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上厕所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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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那年冬天,我从上海回老家县城找了份制造业工厂的工作,老家开销低,新东家还在老区内有配套的员工宿舍,这点极其吸引我。

我虽然是本地县城里人,可我在单亲家庭长大,我妈就只有一套外婆留下来的老破小,一室一厅。时至今日,我老大不小了,却宁可住在单位宿舍也不去跟我妈挤那囤积着几十年破烂货的老屋子。

好在这宿舍是一个九十年代的宾馆改造的,坐落在老城B级美食的一条后街上,也有公交可以辗转到工厂,确实方便。



一共五层的宾馆宿舍,每层有七八个房间,以铁梯连接。褪色的马赛克外立墙门面上,有着已经剥落的金字痕迹“怡怡宾馆”。经过简易改造,这栋“怡怡”的居住环境已经不能作为酒店运营了,而对于我来说,吃饭可以回妈家,或在门口街上解决,住宿又比妈家干净适宜,成本极低的老家生活岂不比大城市舒心很多?

我妈从小对我疏于看管,她当年要忙着打好几份工,白天在超市,晚上去小酒馆,导致我毫无自律,每天除了猛读通俗小说,简称闲书,就是在外瞎玩,除语文之外,我其他科目读得一塌糊涂。职高毕业工作后,在大城市也是做汽配,送外卖,苦不堪言。

所以,怡怡,是我新生的开始。

说起新生这个词,我虽然不明它对于我的意义,可冥冥之中,总有人说,你对某个字眼会产生亲近感、熟悉感,那么“新生”便是其中之一。

还有是所谓的“无巧不成书”,这也是经常入耳,别人可能毫无感觉,而我却会进行无意义的琢磨。

那夜就是一个明证。

我虽然大体满意怡怡,但我非常非常害怕怡怡的厕所。我们这每层七八间共用一个厕所和浴室,而公厕恰恰位于走廊的尽头。我是比较信邪的人,之前住酒店宾馆我都从来不住尽头的房间,可厕所却是怎么都无法逃避的存在。

特别是深夜着急,实在无法,我只得挣扎着走出房间。公司很省钱,走廊灯全关,冷嗖嗖的,只有绿幽幽的逃生灯在远处指引。我很清楚这个厕所并没有什么特别,瓷砖、黑色台面、小便池和抬高的几个隔间,和一般写字楼里不干不净的老旧厕所一样。然而,到了夜里,灯光全灭,只有一个应急的顶部节能灯能勉强开启。

那夜,我太着急,连手机都没拿,正无奈又心悸地摸索着厕所节能灯开关时,背后不知怎的,感觉凉意满满。

我只得更仓促地加快速度,胡乱地摸着墙壁。

灯开前的一瞬,身前突然传来女子的叫声——“啊!”

这一声“啊”几乎和跳闪昏暗的顶灯同时亮了,我眼前是一个女人白皙的背部,黑色微卷的长发正好盖到肩膀以上。我吓得整个人都冻住了,说起宿舍走廊和厕所的恐怖,我怕的不就是这种嘛!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哎,你吓死我了,你流鼻血了诶。”那女人的声音很平实,是标准的女中音,然而年纪听起来也不大。

我一摸鼻子,果然。

她这才转过身来,顺势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给我。

灯光继续扑闪,好在她戴着眼镜,素面朝天,清清秀秀,看起来和恐怖的裂嘴女啊,红衣浓妆女啊之类都市传说里的形象毫无相似之处。

可等我回过神,我的疑虑反而有增无减。两个问题敲击着我的脑门,第一,且不论她在员工宿舍的男厕出现是何故,但她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天穿个露背装?第二,这面男厕的镜子早就花了,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不错了,她怎么可能在背对我的情况下知道我流鼻血了呢?

我想着想着觉得还是不问为好,可是尿急又不能退回去,正在我踟蹰的当儿,女子反而笑嘻嘻地先开口了:“你不认识我啦?”

