例（15%）远低于全球平均值（21%），为家族企业工作的第二代成员也仅有15%是女性，低于全球平均值（23%）。这意味着在内地家族企业工作的女性较多，但成功接盘的女性相对较少，多数家族企业女儿往往在家族企业担任未必重要的职位。

“目前，这种状况尚未明显改变。”前述家族办公室负责人向记者直言。究其原因，一是传统的重男轻女文化依然影响着家族企业传承，很多创一代仍然优先选择儿子作为接班人选择，除非没有子嗣或儿子不愿接班，他们才考虑将女儿作为“救火队员”进行接班人培养；二是不少企业家担心女孩性格相对柔弱温顺，未必能驾驭家族企业复杂的人际关系与业务决策。

“这与欧美家族企业传承有着明显区别。”他指出。在欧美国家，家族企业选择接班人时，不会考虑性别问题，更看重谁真正适合成为企业接班人。而且大量研究表明，相比子承父业，女承父业往往具有三大优势，一是女儿作为企业接班人，更注重平衡工作与家庭的冲突，尤其在解决家族企业成员内部矛盾时更有亲和力；二是女性的韧性、执着与严谨，也有利于家族企业应对竞争压力与挑战，甚至会降低错误决策的几率；三是女性的亲和力，还可以弥合家族企业成员与外部职业经理人团队的分歧，确保家族企业发展相对平稳。

记者获悉，近年以来，考虑女儿接班的内地企业家开始日益增多。这些创一代也意识到，若要成功实现女承父业，一方面需要尽早培养女儿的接班能力，尤其是塑造她果敢、坚决、冷静的性格，并帮助她积累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与更广阔视野；另一方面他们需亲力亲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力挺”女儿的各种经营决策，不断提升她在家族企业里的“威信”，为家族企业顺利传承做好铺垫。

但是，不少企业家也发现，女承父业绝非易事——因为女儿很容易因为难以妥善平衡家庭与事业的关系，不得不选择放弃接班。与此同时，与家族企业长辈之间的冲突，以及女儿所推崇的现代化管理理念与家族企业传统管理文化显得格格不入，也会成为她们放弃接班的重要因素。

“某种程度而言，女承父业的培养过程会比子承父业更艰辛。首先，创一代需给女儿一个充足的缓冲期或过渡期，能根据女性性格特点逐步培养她们对影响力、统率力、决策力、学习能力、执行力、预见力的综合把握，逐步提升她们的接班能力，以及家庭-事业的平衡能力等，最终才能为女承父业顺利落地做好铺垫。”前述家族办公室负责人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