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中的智库”，香港特首政策组大揭秘！| 专访黄元山

揭秘“智库的智库”

2022年12月28日，在香港第六任特首李家超上任半年时，香港特区特首政策组成立。第一任政策组组长黄元山将其定位为“智库中的智库”。

本期凤凰卫视《问答神州》专访香港特区特首政策组组长 黄元山

调研机构？监督机构？

特首政策组是个什么组？

吴小莉：这个部门从0到1，目前磨合得怎么样？

黄元山：我们这个组的组成是非常独特的，本质是搞研究、搞调研，但是我们的成员有一些是像我一样外聘的，背景各有不同。我之前是从事银行、金融、政策研究、还当过立法会议员，有些同事曾是记者，还有搞艺术的；另外有些人是AO（政务官）、有些是EO（行政人员）；有些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有些是“港漂”，还有些是在外国生活过几十年的人。这些人聚在一起既有国际视野，又有扎根于国内的思维，也有商业的务实，这样的团队融合在一起、磨合在一起，就能产生特别的“化学作用”。

吴小莉：2023年，看到你好像去了10次内地，去了6个部委？

黄元山：对，我们去了好几次内地，拜访了6个部委，尤其是跟我们研究相关的部委建立联系机制。

吴小莉：基于你以前的背景，除了金融之外还有很多公共事务，你做了组长之后再去跟这些部委谈的时候，觉得很大的不同在哪里？

黄元山：那当然有不同，现在是官方背景，在政府体制内，所以沟通、衔接就更密切。调研肯定是整个决策的基础，所以我们希望这个政策组，就是等于政府内部向特首服务的一个内部调研机构，希望调研部分成为我们的工作重点。

吴小莉：其实对特首政策组来说，很多时候要理顺各个局司或者各个部门的关系，甚至监督他们的工作效率，这会不会形成心理的抵触，觉得检查队来了？

黄元山：特首公开说过，他需要有“red team”，“红队”。

吴小莉：我们说是魏征好了。

黄元山：对，魏征。特首不是以KPI为目标，是以做事为目标，发现问题能及时介入。

吴小莉：对，我之前问他时，他说如果我及时介入的话，可以给予资源、给予帮助，大家不用在原地兜兜转，效率会提高。

黄元山：对，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验身报告”一样，我们其中一个责任也是去跟进不同政策局的KPI进度，也是《施政报告》中他们自己提出并且特首同意的一些KPI。

李家超委任的首任特首政策组组长，为什么是他？

2022年12月27日，黄元山辞任香港立法会议员；第二天，上任特首政策组首任组长。

黄元山，1974年出生于香港，毕业于美国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之后获得耶鲁大学国际关系所硕士及香港大学公共行政学博士学位。黄元山曾在跨国金融机构任职十多年，亦曾出任多项公职。

2015年，黄元山加入团结香港基金，并成为高级副总裁兼公共政策研究院院长。

吴小莉：当时组织成立的时候是谁来跟你谈，希望你成为这个组长？你意外吗？后来是经过什么样的考虑，决定要接下这个职务？

黄元山：之前在李家超竞选特首的时候，我担任他的竞选办副主任，负责统筹他的政纲，政纲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施政报告，包括他对于土地房屋、经济发展等等的一些初步施政概念跟方向，当时就建立了比较密切的团队关系。

吴小莉：当时为什么李家超会请你做统筹政纲的主要负责人？

黄元山：因为这个政纲有几个要点，一是它必须跟政府过去的施政是一脉相承的，不是凭空想象，它有一定的延续性；但是它也有一定的开创性，这个开创性也是要务实的，所以需要和很多顶尖的领袖、专家、学者建立密切的联系。

吴小莉：和你过去7年在团结香港基金做公共政策部门的主管有关系吗？

黄元山：我当时在团结香港基金7年的工作是和董建华先生一起，他是我们的主席。他当时成立团结香港基金，作为第一任的特首，对香港一些政策方向非常有想法，并且资源也很强大，比如说通过他打个电话，我们就可以见很多不同的专家、学者，很多人都是跟董先生有好几十年的工作关系，所以我们与一些国际、国内的人士或智库合作都是有一定的基础。

吴小莉：那么国际上我们和哪些智库或哪些人士能够进行沟通和对话？

黄元山：比方说跟新加坡的一些智库建立研究合作关系，其中关于医疗体制，我们当时在推行建立基础医疗，也包括引入海外医生，因为香港的医护人员严重不足。经过我们的共同的努力，打开了一些窗口，当时也算是给政府施政发挥了一个排头兵的作用。

吴小莉：以前怎么说都还是民间的一个智库或调研，现在进入政府的体系，又是一个新的组织，当时特首来邀请您的时候，您会有压力吗？

黄元山：压力肯定是有，因为这个工作既有挑战又能够发挥自己的兴趣，我的兴趣就是搞研究，就是思考不同的社会问题和解决方案。

香港《施政报告》撰写大揭秘

香港特区政府每年10月发表的《施政报告》，阐述新一年施政重点，因内容涉及民生热点，往往成为香港人高度关注的焦点。2023年10月25日，李家超发表了任内第二份《施政报告》，这也是特首政策组成立后统筹撰写的第一份《施政报告》。10月26日至29日，紫荆研究院调查显示：65.4% 的受访者对报告倾向满意，23.4%的受访者倾向不满意。

