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阿Sir”，这个20年都在跑龙套的外国人走了

　　说声再见，

　　和那个最熟悉的警司

　　TVB的“御用阿Sir”走了。

　　前天晚上10点，58岁的河国荣被发现倒在香港西贡将军澳的一处村屋内，救援人员到达后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房间里没有发现遗书，警方判定为烧炭自杀。

　　1988年河国荣加入香港无线，是TVB签约的第一个外国艺人。

　　最初，他以传教士造型登上电视剧荧幕，并在接下来的20年里，创造了众多特点鲜明的影视形象。

　　“黄金绿叶”河国荣，他的脸实在太熟悉，有媒体评价他：香港现代剧里的各种职业，他几乎演了个遍。

　　不仅如此，身为外国人的他，却讲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对香港生活也是无所不通。

　　他在自己的社交媒体里，用字正腔圆的广东话和粉丝们交流，还时不时聊起自己吃早茶的心得。

　　曾有大批像他一样特殊的外籍演员在TVB寻梦， 经历了香港文化的 黄金时期 。后来 也随着香港影视的落寞，生计都陷入窘迫。

　　在许多观众眼里，河国荣就代表了那一个时代。

　　如今，他就这样突然离开。

　　01

　　从警官到机长

　　经典形象无数

　　在不少TVB影迷心中，河国荣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提起“老外警官”，脑海中就会浮现他的影子。

　　1990年，他在温兆伦主演的《我本善良》中化身英国警司。这是他警官身份的初亮相，一头金色长发，造型尚显稚嫩。

　　1991年黎明主演的《人在边缘》，他以陈督察的角色登场。

　　等到《刑事侦缉档案》、《大时代》，河国荣就已经成了港片的御用警察。自信的造型，坚定的气质，让所有观众都认为，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阿Sir”。

　　尽管经常在警匪剧中扮演警长，但河国荣的戏路远比大家以为的更宽。

　　在《冲上云霄》里，他是冷静老道的Eddie机长。

　　在《随时候命》里，他又成了经验丰富的机师Paul Stevens。

　　河国荣至今的演艺生涯，拍过大约300部剧集，扮演的角色更是数不胜数。

　　可尽管出演不少，他的戏份却谈不上多，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作为一个配角乃至龙套。

　　他最后 参与 拍摄的是港剧《叠影狙击》，就在去年10月 才上映。

　　然而才过去没多久，喜爱他的观众收到的，就是如此难过的消息。

　　02

　　从Gregory到河国荣

　　他书写自己的人生故事

　　河国荣的本名，叫做格里高利·里弗斯（Gregory · C · Rivers）。1965年，他出生在澳大利亚的昆士兰州。

　　14岁的时候，他和家人一起移居悉尼郊外的小镇蓝山。长大以后，又去了新南威尔士大学学习医科。

　　格里高利的生活本应和中国没有半点关系，但80年代，香港文化的旋风已经开始席卷全世界。

　　在悉尼读大学期间，格里高利住在学校宿舍。有一天，走廊传来了很好听的音乐，他敲门询问，对面回答：这是用广东话唱的歌曲。

　　“从那时候起我就好钟意这些歌，”他说，“放假就去唐人街买，然后跟着歌词学唱。”

　　1985年，张国荣来到澳大利亚开演唱会，机缘巧合之间，他被雇为“哥哥”旅程的专职司机，巡演了许多地方。

　　从堪培拉回悉尼的路上，张国荣提出自己开车，和坐在副驾的格里高利畅谈了好几个小时。他说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开心死”。

　　从此，去香港成了他最大的人生目标。

　　1987年5月，22岁的格里高利只身出发，身上只带了5000港币，和一张单程机票。

　　这是一场寻找机会的旅途，他义无反顾，也不留回头路。

　　这个时候开始，他换上了大学同学给他起的中文名——河国荣。

　　河，是他的姓氏River的意译，“国荣”自不必讲，充满着对偶像的致敬。这个名字伴随了他接下来三十多年的人生。

　　刚来香港，河国荣人生地不熟。此前在澳洲学医，在这里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

　　无奈之下，他进入了培训学校，给本地人当起了英文教师。这一做，就过去了大半年。

　　不过这段经历，反倒成了他留在香港的最大原因，因为在这里，他遇到了自己的一生挚爱——Bonnie，张浣澄。

　　当时，年轻的Bonnie在他的课堂上学习英语。河国荣说，那时觉得这个女孩好寂寞，而她也觉得我很不开心，两个人互相取暖，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可身为外国人，他在香港的身份有着诸多限制。后来还遇上了签证过期，申请居留不被许可的状况。