“什么?”我可真想撒腿就跑啊,我也不想认识你。

“薛怡婷啊,我是薛怡婷。”

“啊?薛怡婷。真的吗!你怎么还记得我?”我想起来了,她是初二那年借读在我们班,坐在我前面的怪怪女生,好像是从广西柳州来的,读了一年就回原籍了。

“韦智超,你一点都没变,除了长这么大个了。”她伸手猛拍我的肩膀。

我楞楞地点头,只说了一句:“你能先出去下吗?我得上个厕所……”

2



我初二时还没发育,属于班里最矮的那几个男生的梯队,在班里又调皮捣蛋,基本上座位不是徘徊在左右护法就是前两排。

当时我在第二排,而借读生薛怡婷就坐我前面。当年她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留着齐肩的黑发,笑起来有两个漂亮的梨涡。但她学习和我一样差,上课总是在偷看惊悚悬疑小说,最可怕的是,她总是悄悄跟坐在她周围的同学说自己有特异功能。

这也是我忘不了她的原因之一吧。

我那时总和女生们玩,很幼稚的那种玩,下课转笔都能转到笑岔气。也喜欢互相瞎编学校包括学校周围的各种都市传说来取闹。不过这些都是编的故事,没人会真信。

只有薛怡婷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的有特异功能,别人自然都当她有妄想症。

“什么特异功能?”那天只有我和她俩,她又来重复这个说辞,我根本不信。

“我后背有五感。”

“什么鬼?”

“就是说,除了本来就有的触感,我的后背还能看到、听到、闻到,如果能量够的话,我后背还能说话。”

“我去!”

她的双眼在黑框眼镜后面瞪得巨大,即使伴着反光,依然显示出一种无以伦比的自信劲儿,让人很难质疑。

“你就瞎说八道得了!我才不信呢,听到和闻到很难证明,不如你证明给我看你后背能看到,或者说话,我才信。”

“我现在可做不到。”

“怎么做不到了,做不到就是吹牛。”

“不是这个原因,说话是很难的,要很多能量撑破撕口,让后背的嘴巴露出来,气流进出,才能讲话,我这么干了,一个礼拜都没力气上学了。看到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可我穿着衣服啊,看不清楚。”

“那就简单了。”

我把她带到学校小活动场后银杏树下的户外厕所,那个厕所因为太过破旧,学生基本都不去。我俩躲到男厕门外的水泥挡板后面,她扭过身子,埋下头,把套头卫衣往上提,我视野中立刻出现了少女柔滑白皙的后背,黑白色波点的小内衣也呈现出来。我羞红了脸,看看四下无人,赶紧开溜时,那后背的皮肤皱了起来,变成了一条一条竖着扭曲的川字纹。薛怡婷没有回头,却低声说:“韦智超,你逃错方向了,右手边是死路。”

她后背果然可以看见!

虽然背上没有明显的那种眼睛、睫毛、瞳孔之类,但她背上的皮囊拧成的纹路,就像一个皱着眉毛凝视观察你的人眼——她,她有特异功能!

“怪胎!”我莫名其妙地尖叫一声,就转到左边,逃离了厕所。我的那一瞬的尖叫是我最后一次少男的尖叫,没过多久我就变声了。我也不再想跟小女生混在一起玩了。

可我越是逃避,班级里关于我和薛怡婷的流言蜚语就越是多了起来,他们说我和她在户外厕所亲嘴,做见不得人的事。我气疯了,主动和班主任提出我要回到左右护法的席位,因此就渐渐远离了薛怡婷。

薛怡婷一切表现正常,但经常被人欺负,虽然我没有再在班里骂过她“怪胎”,但时间久了,不知是不是从女生那边也传出了她是怪胎,有精神病之类的流言。校园霸凌的手段和花样无非就那么几出,有时我看在眼里,想要帮帮她,却怎么都做不到,只能一再旁观。

直到有一次,大扫除只留下我和薛怡婷。她仿佛和我根本没发生任何不愉快似的,仍然亲密地对我说:“韦智超,放学了跟我去寻根吗?”

“寻根?你又发什么毛病?”

她背对着我,开始清扫教室的后排,她轻轻地说:“我之所以到这里来借读是因为我爸妈年轻时在这个城市工作过,我是在这里被他们捡到的。所以根本上说,我是个本地人。”

“啊?你又吹牛了,你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给自己加戏啊?”

她不屑一顾,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最近每天放学都在学校附近探索,学校的体育馆、校舍、学校对面的医院、隔壁的校办厂、小学、小吃店、网吧、宾馆,各种各样的地方,我想要知道具体地点,这样我就有可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也就能知道为什么我有这种特异功能。”

还有这么无聊的人。

我哼了一声,故意在教室里跺脚跑跳,说:“我走了,我还要回家用功呢,无聊!”

