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从农村搬来石炭井后,我就不用再干农活了,一门心思搞学习。但学习之余,因为父母都在为日子艰辛打拼,所以家里的家务活也要分担一些。
一:
第一便是担水和拖地,那时都是公用水房,就在公路边的台子上。从清晨到天黑,来去水房的人络绎不绝,担水提水的、淘米洗菜的、洗衣服涮拖布的。
彼时人心纯朴,消息闭塞,水房就是一个传播小道消息和是非八卦的地方,大妈小媳妇东家长西家短,说得眉飞色舞,叽叽嘎嘎,谈笑声此起彼伏。
我们家离水房比较远,家里就置了一个大缸专门用来盛水,母亲来回要挑两担四大桶水才能填满大半个缸。我懂事后想为母亲分担一点的时候,第一个就想着把挑水的担子接过来。
从大半桶开始挑,肩膀被压得红肿酸疼,一路上要倒两三次肩膀,可心里又谋划着这么远的路,水挑的少了很不划算,于是没过几天我就把水接满了挑。
走起路来歪歪扭扭,洋洋洒洒,有时后面的水桶甩着脚后跟,都能把眼泪给打下来。
缸里的水用来食用和洗衣服,拖布还是要拿到水房去洗,这是我顶不爱干的活,因为家里的拖布架子是父亲用铁焊的,布条是穿烂的秋衣秋裤剪的,一浸水,拖布死沉死沉的,好不容易把三个屋子拖完,母亲还要让把院子也拖掉。
我们家的院子是由红青两色砖头拼接而成的,母亲的标准就是让红砖更红,青砖更青,拖完后院子水灵清爽才算结束。有时我拖完院子撒懒不愿意洗拖布,自以为聪明地把拖布窝藏在墙角,被母亲发现后总会唠叨上半天。
水房一到冬天,井台上就结满了厚厚的冰,接水的时候需要非常小心,一不小心就会被滑倒,有时天冷得连水管都会给冻住,有人就会打开水房,烧柴去烤化水管。
夏天最好,我们可以接完水后,顺便跳到池子里冲一下脚,浸了水的塑料凉鞋走起路来会唧唧吱吱的响。
二:
最让我尴尬痛苦的家务活就是生炉子做饭了,学习不好的人叫学渣,我在生火做饭方面就是名副其实的学渣。
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虚心好学,我终究生不着炉子,做不好饭。生炉子,我每每就是弄一屋子烟,可炉子就是半死不活的,不多时就会寿终正寝。我是多么不甘心!
我和邻居家的翠翠明明用的就是一个程序啊,先用废报纸点火,然后放小细干柴,接着放大粗干柴,再放优质的碳块,最后放一小锹沫子煤。可是她的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都掀锅盖了,我这边还是一屋子黑烟,扒开碳块,唯见一个干柴还努力强撑着燃烧。
做饭米饭还算好,做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水多了就是炒糊了;擀面一边厚一边薄,切成面条下到锅里,厚薄不等,粗细不一,简直愧对“中宁的丫头会擀面”这一流传甚广的歌谣;烙饼子,无论我怎么揉面打张,烙出来的饼子都是硬梆梆的,真是醉了,也太随我的脾气了。
人家翠翠和我是一个起跑线出发的,人家能把红烧茄子做得感觉像吃红烧肉,能借来做凉皮的家伙,统共失败两次就成功研发出了自己的凉皮,还送给我们家一碗吃。
哎,我对自己彻底死了心,只好归结为做饭是需要天分的,而我确实没有一点做饭的天分。
三:
我喜欢洗衣服,一盆脏衣服,在肥皂和水的交融中,在我的双手和搓板的互动下,污垢去除,重放光彩。衣服满满晾上一铁丝绳,淅淅沥沥地滴水,吸饱阳光变得轻盈,收衣服的时候还有阳光的温暖和香味,让我非常有成就感。
