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吴楠：爱情无法放进“真空”里，人物没有简单的对错好坏

由沈严担任总导演、吴楠编剧，钟楚曦、杨超越、许娣、陈小艺、侯雯元领衔主演的现实主义题材剧作《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日前在央视八套及爱奇艺热播，足够“真”且“敢写”的剧情激起了观众的共鸣和争议，也使剧集频繁冲上热搜。该剧取得了不俗的数据表现，播出一周收视率便破2，实时收视率峰值破2.4，同时段全频道电视剧收视率TOP1；爱奇艺平台热度值突破8500；并荣登多个数据榜单前列，在酷云、猫眼、骨朵等榜单均创下佳绩。有《中国式关系》《我的前半生》《流金岁月》等代表作的导演沈严，与一向擅长刻画群像人物、撰写现实题材、兼顾艺术化与生活化的女编剧吴楠合作，以家庭为圆心、女性视角为抓手，深刻揭示了现代家庭与个体所面对的现实课题，引领观众在笑与泪中思索自己的生活。

现实主义题材剧一直是观众青睐的类型，常有爆款佳作诞生。《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以两个家庭、两对母女的成长与蜕变为主线，将家庭关系、婚恋梦想、阶层跨越等现实议题融入紧凑的剧情，剧中出现了不少“争议性”人物以及现实议题的探讨。随着剧情发展，观众不同的声音也逐渐浮现。有人觉得钟楚曦饰演的安心，一开场就失去了双腿，极致的处境使沉重与焦虑满溢，给观众带来窒息感；有人认为该剧是“癫”作，刷新了三观，尤其是安心的丈夫秦峰出轨楚经理的片段和台词“辣眼睛”；也有人在评论中指出，如此龌龊的事情在现实中比比皆是，看似离谱却刻画出人性的真实。

如何平衡现实主义题材的“痛感”与疗愈功能？是为了迎合观众而赋予主人公过多的“主角光环”，还是敢于写真的人和真的问题，令观众深度思考并去寻找自我成长的答案？这是该剧创作时面临的难题。近日，藉着《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1月23日迎来视频会员收官，1月24日CCTV-8收官，南都记者专访了该剧编剧吴楠，她讲述了自己创作该剧时的心境和思考，亦希望观众能从这部剧中收获心理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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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平衡痛感与疗愈？直面“真”问题 寻求“真”解决

《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在一开篇就以对主角“毁灭性打击”开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令从事舞蹈教学的女主安心失去了双腿，母女在崩溃边缘；品学兼优的若轩在车祸失去了生命，心伤难愈的母亲秀丽将她的偏执与控制欲都压在女儿若华头上……家庭变故使一系列问题如同滚雪球般滚到两家人面前。让人意外的强戏剧性事件，为该剧开启了话题的引子，也使观众的心随之一沉。

如此极致的人物处境，是否会使该剧沉重与焦虑满溢，给观众带来窒息感？吴楠认为，整个故事并不是完全的苦，还有在苦中得到新的生机、新的刺激、带来新的方向。观众可以将开局剧情理解成一种假定性，后续看人物如何突破困难。“其实生活就是这样的，命运给了你一巴掌的时候，你怎么面对、怎么理解和怎么跨过这一巴掌，或者是借着这一巴掌再跳一跳，这两对母女身上就体现了四种态度，这四种态度带来了她们的四种状况。”

真实的剧情使观众共情，但过于真实的书写和呈现也会带来反效果，令观众觉得“传播焦虑”“看了心累”，因此苦难在现实主义题材中应重在“破”，而不是“困”。在吴楠看来，只有扎扎实实地让观众意识到面对的是一个“真”的问题，并让人物用真实的方式去解决他的问题，才能令观众“共情”而不是被“劝退”，且困难越大，疗愈的效果就越大。如果只是渲染苦，然后很轻易或者很造作地解决，故事就是悬浮的。“我们整个戏都是直面真实生活里的矛盾，人性里的、母女关系里的、两性关系里的，还有社会层面的真问题、真矛盾，然后我们去寻求一个真的解决。过程中我们会发现所谓的矛盾解决的核心，其实是解决自己的心态，面对矛盾和困难的态度，你的态度解决了，困难在你面前就变得不一样了。”