她穿着背上系蝴蝶结的后排扣毛衣,似乎没穿衬衣,她依然背对我,和上次厕所门口一样,她说:“你连书包都不拿,动也不动,还说什么走了。”

我无言以对。

阴差阳错地,在金色的夕阳和寒冷的空气交缠的小巷,我默默地跟着她走。她跑跑跳跳地从灌木丛钻进了县医院分院的后门。这所医院的太平间离我们学校正门仅一巷之隔,平时大家心知肚明,但都避开不谈,走出校门也不会刻意走到巷子对面去。可那天,我紧紧跟着薛怡婷,我想我大概是被她的魔力洗脑了,我彻底相信了她的后背的强大法力,而且我多么希望能有机会和她后背上的嘴对个话什么的。

太平间是联排的低矮平方,大门紧闭,附近是医院的垃圾中转站,包括一般垃圾,医疗垃圾,里面还有一个小厕所。薛怡婷笑眯眯地说:“这个点,他们交接班了,没人。”

她进垃圾房里翻找,我离开她一段距离,我总觉得这样她总会染上什么恶劣的传染病。但我盯着她,心通通直跳,直到她从垃圾房平安钻出来。我强作镇定地说:“好了吧,这里不可能有什么。”

“我只想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婴儿,我发现这事时才四年级,我爸当不光不肯告诉我我的身世,就连我有特异功能这件事他都觉得不算什么。他那时说,其实每个人都有特异功能,只不过你不知道别人的。那我妈妈呢,我问,妈妈不是因为发现了我后背的秘密,所以疯了吗,如果这是普通人身上发生的事,那她为什么会疯掉,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呢?”

“薛怡婷你原来也是单亲家庭啊。”

“我不是单亲家庭,我是弃儿。”她呜呜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倔强地用手擦眼泪,一擦,擦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你不会受伤了吧?”

“没有。”她转过身子,不让我看她哭,然而她背上的蝴蝶结也被刮断了,露出了腰部。我移不开视线。

她说:“你别看了,我一哭,能量就升到很高,后背的嘴巴就要出来了。”

“哇,那我岂不是大饱眼福了!”我顺势故意用轻浮的口吻说,其实我心里的情感却越来越错综复杂,好奇和共情升华到了某种萌芽的爱意,我想保护她的秘密,我更想独自占有她的秘密,把她连同她的后背变成我们共有的秘密。

“后背上的嘴,不光会讲话,还要吃肉……”她不哭了,语气变得冰冷而有攻击性。她蹲下身子,抱着膝盖,背上的蝴蝶结彻底都断了,整个后背裸露在冷风中,光线变得暗淡。我情不自禁地靠近她,想要抚摸那已经看不清楚的皱纹,在黑暗中被包裹和笼罩的皮肤,能量在那下面暗潮涌动,即将变得狂暴。

我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她的脊柱了。

咔嚓。

“哇!”我大叫一声,只见自己的指尖已经血肉模糊,不成样子,疼痛随后就一路奔来,痛得我几乎站不住了。

“咔嚓,咔嚓,好吃好吃,这血的味道,好像尝过,在我这破烂的生命开始的时候,呜……”这声音和薛怡婷完全不同。

一声满足的长叹。

“韦智超你快跑!能跑多远是多远,别管我!”我从来没听过薛怡婷,不对,我从来没听过有哪个女生吼那么大声的,我妈吼男人的时候都没这么撕心裂肺。

我扭头就跑,顾不上烂掉的手指一路滴血,直到跑得足够远,都跑到医院急诊处门口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衣服整个前襟都染红了。急诊室门口的护士看见了我,赶忙把我拖进了医院。

那天,我留院观察了,妈妈没去小酒馆上班,差点丢了工作。她大骂我一顿,说我的手指骨断了,手指就像被齿轮夹了,只剩一点肉连着了。幸亏是在医院发现了,才没丢了手指。妈妈问了我都要一百遍是谁干的,我都闭口不谈,绝不透露一点讯息。因为我一旦说出来,不仅没人会信是薛怡婷后背上的嘴吃了我的肉,大人们还会把这件事全推到薛怡婷这个借读生身上,她会被退学,会被遣返回原籍,会永远查不到自己的身世,而我也会失去她。

这件事以后,我和薛怡婷渐渐疏远了,她就更加独来独往了。不过无论相隔多远,我都和她眼神交流,互相支持,薛怡婷戴着眼镜,我不确认她是否和我想得一样,是否也一样珍惜我们之间怪怪的情谊,但我擅自这样认为。

初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前,薛怡婷回柳州了,毫无告别地不来了,班主任直接在班会上风淡云轻地说:“薛怡婷回柳州继续她的学业,让我们祝福她。”

当天下课后,我一个人留在教室好晚,我盯着薛怡婷空空荡荡的课桌肚,看久了,眼睛发酸,我逼着自己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后背的故事,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没有这样一个怪胎一样的女孩子。

时间长了,慢慢堆叠的岁月居然真的把薛怡婷在我生命中留下短暂的印记抹灭了,我开始忘记,我相信也确实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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