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新：为什么高考作文不能写诗歌？

为什么高考作文不能写诗歌？

金新

发自上海的“宝山闲话”是华师大中文系副教授赵志伟的微信公众号，近日有两篇文章引起了老夫的反感——《为什么高考作文不能写诗歌——语文考试漫谈（之一）》《为什么高考作文不能写诗歌——语文考试漫谈（之二）》。

就那么点破事，还需“之一”与“之二”，懒婆娘的裹脚布？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写诗歌的人往往是水平最好与最差的人，所以很容易鱼目混珠抑或鲫鱼假冒鲤鱼跳龙门！

杭州有个教语文的女教师，她年轻时写过一首连当过杭州作协主席的薛家柱都倍加赞赏而心向往之的现代诗，记忆中薛主席曾边喝酒便手舞足蹈地吟诵过。那就是刊发在1961年11月1日《浙江日报》 第3版副刊上的政治打油诗《乌毡帽》——

一顶顶毡帽，

一串串欢笑；

乌毡帽下，

闪过几代水乡人面貌。

爷爷戴着它，

一顶破帽苦到老。

帽下脸如黄叶，

泪水挂眼角。

嘴里――

一声声悲叹:

“老天不给穷人路一条……”

爹爹戴着它，

顶着雨雪风暴，

帽下脸如赭岩，

怒火眼中烧。

嘴里――

一次次呼号:

“官家财主要打倒……”

儿孙喜戴新毡帽，

进城赶集送代表；

帽下脸如朝阳，

春风展眉梢。

嘴里――

一阵阵歌声:

“人民公社好!”

这个教语文的女教师向以“热爱……热爱……热爱……”自居，后来成了语文特级教师、分管教育教学的副校长。遗憾的是，55年后的2016年，在她退休近20年而学校60年大庆之际，她毛遂自荐而当仁不让为学校一本纪念册《学军记忆》写的“后记”，500字不到竟然错误连篇而多至14处，且错的大多为中高考语文的基础知识点——

岁月回声常伴耳，青春印迹永驻心！《学军记忆》这本离退休老教师的老照片集，终于在大家的努力之下付印出版了（病句类型——“状语排列顺序不当”：表结果的副词“终于”应在表对象的介宾短语“在大家的努力之下”的后面。）。为了留下我们人生之旅不会忘却的宝贵记忆;为了怀念在学军原野上辛勤浇灌默默奉献的老前辈;也为了给我们耕耘的这块土地——母校学军中学60周年校庆作为献礼（病句类型1——“谓语赘余”： “献礼”是个动宾短语；“作为”多余，应删去。病句类型2——“句式杂糅”：将比喻性质的“辛勤浇灌”与非比喻性质的“默默奉献”混合在一起。）（“为了……为了……也为了……”，作为排比句，结构不一，意蕴交叉或包含，语意匮缺严密的连贯性。)!

这只是一本纪念册，限于资料，它纪录的只是我们在学军中学退休的教工工作、生活中的一小部分（病句类型1——“介词误用”：介词“在”应在“工作、生活中”前，构成“在……中”型介宾短语，作定语。病句类型2——“宾语残缺”：应在“一小部分”后添加中心语“场景”。）。它不是档案，不可能全面。虽然，我们也希望尽可能多地呈现，但我们终究力不从心（病句类型1——“关联位置不当”：关联词当前后分句的主语不一时应放在主语之前，当前后分句的主语一致时应放在主语之后；这个转折复句的两个分句为同一主语“我们”，“虽然”该放在首句“我们”之后。病句类型2——“重复累赘”：前后分句的主语均为“我们”，可蒙后省略或承前省略；换言之，只留一个。），所以但凡有所遗漏，敬请大家理解和原谅。