　　看到这一幕， Bonnie毅然决定和河国荣完婚。尽管这时两人才认识一年都不到，尽管父亲也对此表达了坚决的反对。

　　从此，河国荣在香港有了新的港湾。

　　婚礼当天的他一身帅气西装，手捧鲜花敲开新娘家的大门，给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收获爱情的河国荣，终于在事业上也有了转机。

　　1988年，他在街头看到了TVB招募外国人的海报，要求只有一个——会说粤语。

　　才来几个月的他，粤语大部分是听歌自学，水平也就是刚入门，但他还是试着报了名，最后成功被录取。

　　对那时的河国荣而言，这就是“捡到了大馅饼”。但他并没有驻足不前，而是紧紧抓住这次机会，苦练表演技巧。

　　在TVB的最初几年，河国荣直言压力非常大。中文本不是母语的他，不仅要花大量时间看剧本，还要反复学习发音腔调，练习对白。

　　他说，幸好自己够乖够努力，才没有被导演骂。

　　下班以后回到家，他还要掏出自己买的广东话磁带《Basic Cantonese in 100 Hours》，花好几个小时跟读，才慢慢地熟悉了语感。

　　好在河国荣的坚持，最终也结出了果实。

　　03

　　异乡寻梦记

　　坎坷的岁月

　　尽管在剧中，河国荣经常出入在各式各样高大上的场合。可荧幕之外的他，和纸醉金迷的香港生活半点搭不上边。

　　2008年，他离开工作了20年的香港无线，说自己已经待得太久，现在需要跳出舒适圈。

　　其实，TVB也在走下坡路。接替河国荣签约的另一个外籍演员，只做了2年就没再继续。 他说TVB工资太低了，糊口都做不到。以至于 后来只能到内地当起了婚礼司仪。

　　2014年，河国荣在西贡租了一个不大的摊位，贩卖咖啡，还有太太Bonnie手工制作的珠宝首饰。价格不贵，但毕竟地处偏僻，生意难言兴隆。

　　有媒体来采访，他也丝毫不掩饰自己艺人的身份，说“大家不过都是为了生活而已”。

　　同时，长期以来在影视行业摸爬滚打，生活不规律已经成了河国荣的常态，步入中年以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2015年开始，他遭遇了严重的胃酸反流，三个月不能说话。喉咙的状况已经没法继续录制唱片，他刚起步的音乐梦想就此中断。

　　2017年，他做了一场大手术，切除了右耳后侧的基底细胞恶性肿瘤。后来查出心率不齐，又是经历了两次开刀才缓解。

　　唯一能够慰藉的，或许只有他和妻子二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相互扶持。

　　由于Bonnie患有心脏病，河国荣和她决定不要孩子，而是养了十几条狗作为陪伴，平时住在村屋里，闲暇辰光出去逛逛，也算闲适。

　　但经济上的压力始终围绕着河国荣。 有段时间他说自己： “每个月都在想，钱可以从何来？ ”

　　2020年，他为了筹集药费给陪伴家人多年的狗狗治病，欠下了80多万港币的债务。甚至还一度到了向港府申请防疫基金以应付生活支出的地步。

　　为了谋生，最近几年，河国荣也有来内地活动。

　　他接过一些内地的影视剧，还很自豪地跟朋友说：“我在横店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我的国语不太差。”

　　影片之外，河国荣也积极地和大家分享他的生活。

　　他在自己的主页里po出各种风格的内容，从粤语用词的讲究，到茶餐厅点餐的细节，再到入乡随俗的“老外”体验，花样繁多。

　　不同的社媒平台上，河国荣有几十万粉丝关注，影响力不小。

　　但所有的这一切，在2022年戛然而止。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社交媒体再 没有更新过。

　　而3个月前太太因病去世，终于成为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1985年第一次见到张国荣，是河国荣香港梦的开始，他把这个名字当成了自己一生的注脚。

　　这次在西贡清水湾，救援人员见到的是一个尚有余温的火盆。

　　河国荣用这种方式向我们告别，也许是为了最后感受一次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温度。

　　就好像37年前，初来港岛的他，从还很年轻的女孩Bonnie身上感受到的那样。

　　文、编辑／夏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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