每次家常的衣服洗掉后,洗脏了的水正好洗父亲的蓝色工作服,衣服又大又厚,实在很不好洗,这时母亲往往亲自上手搓洗,让我靠边去淘洗衣服。淘完衣服的水母亲不让倒,嘱咐我把院子再拖一拖。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走了不少同学家,我们家的院子是最干净的。
四:
我最爱干的活就是跑腿买豆腐和买馒头了,那时家里吃豆腐就是改善生活。母亲喜欢做豆腐炒肉,所以家里派去买豆腐很可能就预示着中午还要打肉,买豆腐的时候就充满了更高的企盼和双重的喜悦。
就算吃不上肉,豆腐也总比白菜土豆好吃啊!可是买豆腐每次都得早早起来去排队,尤其是冬天,本身就冻得缩手缩脚的,手里还死攥着个冰冷的小盆子,一堆人不分男女老少前胸贴后背挨挨挤挤,仿佛这样排队就能快一点似的,头把豆腐买回来,手脸都冻得通红僵硬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还有三五个人就轮到我了,这时齐齐来了三个小伙子,不由分说,大喇喇地直接插队到最前面,后面有人不乐意,骂道:“大小伙子,要点脸,自觉排队去!”可这三个人置若罔闻,耳旁风一般,仍然相互帮忙传递盆子打了豆腐,謔浪笑傲,扬长而去。
到了我跟前,豆腐正好卖完了,冒着严寒跺着脚一早晨,却落得个空盆子来空盆子回的结局,那种失望之情到今天还记忆犹新。此后,这也让我对那些插队的人丝毫没有好感。
提到三矿粮站卖的馒头,真是良心出品!又白又大,又软又煊,剥开来一层一层的,稍微放干点又沙得噎人,堪称人间美味。我们家三个孩子都不喜欢吃面条,只欢迎米饭和馒头,连着吃几顿也不会烦。
起初母亲也自己蒸,可是色香味和粮站的馒头相比是天上地下的,而且母亲那时也在工地上干活,早出晚归,自己蒸馒头渐渐少了,买来吃的多些。
我每次拎上竹篮给家里买回去十几个白乎乎软溜溜冒着热气的大馒头,连带自己都有一种被欢迎的感觉。
五:
最后就是陪母亲买菜了,不少次都是兴冲冲地提上篮子而去,却撅着嘴回来。母亲买菜特别挑剔,不是嫌人家韭菜根上带土了就是说人家的黄瓜太老了,甚至有时土豆长得不够圆乎平整也是不买的理由。
最讨厌的就是母亲和小贩们讨价还价,母亲总是倾下身子紧张地盯着秤,要求小贩把秤打得高些再高些,时不时还要再去添个辣子添根葱什么的。
年少时人很虚荣,觉得母亲这样做简直太丢脸,有时也隐隐担心她跟小贩会为此争执起来,所以有时候就很生母亲的气,回来的路上一言不发,垂头丧气的。
等我自己过日子后,就喜欢在超市买菜,因为超市价格对所有人都一样,讨价还价对我来讲是个很困难的事情,偶尔上下班途中,在街道两旁的菜市买菜,我也是不问单价,称上就走。
也许这都是少年时看到母亲为了生活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留下的后遗症吧。现在母亲见我买的东西总是不放心地问这问那,当然结果就是所有的东西我都买贵了,又上当了云云。
现在生活现代化了,家务活少了很多,也好干了很多。可是回想过去在矿上的生活,那些日子虽苦,却闪着光,虽不富裕,却温馨平实。
附:《中宁的丫头会擀面》
长脖子雁,扯红线,
一扯扯到中宁县,
中宁的丫头会擀面。
擀的面是薄片片,
切的面是细线线,
下到锅里咕噜噜地转,
舀到碗里是一根线。
爹一碗,妈一碗,
案板地下藏一碗,
一拉案板碗打了。
爹打呢,妈骂呢,
女婿子回来咋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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