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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企业家讨要工程款反被拘:解决不了债务,就解决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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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燕公子

“当大家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有可能已经遭到六盘水的迫害而牺牲。”

这是发布在社交平台的一则求助视频。互联网时代,网络举报或是网络求助并不罕见,罕见的是,这位求助者侯某涛是一名律师。


而就在他求助的同时,他代理案件的当事人马艺珈伊,也给家人写了一封信:“过几天我很可能被抓,但只要不是死刑......(就)一定要讨个说法,除非置我于死地。”

一个案件委托人,一个案件代理人,前者向后者寻求法律帮助,后者却放弃法律渠道选择寻求网络帮助,且二人都提到了“牺牲”“死地”这样的字眼,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事情要从8年前开始说起。

马艺珈伊是一名女企业家,曾承建过被评为贵州省脱贫标杆的的“海坪千户寨”,以及被评为“世界最大鞭陀博物馆”的“鞭陀博物馆”。

有这样的成功案例在前,说明马艺珈伊跟贵州政府是有合作基础的,因此,自2016年起,她陆续承建了六盘水市水城区10个政府项目。

按照马艺珈伊的说法,10个项目中,8个已于2019年移交投入使用,2个因甲方不依照合同支付工程款及未支付老百姓土地赔偿款暂缓施工。

也就是说,六盘水政府拖欠工程款了,于是马艺珈伊名下的承建公司,便把2个甲方告了法庭,一个是水城区政府的平台公司(简称森林公司),一个是野玉海管委会。

走诉讼流程需要的时间并不短,马艺珈伊等得起,农民工、材料商却等不起。为了给农民工发工资,马艺珈伊抵押了房子车子,终于把工资这一块儿全额结清。

但拖欠材料供应商的还很多,马艺珈伊寄希望于能从政府手上要回工程款,她曾算过一笔账,就算全部工程款要回来,也基本上又得拿去给材料商,因为要算这几年的利息。

政府的钱迟迟不还,机械商、材料商及各施工组开始逼债,马艺珈伊被辱骂、吐口水、软禁,她的办公室被人喝酒撒尿、打砸、泼油漆。

据马艺珈伊说,甚至2个甲方的多个领导也多次带头参与其中,马艺珈伊一度被殴打全身软组织挫伤、左肋骨骨折,右腿膝关节至今不能正常行走。


甲方欠债,导致乙方被逼债,甲方反倒带着其他债主打乙方,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而更大的波折还在后面。

2020年12月6日,马艺珈伊突然被水城区公安局抓走,以涉嫌“拒不支付农民工工资”为由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2021年3月,警方又以“侦查失误”解除嫌疑。

为了讨要工程款,马艺珈伊四处奔走,终于惊动媒体,2021年9月,央广网报道了此事,当地政府答复说会尽快还债。

但表态是表态,钱依旧是到不了位。首先是森林公司、野玉海管委会一直以“项目未经审计”的理由拒绝支付,却又迟迟不肯启动项目审计结算。

其次是欠款的具体数额尚有争议。经诉讼确定的至少有4笔债务,总额为6954.63万元,马艺珈伊企业统计认为,另有项目欠款15247.66万元,即六盘水市水城区政府共欠2.2亿元。而地方政府一份汇报文件,则承认有9000余万元欠款。

2022年,诉讼案进入执行阶段,马艺珈伊聘请了律师侯某涛和唐某跟进此案。在随后的工作中,他们果然发现了对方一些涉嫌不法操作以及案件的关键线索。

其一是骗取贷款。森林公司曾在2个国有大行分别贷款4亿元和1.8亿元,贷款未用于借款用途,而是转入多家关联公司。这可能是森林公司一直拒绝审计的真实原因。

其二是森林公司的财产被转移成为空壳公司,野玉海管委会则被注销,水城区政府某官员甚至多次向上汇报称已结清工程款,在上报材料里不登记马艺珈伊的债权。

一边硬拖着不还钱,一边硬刚不肯低头,随后更让人惊愕的事情出现了,据中国经营报报道,“多方证实,区政府一度提出以1200万元化解所有债务”。

1200万抵销2.2亿,换算下来1六盘水币=18.333人民币,不知反向换取的话当地政府能答应吗?马艺珈伊是女企业家,又不是傻子或者冤大头,自然是断然拒绝。

至此,双方的极限拉扯进入白热化,几成不可调和之态。在2022年9月的再次谈判中,水城区政府代表强硬表示,区政府不认可生效判决,会马上把仲裁的裁决书撤销。

问题是政府有什么权力干涉法院判决?2023年3月,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维持六盘水仲裁委的裁决书,但森林公司名下财产根本不足以偿还债款。

