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霞 | 农村医疗保险到底“保不保”？

张静霞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研究生）

（首发腾讯新闻@新乡土）今年的春节似乎村里格外的热闹，有的是因为疫情原因，频繁失业，几年未曾回过家乡的；有的是因为房子刚刚修好，需要回家打理的；还有的是等着家里亲戚办酒席，需要帮忙的；还有的是儿子年龄到了，该忙着回家相亲的；还有的是因为在外住院花了太多钱，需要回乡报销的等等。总之，今年的春节相较以往年份多了更多谈论的话题和谈资。

在云南省滇东北的一个拥有着170万人口的县城，有30个乡镇（街道），226个村（社区），5397个村（居）民小组，被称为云南省第一人口大县，平均每个家庭的子女三个以上。2021年8月入选国家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2022年入选全国首批中央财政支持普惠金融发展示范区名单。人口不断增长也就意味着工作岗位的供不应求，物价水平不断提高，生活需求节节攀升，工资水平涨幅却缓慢，生活水平的满意度达不到预期，生活压力大，意味着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需要外出务工维持生活。这部分外出务工的农民工是家里的顶梁柱和交医保大军。

今年医保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医保从2021年的290元，2022年的350元，到2023年的380元，每年不断的增长的金额在老百姓心里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返乡农民工中好多人“不得不”交医保，国家政策鼓励交但主要还是靠自愿，对于农村来讲，在务工大军陆续回到工作岗位上之后，家里就剩下妇女和老人，村干部对这部分群体收不到保险费，外出务工的太远也很难挨家挨户打电话，只能在微信群中每天一遍一遍的催，讲其中的利害关系，将未交医保的名单发在群里“公示”并且艾特群成员，形成群监督的方式来完成医保任务，幸运的是笔者也在群里，从年初催到年尾，笔者都是其中的见证人。

村干部工作群

本次笔者也着重访谈了不同职业、不同家庭结构、不同年龄群体、长期在家和外出务工人群，发现每个人的态度和看法都不一样，主要呈现以下几个案例：

案例一：农民工家庭：伯伯1970年出生，现已53岁，伯娘51岁，家中有7口人，5个子女，其中姐姐已经结婚且育有2个小孩，五人正在上学，姐姐和父母居住在一起常年在外务工。伯娘2023年身体积劳成疾，基本只靠伯伯一人维持生计，开洒水车一个月5000元，伯娘则只是打些散工，一个月1千多，弟弟则是工作不稳定，挣的工资只够自己花，并未用于家庭开支。之前行情较好每一年都按时交医保，而今年交医保是在2023年12月份，本来都是不打算交的了，即使村干部催得紧也不为所动，但是后面想着有在上学的小孩，还是要给小孩交，但是大人的则未交，弟弟的也没有交。伯伯说，每一年都交，我家的医药费也一分都没少花，我肾结石没有报销，她（伯娘）去医院检查费也没有报销，其他人身体也都很好不会出什么毛病，去年就交了3500元，今年的要3800元，要不是他们小的还在读书我根本就不会交，每年都在涨，对于普通农民家庭来讲真的很困难。

案例二：半农民工半个人实体店家庭：丈夫在家做电焊，门窗生意，妻子在外务工，提到保险，二人双双脱口而出，社保我们交满，因为妻子在深圳的社保还差7年，因此即使家里有点忙也是要先去深圳打工，将社保交满，医保还是要每年都交，两个人以前交的医保都打水漂了，今年还好派上了一点用场，夏天的时候脚摔伤住院刚好用到。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事故，我家今年也不打算交的，这个人生无常，谁也说不准，但是如果医保再涨，我家也就只交一个需要的人的。

案例三：家中共有8人，夫妻二人离婚但仍居住在一起，家中五个小孩，一个老人，五个小孩都还在读书，学费、生活费花费巨大，每次一提到医保两人都摇摇头，只给74岁的老人交医保，其他人的医保都不买，夫妻二人都还年轻，一般的小感冒在村卫生室拿点药就好了，交那么多钱也用不完，就给村干部完成任务去了，平时村里的卫生都管理不好，每天只知道催交保险，他们不办好事我们就不交。

案例四：村里有对52岁的夫妻，两个儿子外出未曾回过家，老伴身患残疾一直都需要人服侍和常年吃药，医药费一年下来大几千，另一个老伴靠收垃圾、偶尔给村里干点活、种地来维持生计，一年下来收入也只有一万多，对他们来讲，这么高的医疗保险费用就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其他村里的邻居们一提到就说：“每年都在涨，有工作的单位会给他们交，年龄很大身体多病的交了还有点用处，年轻人交了就没必要，一家几口人，有些上十口人，根本就交不起。”农村人均收入涨幅弱，但人口每年都在增长，养老金也只涨了十几块，除了出门打工的年轻人工资稍微好点，但是现在每家都在修房盖屋，彩礼不断攀升，礼金也在提高，没有稳定收入，人均地亩也在不断缩小，饮食多半都需要去买，各种花销、开支大幅增加，家中有老人需要赡养、有小孩正在上学的普通家庭根本没法外出务工，这一类的中低收入家庭，每人每年380元的医保支出，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在这个村里，一个7口人的家庭占比超过三分之二，经济低迷导致村民就业质量与经济收入下降，超过50岁的农民工工作难找，大量面临失业下岗的风险，致使家庭负担更重了。很多家庭里既没有拿养老金，也不是特困，只是普通家庭，2660元，相当于是三四亩非经济作物一年的净收入，但是据统计，这个村人均只有几分地，甚至一个家庭7口人加起来还不到一亩地，一年的作物收入都挣不到保险的费用；也相当于是一个农村壮劳动力打工去除日常花费后一个多月的积余，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人会舍得花这么多钱去购买医疗保险。

村里除了经济富裕几户人家，其余家庭对于医保都是忐忑不安，内心极其矛盾，如果不买，突发大病只能自己硬抗和自掏腰包，一家人吃穿成了大问题，因病返贫即将上演；但是交了对于家庭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一年不去住院、看大病大几千就白扔了。

村干部对于医保年年上涨的情况，没办法向农民解释，只能一味的说这是国家政策，上面下达任务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能共情大家的情况但是上头不清楚。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还是向农民说好话，甚至有的村干部还认为，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低收入农民，也不会参保。

有的村民针对医疗保险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医保制度应该提高大病报销比例，解决大病负担。村里的阿姨得了脑出血，当时只报销了住院费用，但是很多的检查费和药费是没有进行报销的，现在只能在家养病，以前还会喂养牲畜，种地，现在直接很难出门，行走不便，丈夫65岁了还在学校做安保工作，两年的时间家庭生活质量大幅下降，因病致贫在她家里深刻体现。目前，我国扶贫工作重心已从消除绝对贫困转向治理相对贫困。如何充分发挥我国医疗保障预防未来贫困风险的作用，建立解决相对贫困的长效机制，是稳固扶贫成果和筑牢脱贫基础的关键。农村医疗保险对不同性别、年龄、健康状况的个体存在异质性作用。因此，应准确识别弱势群体，并给予一定的政策倾斜，夯实短板，因地制宜实施政策，以强化医疗保险的脱贫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