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陕西历史博物馆馆藏瓦当，看汉代建筑艺术之美

提起汉代，一个与建筑相关的词语“秦砖汉瓦”，这个词语传达了一个信息——汉代最显著的建筑成就在于“瓦”。

汉瓦并非仅仅是普通的瓦片，而是中国古代建筑结构中的关键组成部分。除了瓦片本身，还包括瓦当、瓦钉、滴水等必需的附属配件。

从艺术角度分析，真正的汉瓦欣赏价值有限。它们由黏土烧制，呈现出最基本的弧形设计，弧度各异，通常最大不超过半圆形，这种形式被称为筒瓦。

汉代，常见的瓦片是由灰色黏土制成的素瓦，即无纹饰的简单瓦片。由于铺于屋顶之上，瓦片上的花纹并不可见，因此装饰性纹饰显得多余。直至琉璃瓦的出现，才为屋顶带来了璀璨夺目的美观效果。

关于汉瓦，其独特之处在于瓦当。

瓦当作为屋顶建筑构件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谓“当”，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防御作用，其主要功能是固定和支撑瓦片。

在现代建筑中，瓦的使用已大幅减少，但在古代建筑中，瓦是屋顶结构不可或缺的部分。由于古代没有混凝土这类坚固的建筑材料，因此房屋的支撑结构主要依赖于木材，即“骨架”。屋顶的结构不仅包括横向的大梁，还有一系列斜向的支撑，即椽子。

为了有效防雨并避免屋顶积水，保护木结构骨架，瓦片成为铺设屋顶的理想选择。

瓦片的圆弧形设计旨在实现快速排水。在雨天，雨水可以迅速从瓦片表面流走，进入下方的滴水系统，从而确保屋顶的水分能够被迅速排走。

单片瓦的重量或许微不足道，然而沿着椽子排列，多片瓦累积之下，其重量便显得颇为可观。尤其是靠近屋檐的部分，瓦片承受的压力随之增大，必须借助瓦钉将最末端的瓦片牢固定位，确保整个瓦列的稳定，防止其滑落。

中国古代建筑在设计上极为讲究，即便是基于实用考虑，工匠们也未草草了事，而是对前端瓦片进行精心设计。他们在瓦筒前端增加一块圆形或半圆形的挡板，不仅具有装饰效果，还起到了阻挡的作用，即瓦当。

瓦当的功能不仅在于防止瓦片滑落，更重要的是保护椽子的端部。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这揭示了椽子因长期暴露于自然环境中而较其他部分更易损坏的事实。瓦当如同盾牌，紧密地覆盖在木制椽头之上，有效隔绝了风雨侵袭，从而显著延长了椽子的寿命。

没想到吧，这些看似灰不溜秋的瓦当，实则是科技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在讨论瓦和瓦当的功能之后，我们再进一步探讨“秦砖汉瓦”中的汉瓦的独特性以及它在中国建筑和美术史上的重要地位。

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的汉代瓦当，承载着独特的历史价值。西安，作为历史上多个朝代的都城，其出土的瓦当大多来源于汉代长安城的皇家宫苑建筑，这些瓦当在尺寸和纹饰上均体现了皇家的尊贵与辉煌。

长安城遗址出土的汉代瓦当纹饰主要分为图案和文字两类。这些纹样不单为美观，更反映了当时统治者的强烈愿望。

文字瓦当以其丰富的内容著称。

瓦当上的文字并非随意刻写，而是精挑细选的吉祥语，常见的有“长乐未央”、“大宜子孙”、“千秋万岁”和“与天无极”。此外，还寄托了各种美好的祝愿，如“高安万世”、“泱茫无垠”、“与华无极”、“与华相宜”、“折风阙当”、“亿年无疆”、“永保国囫”以及“与天相待，日月同光”等。之所以刻写这些文字，反映了汉代天子对于国家繁荣昌盛、寿命延绵的强烈愿望，同时也体现了其辞藻华丽、气势恢宏的语言风格。

这正是汉赋特点的体现。

尽管文字能够直接表达含义，但图案却具有更强的想象力和吸引力。

在汉代的图案瓦当中，四灵瓦当尤为突出。

“四灵”概念源于古代星象学，古人将天空划分为四个方位，并以四种神兽来象征：东方的青龙，西方的白虎，南方的朱雀，北方的玄武。汉代时，这些神兽不仅被视为守护四方的神，也象征着武力与吉祥。

因为瓦当的圆形设计，所以四神兽的造型也随之呈现出圆润而有力的形态。青龙与白虎均显得威武，其身躯弧线彰显力量，尾部向上翘起，形成生动的曲线。这两只兽的四肢完全伸展，给人以穿梭云雾之感，其雄壮且稳重的姿态，足以令邪恶之力畏惧。

在古代传说中，朱雀象征着火元素，被描绘为具有浴火重生能力的不死鸟。瓦当上的设计巧妙地展现了这种神性。朱雀在瓦当中部挺立，其姿态从修长的颈部经过躯干延伸至尾部，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展现出生机勃勃的神态。其羽毛的描绘则显得格外绚烂，沿着瓦当四周展开，仿佛以朱雀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出璀璨的光芒，恰似熊熊燃烧的烈焰。

玄武，作为神兽之一，融合了龟与蛇的特性。其中，龟象征沉稳，固守中心；蛇代表灵活，环绕龟体，活跃不定。龟与蛇的结合，动静结合，相较于单一神兽，展现了更为强大的神力。宋代，为避太祖赵匡胤父讳，玄武被尊称为“真武”，成为道教崇奉的北方斩妖除魔之神。

这些灵兽，不仅威震四方，保佑国泰民安，亦象征吉祥如意。在其庇护下，汉代江山本应福寿延绵。

然而，理想与现实往往背道而驰，汉代天下早已不复存在，四神兽瓦当也多有残缺。

长安古道，往昔繁华已逝，汉代陵阙化为尘土，唯有这些瓦当残片，承载着“长乐未央”“千秋万岁”的旧梦，由四方灵兽不懈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