马艺珈伊通过律师,申请冻结了对方1500万资金,可不到一个月,冻结就被无理由解除了。与法官交涉时,法官竟然说这“法院领导受区领导指示的决定,自己也没办法”。

眼看法律途径已没有希望,2名律师只好另辟蹊径,他们一边在各部门间奔走,一边通过网络寻求帮助,侯某志还发布了他去六盘水中级人民法院交涉时被法警戴上手铐的视频。

再往后,事情便发展成了一边倒的态势,2023年11月20日,水城区公安局当着马艺珈伊的面将唐某抓走,并再次提出以1200万抵销一切债务,被拒。

2023年11月27日,马艺珈伊被刑拘,2023年12月底,律师侯某志也被抓。最终,马艺珈伊、侯某某、唐某,以及9名律师助理等人全部成为犯罪嫌疑人,罪名为寻衅滋事。

2024年1月,马艺珈伊、侯某某、唐某等人被批准逮捕,目前案件已到审查起诉阶段。

此事经中国经营报报道后,引发不小的网络关注,小众新词“以刑化债”被普及开来:还不了债,就把债主抓起来,给不了钱,还给不了一副银手铐吗?

2024年2月27日凌晨,六盘水水城区政府发布了一份情况通报,表示中国经营报的报道不属实。



虽然通报很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全文几处硬伤无法回避:

第一,既然不认同马艺珈伊所提供的债务金额,为什么拖着不审计?一直未审计,就一直无法确权,一直无法确权,就会一直停留于没有依据的口舌之争。

第二,说马艺珈伊“采取安装GPS定位器手段跟踪他人,非法获取他人信息”,她跟踪了谁,获取了什么信息,是获取了森林公司骗取贷款并转移财产的信息吗?

第三,说侯某某等人编造虚假信息恶意炒作,那么真实信息是什么?为什么不公布双方谈判记录以及往来流水以作证明?

第四,侯某某等人编造虚假信息就是寻衅滋事,要被刑拘,中国经营报的影响力可比个人大多了,又该怎么算?既然说报道不属实,为什么不再强硬一点,直接起诉或者抓人?

当然,非水中人,不知水之深急。一地政府与上亿身家的女企业家过招,其中是非绝不止水面上那点波纹涟漪,内里汹涌暗流绝非外人所能见。

马艺珈伊接下10个政府项目的时候,正是落马官员李在勇担任六盘水市委书记之时,不到4年的在任时间,他推动建设了23个新增项目,当地新增债务达到1500亿。


落马后,他面对镜头说:“我借的这笔钱要是由我来还,我肯定不会去借,但是由政府来还,我就去借了,反正过几年一换(岗位),后边继任者谁来接谁担责任。”

李在勇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目前正由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审查起诉。马艺珈伊案,只是他遗留下来的许多烂摊子中的一个。

回到此案本身,在中国,最难的事历来是民来告官,而在商界,最忌讳的是与政府对峙,8年来马艺珈伊及其律师一行与水城区政府的极限拉扯,光是看文字描述就已感觉到惊心动魄。

而其中最为细思极恐的,当属3点。一是政府竟然能公然指挥法院,二是律师竟然依靠网络求助,三是官员竟然能以国家和人民之名借款无度而无视后果。

3个“竟然”,全都指向绝对权力的任性,和权力监管的缺失。事情办成是政绩,办不成是后继者的责任,在这种豪气试错的治理观下,一地之治会否陷于滩图,全凭在位者的良心!

我走后,哪管你洪水滔天。

这是法治的失败,也是盛世的华丽外袍下,无数流血的伤疤之一。

-End -

快意恩仇的燕公子

Liurushi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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