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源生长激素疗法或导致“感染”老年痴呆症

八名曾接受尸源性生长激素治疗的患者出现了阿尔兹海默病的标志性症状——β淀粉样蛋白质的异常沉积。研究团队怀疑，阿尔兹海默病在一些治疗过程中可能极罕见地传染给他人。相关研究1月29日发表于Nature Medicine。[1]

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AD），俗称老年痴呆症，是一种发病进程缓慢、随着时间不断恶化的神经退化性疾病。当病程逐渐进展，患者可能出现语言障碍、定向障碍（包括容易迷路）、情绪不稳、丧失动机、无法自理和许多行为问题。阿尔茨海默病的真正成因目前仍不明确。但科学家认为疾病的进程与大脑中的纤维状类淀粉蛋白质斑块沉积和Tau蛋白有密切联系。比如β淀粉样蛋白质的异常沉积，就是临床上诊断阿尔茨海默病的重要指标之一。

本次研究支持了一个争议性假设，即阿尔茨海默病或许可以通过一些罕见途径在人与人之间实现传播。

该研究由伦敦大学学院的John Collinge等人发起，来自于一项对八名死于克雅氏病的患者的遗体研究。克雅氏病一种传染性海绵状脑病，其致病因子被认定为是朊病毒，是一种预后极差的绝症。这八名患者在童年时期因身材过度矮小等症状，曾接受过尸源性生长激素的治疗。而在接受治疗几十年后，他们感染上了克雅氏病，不治身亡。致病原因是尸源性生长激素中含有的朊病毒。

但研究团队在对这些患者进行尸检时发现：除了克雅氏病造成的损害外，八名患者中的六名还存在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的淀粉样蛋白沉积。这就指向另一个可怕的推论：这一阿尔茨海默病症状也是传染所致吗？

研究团队对患者遗体进行了仔细研究。八名患者中，四人在观察到与β淀粉样蛋白沉积的相关症状之前就已经死亡。但他们大脑血管中淀粉样斑块的存在表明，他们可能患有脑淀粉样血管病（CAA），该病会导致大脑出血，且通常是阿尔茨海默病的先兆。

研究人员又对五名患者生前的医疗记录和脑部扫描结果进行分析，认为他们诊疗记录符合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病的诊断标准。早发性阿尔茨海默氏症通常是由某些基因变异引起的。在表现出阿尔茨海默氏症症状的六名患者中，有三名患者的遗体仍保留了DNA 样本可用于检测。但对这三名患者的基因检测却没有发现相应的基因变异。因此研究人员认为，这些早期症状极可能就是由受污染的激素制剂引起。

早在2018年，研究人员就曾溯源八名患者所用的尸源性生长激素的批次档案。他们发现某些批次的激素制剂确实含有β淀粉样蛋白质。并且，如果将此类制剂注射到小鼠体内，小鼠的体内会出现淀粉样斑块，并患上脑淀粉样血管病。[2] 这一研究也为研究人员本次的猜想提供了更多证据。

综上，研究人员认为，这些患者出现的β淀粉样蛋白质沉积症状是由受污染的尸源性生长激素传播所致。这种治疗所导致的传播虽然罕见，但仍然应加以预防。

图片来源：Danie Franco

研究引发了学界对于阿尔茨海默病传播的担忧。

生长激素最早应用与临床治疗是在20世纪50年代，那时的生长激素是科学家从人类尸体的脑垂体中提取的。这种直接来源于人体的生长激素但这种生长激素产量少、价格比黄金还贵，而且容易受供体病毒污染，造成患者继发的神经系统疾病，在1985年已被禁止用于临床。在此之后，人工合成的基因重组人生长激素才代替了尸源性生长激素。

但是，曾接受过尸源性生长激素治疗的患者已多至数以万计，如果这一传播途径确认，那么这些患者都将面临感染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伦敦大学学院 (UCL) 分子神经科学家John Hardy 表示：“这是淀粉样蛋白沉积在现实世界中传播的第一个证据，令人担忧。”

但也有人对该研究表示质疑。

爱丁堡大学英国痴呆症研究所的神经科学家Tara Spires-Jones 表示，该研究规模较小，限制了结论的说服力。她说：“激素治疗所β淀粉样蛋白是否在阿尔茨海默病的发展中发挥作用？只有八个人的数据，很难骤下判断。”

德国蒂宾根神经退行性疾病中心的神经科学家Mathias Jucker 表示，无论是否接受激素治疗，人们都可能患上痴呆症。尽管有临床诊断，痴呆症患者是否真的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也不能确定。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神经科学研究人员Andrew Doig表示，诊断某人生前患有的痴呆症类型并不容易，极易出错。

最后，研究团队成员十分谨慎地强调，他们的这项研究是基于已经不再使用医疗实践（尸源性生长激素），只与少数人有关。该研究并不表明阿尔茨海默病在现实生活中具有传染性。他们不希望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因误解蒙受歧视。

参考文献：

[1]Banerjee, G., Farmer, S.F., Hyare, H. et al. Iatrogenic Alzheimer’s disease in recipients of cadaveric pituitary-derived growth hormone. Nat Med (2024).

[2]Purro, S.A., Farrow, M.A., Linehan, J.et al.Transmission of amyloid-β protein pathology from cadaveric pituitary growth hormone.Nature564, 415–419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