这本纪念册是由学校离退休工作小组的几位老同志费时一年多收集、挑选、整理、编缉而成的（“缉”系“辑”之误，但这差错绝非通常所说的写别字那么简单，而是文字学常识极度欠缺的后果。古汉语里的联绵词作为无法拆开的单纯词包括双声与叠韵，前后偏旁往往一样，如伶俐与橄榄。“编辑”为可以拆开的合成词，“编”与“辑”能够单独运用，类似词前后偏旁每每不一样。），他们是几个热心公益的可爱的老头老太太（“后记”是以第一人称的复数“我们”来叙述或说明的，此处突然换作“第三人称的复数”。随意变换角度，一如“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项有意义的工作得到了广泛的支持:百余位离退休教职员工以及家属提供了他们珍藏的近千张宝贵的老照片（病句类型——“重复累赘”： “珍藏”的东西肯定是“宝物”，而“宝物”肯定是“宝贵”的东西；“宝贵的”多余，应删去。），奠定了足以挑选的基础;学校主动承担了出版费用;曾经的学军老校长，后来的杭州市教育局局长王蛟先生，不顾年迈为它作序;学军的老校友，著名书法家任平先生，在繁忙中拨冗为它题写书名（病句类型——“重复累赘”：“拨冗”是指对方在繁忙中抽出时间；既然用了这个敬辞，就不能再加上“在繁忙中”。）;老校友，杭州幼儿师范学院院长张昭济先生送来了他速写的老校园素描。老照片集的成册（病句类型——“重复累赘”：“集”乃汇单篇作品成册之意，包含了“册”之义；“的成册”删去。当然，也可删去“集”而保留“的成册”。），是大家齐心努力的结晶。在此，我们对每一位参与者、支持者（病句类型——“概念交叉”：“参与者”难道不是“支持者”吗？）表示由衷的感谢!

一个20多岁就在省报文学副刊上发表了一首小诗的女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到了古稀有余而耄耋在即之时，居然出了个如此低级的笑话，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令人思索的是：尽管这首小诗今天来看犹如牙牙学语的童稚思维，但看作品不能脱离时代，就那个远去的时代而言，这个正能量满满的女名师的语文水平还是貌似比上不足而比下有余的；为什么一碗“温吞水”一下子就“冰凉冰凉的”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艾子杂说》中记录了这样一则故事：“有一天，营丘人问艾子：‘拉大车的骆驼脖子上总是挂个铃铛，这是怎么回事？’艾子说：‘大车和骆驼都是庞然大物，而且经常在夜里赶路，怕狭路相逢，难以避让，所以挂个铃铛，听到铃声对方可做好让路准备。’营丘人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高塔之上也挂铃铛，也是为了夜里行路相互避让吗？’艾子说：‘许多鸟雀喜欢在高处筑巢，把鸟粪拉得到处都是，所以在高塔上挂个铃铛，是为了借助风力吹响铃铛，赶跑鸟雀。’营丘人挠了挠脑瓜子，转而又问：‘老鹰和鹞子的尾巴上也挂个小铃铛，哪有鸟雀到老鹰和鹞子尾巴上筑巢的呢？’艾子笑道：‘老鹰和和鹞子捕捉小动物，如果不小心飞到树林里，脚被树枝绊住，只要拍拍翅膀，铃声一响，主人就可以循声找过去解救。’营丘人若有所悟：‘以前我看过大出丧，前面的挽郎摇着铃，嘴里唱着歌。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我知道，是为了脚被树枝绊住时，便于他人寻找。’艾子再也忍不住了，恼怒地说：‘那是给死人开路的，哎，你真是一个思维跳跃的人！’”

假如愚者营丘人将他与智者艾子这一段违反逻辑同一律的对话以“铃铛”为题写成诗歌，那他的文理不通就被诗歌给掩盖起来了——

铃铛，在骆驼的脖子上，

那是狭路相逢的智慧。

铃铛，在高塔的飞檐上，

那是远古净化的智慧。

铃铛，在老鹰和鹞子的尾巴上，

那是原始却安全的智慧。

铃铛，在金童玉女的手上，

那是安抚逝去的亲人的智慧。

铃铛，在思维跳跃的灵感上，

那是人类从幼稚走向成熟的智慧。

著名诗人、文学评论家涂国文说：“如今的诗歌，百分之九十是语言垃圾。”诗歌在创造意境之刻，语言高度凝练而具有跳跃性，高水平的人在创作中会以自身的多维思绪空间进行隐性粘连过渡，而低水平的人就勉为其难而东拉西扯啦！

是的，诗歌是一种极有可能藏污纳垢的文体，假如21世纪的“营丘人”参加高考，语文卷允许作文写诗歌，那“‘鲫鱼’跳龙门”的天方夜谭就妄想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