吴小莉：民众对于《施政报告》的撰写过程很好奇，想了解我们是如何完成的。例如，在发布《施政报告》之前，我们需要进行怎样的工作？进行什么样的调研？

黄元山：坦率地说，这个过程几乎是一年不间断的努力，当然最密集的文字工作在最后几个月。去年10月份出台的《施政报告》，我们是从1月份就开始进行这项工作，一开始，我们举办了数十场咨询会，并收集了大约9000份公众意见，但要确定具体的政策方向，这需要时间的积累，调研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吴小莉：除了累积，最后还需要进行取舍。在这个过程中是否出现了纠结、困扰的情况？

黄元山：每周我们都向特首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汇报。这份汇报涵盖了我们各类工作，包括国际形势、国内变化、中央政策方向、香港的民情民意，以及对未来政策的前瞻性和策略性的思考以及一些建议。他会进行监督和批示，根据他的批示指导，我们在某一政策领域进一步深入进行调研和思考。

吴小莉：《施政报告》的反映结果出来了，我想你们不只是去看满意度是7成，还会看那个不满意的3成，到底哪些方面不满意？

黄元山：所有人都满意，可能就很难，但是在这过程当中要去不断地思考，去优化方案。这个《施政报告》未来一年差不多要陆陆续续地落实，你会看到我们有一个机制，就是政策组要把整个方案再拿到立法会里面去做一个详细的说明、咨询，可能还会再做一些调整。

想成为“国际教育枢纽中心”，香港准备怎么做？

2023年5月30日，特首政策组专家组成立，56名各界人士获委任，任期一年。

吴小莉：特首政策组有56个人的专家小组，最近有没有一些需要特别咨询的事情？

黄元山：我们刚刚讨论了关于国际教育枢纽的这个概念，因为香港其中一个竞争优势就是我们的国际化教育，包括我们大学、专上院校、培训等等。

我们专家组不是每一次都56个人开会，我们是按议题，这次是找了5个教育类的专家。

吴小莉：其实香港的教育最近也因少子化有很多学校都被“杀校”了，你也到了大湾区去考察，也有很多教育机构，尤其是国际教育机构也在大湾区成立。当然我觉得像这种国际教育的培训机构，香港应该还是强势的。但是在“国际教育枢纽中心”这个概念之下，香港要发展起来，它本身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是不少的。

黄元山：是的。我们在《施政报告》里面就提到，我们先走第一步，就是专注我们这些专上院校，已经有国际品牌的，希望把第一步做好做大；还有我们在《施政报告》里面提到，就是要发展应用科学大学。就是我们在发展高科技的时候，不单单是科学家很重要、教授很重要，我们也要培训一些工程相关的技术人员，这些人他不一定要所有学术方面都做得好。

吴小莉：就比较像从理工学院到理工大学的这个概念？

黄元山：对。我们现在就是鼓励多一点的大学，尤其是私立的大学，你看私立大学我们发展的潜力也很强，尤其是它跟企业、产业的结合，当它有这个灵活性，跟产业结合的时候，它其实很多学生毕业的时候收入也不错。

吴小莉：直接有就业机会。

黄元山：对，有career path，就是他的职业生涯是蛮有出路的。所以我想这个对于我们未来北都区的发展，都是很重要，如果做成国内企业的国际重镇，那它需要配套学校。

吴小莉：配套人才的供给。

黄元山：对。

香港北都区发展天时、地利、人和

黄元山：我们在《施政报告》中提到总部经济，总部经济的目标是充分发挥我们国际的优势，同时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为什么呢？因为北部都会区的新型工业，尤其是创科产业，它与香港已有的一些产业，如金融业、国际贸易产业、物流业，是如何有机连接的呢？我们想到要充分发挥北都区的优势，必须让它成为一个能够让最优秀的企业走向国际化的“重镇”，而不仅仅是一个“桥头堡”。

吴小莉：“桥头堡”和“重镇”有什么区别？

黄元山：“桥头堡”就等于企业它出去就流走，“重镇”就是希望它是留在这儿，从这里发射出去，它是一个指挥中心。它既能与我们传统的优势产业，如金融、专业服务、物流、贸易等有机连接，也为我们开创新的一些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科技产业提供支持。如果这些科技产业要进一步扩大其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品牌，进行融资，并与国际专业服务接轨，这也与内地不同企业和部门有关，所以我们也走访了不同企业、大湾区城市等等。最终，我们将这一结果写入了《施政报告》中。

香港北部都会区

吴小莉：事实上，发展总部基地这个想法已经被提出了很多年， 新加坡也有发展总部基地的计划，深圳也在考虑，内地许多城市也在讨论。以前，香港已经是很多亚太地区的基地或总部，尤其是在香港原有的金融区域。很多年来，香港一直希望发展不同地区，成为一个城市群，但始终未能成功。因此，这一次香港要想做成，您认为香港还需要做些什么？

黄元山：与过去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有大湾区融合的天时，大湾区已经拥有许多成熟的内地企业，现在正是我们併船出海的重要时刻，对香港对企业来说，发展国际新空间非常重要，所以这是天时；拥有一个具体的发展载体，即北部都会区拥有一个相对较大的物理发展空间，这是地利。

吴小莉：然后香港有人才。

黄元山：对，这是人和。我们就是希望北部都会区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发展起来。

制作人：韩烟

编导：马家佳

编辑：张澜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