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记忆 |《儿时过年》

城里过年，年味淡，这让人常常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过年。

记得从腊八就有了年味。腊八这天讲究吃腊八面，长长的，母亲手擀的。吃之前从碗中挑几支，挂在院子中的枣树枝上，据说果木会生长旺盛，果实累累。

离过年还有十多天，每天下午，铿锵有力，音调激越的锣鼓就会在村里响起。激烈处，只见鼓手鼓槌飞舞，槌上红缨飘飞，鼓手身形闪电腾挪，尽显关山蹩鼓之风彩，又见众铜钹空中齐刷刷翻飞，煞是好看。那时真是敲的人酣畅淋漓，听的人眉开眼笑。

窗子会换上新白纸，贴上漂亮的窗花。窗花是村子里巧手的大姑娘小媳妇剪的，你只需备好红纸即可。剪纸有各种造型，喜庆而漂亮。记得我家炕墙上曾经有一对大幅的狮子滚绣球剪纸。

三十黄昏，家家扫地。据说大年初一不能扫，否则会扫掉福气。母亲用铁勺熬上浆糊，我和妹妹就去贴春联。春节晚会开了，一家人会坐上热炕，盘子里拾些瓜子花生边嗑边看，其乐融融。有时会有人来串门，说说笑笑。

第二天天未亮，村子里的鞭炮就此起彼伏，有小孩就拍门招呼起床。我穿上新衣，新衣胳膊头上缀有一个布公鸡，我的前胸用一个别针别上一方新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垂下来。下床后用竹棍挑起父亲炕头捂好的鞭炮，来到后院点上。在噼噼啪啪声中穿过屋子，直到前院。鞭炮声中，羊儿扯直了羊绳，狗儿窜出没了踪影，鸡儿则扑棱棱咯咯乱叫。天渐渐亮了，哪家炮一响起，小孩们就聚拢来，只待炮声一停就一哄而上去捡拾没燃的小炮。大人们则议论那村的炮今年响的猛，谁家的对联写得好。

天大亮后村中的锣鼓响起来了，声势震天。一会儿锣鼓队开始在全村游行，小孩们蜂拥随后。队伍会去一户户的军属家，家人会很高兴地端出大木盘放在鼓面上，盘里是一碟碟自家炸的麻糖、点心及干果等犒劳大家。

初一到十五就是走亲戚的时候。大约在正月十几号的时候，周边镇上往往会抬芯子。芯子即社火，是一种静态惊险造型艺术。扮相俊秀，体形轻巧的孩童以戏剧人物装扮，他们或立于枪尖伞顶、或坐于刀柄剑身、或悬于细线树枝之下、或跪于柳稍桃花之上。看似危险异常，实则巧妙设计，极少失手。众人抬着小孩扮演的戏曲和民间故事中的人物造型沿街巡游。配合芯子演出的还有高跷、小跷、关山蹩鼓、秧歌、竹马、旱船、顶芯子、花棍、耍狮子、马故事、车故事等，其中包括猪八戒背媳妇等滑稽表演。

有时会跑骡车。骡车上安放大鼓，鼓手头戴缨花，挥舞鼓槌，英姿飒爽，执锣钹者围坐四周，敲的敲，拍的拍，各展本事。驭手甩动长鞭，数匹骡子撒欢狂奔。有精壮年轻人健步如飞，丝毫不逊骡子，忽地腾身上骡，翻腾转身，不时打出尖利的呼哨。到了转弯处，驭手脚手并用，执辕甩鞭，身轻如燕，只见人车稍倾，速度不减，飞驰而过，有惊而无险。如遇数车比赛，更是雄伟壮观，刺激振奋。

在我上中学时，农村兴起了春节篮球赛事，当年我和朋友就赶过几个场子比赛。我们村当时集资建起了灯光球场，周边村里的球队，中学大学放假后的学生球队，学校教师球队就纷至沓来。球场边支起大锅，供应免费茶水。场上比赛精彩纷呈，场外助威呐喊声此起彼伏。比赛水平有时相当高，不可小嘘。村中农民有一些就是善打球的复员军人，只见一个个三分球唰唰唰就进了。球场周围到处是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甚至卖醪糟炸油糕的也赶过来支起了摊子。村里队员说：“白天出门（走亲戚），晚上打球，咥得美，睡得香。”有次渭南下吉有球队晚上过来，谁知迷了路，赶来时已有十一二点，比赛已经结束了。村里马上集合队员，钻进被窝的也赶快爬出来，灯亮起，水烧开。没睡的村民又聚拢来观看，比赛就开始了。村民的原则是不能让远方朋友乘兴而来，败兴而去。还有个现象是一般的比赛即使分差很大往往平局结束，避免伤了和气。

正月十号后的晚上，村道里红光点点，到处是小孩挑着灯笼，有红纱灯，西瓜灯、宫灯等，还有小孩做的地上拉动的萝卜灯。正月十六晚上烘灯，小孩的灯在最后要相碰，在大家欢笑声中，灯笼燃烧殆尽。到这个时候，这年才算真正过完了。

作者简介：苏晓军，男，教育硕士，西安市阎良区关山中学教研室副主任，校刊《四维教研》主编，曾荣获“西安市优秀党员”“西安市卓越型教师”“陕西省教学能手”等荣誉称号，目前为陕西省学科带头人培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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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阎良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