剧中秀芳为了鼓励在车祸中失去双腿的女儿安心重新鼓起生活勇气，用尽各种方式减肥，画风搞笑令人啼笑皆非，这一设计不仅刻画了母亲秀芳乐观开朗的人物形象，也展现了剧情轻松、温暖的一面，为观众注入心灵安慰剂。“开篇是一个如此压抑和苦难的故事，你怎么让观众去共情和继续看下去，如果剧情的走向是‘从苦难到苦难’，大家就吓跑了。”吴楠表示，在剧作的选择上肯定不能从头苦到尾，肯定要有温暖的一面，而秀芳减肥的剧情既有剧作上的考虑，也希望她的勇敢乐观能给予观众力量。“这个人物的魅力在于，当我明白我一定要做这件事的时候，那我就要用最乐观的态度去努力、勇敢地做下去，这是我们理想中的人物应该具备的一种素质，而秀芳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让自己每天沉浸在痛苦里面。就像她第一场戏拼命地吃炸鸡，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一个女儿要去拯救、支撑，她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但恰恰因为她有一颗母亲的心，她一定要让这个日子乐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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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无法放进“真空”里，人物没有简单的对错好坏

剧中若华和周凯泽这一对年轻人的爱情也牵动着观众的心。从火车上的纯情告白，到后来母亲秀丽的干涉与逼迫，使这对情侣的爱情关系中真实与虚假交织，不再纯粹。许多年轻观众因此十分纠结：这是个“纯爱”吗？若华到底是不是“白切黑”？而吴楠也关注到了观众的讨论。她表示，若华和周凯泽的故事是一个爱情故事，也是一个婚姻故事，或者是一个母女战斗的故事，他们的故事触及的是生活，许多问题都是纠缠在一起的。“每一个像若华这样处境的女孩可能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我们没有办法在真实的生活里把某一个部分放进真空里，比如不能够把恋爱和生活里的具体问题分开。”

现实中有许多像若华这样的大学生，他们都会面临剧中的这些冲突，因此许多年轻观众会代入若华的角色，觉得若华母亲不爱她，而年长的观众则认为若华母亲是对的，现在的女儿好难搞。吴楠认为：“真实的母女关系就是相爱相杀的，在一种对错莫辨的状态里。在这个过程中，去寻找自我、自己的价值观、目标，然后去付出努力和代价。所以没有简单的好，也没有简单的不好。”

即便是引发观众激烈讨论，被讽刺“真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的前夫秦峰一角——也是引发该剧“癫作”争议的人物，也无法认定他是简单的不好。在吴楠看来，像秦峰这样的人，他不是坏人，只不过有点软弱，他不是不想做一个好人，他知道好人是什么样，知道一个好的丈夫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很难，所以他投降了，他做不到“失败”了，而他也会得到失败的代价。“就像我们想减肥，但是已经饿不起了，我们就吃了，吃完了以后就会生自己的气，就得再承受这个代价。其实在这个故事里面每个人咬着牙往前走一步，或者是松口气往后退一步，都是有代价的，都没有对错，没有好坏，就是我们每个人面对的命运。”

《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中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和缺点，甚至有一些人的脆弱、性格的弱点可能比普通人还多。吴楠在创作中不夸大也不降低困难，不给主人公过多的“主角光环”，她认为只有写真的人和真的问题，才能让观众共情，让观众会推己及人，想到自己面临同样的困境时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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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观众思考“如何在亲密关系里面自我成长”

剧中的两对母女——秀芳积极乐观，给女儿安心带来精神支撑；秀丽蛮横霸道，企图掌控女儿的人生，形成了一组镜像，映照着现实生活中两种不同风格的家庭氛围，《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更被称为是一部“母女关系启示录”。虽然以两对母女作为主线展开，但吴楠想和观众讨论的远远不只是母女关系，还有夫妻关系、男女朋友恋爱关系、亲情关系……

吴楠表示母女关系只不过是在故事结构上作出的呈现，借以来探讨女性成长的故事。“小说本身提供了一个特别好的创意，就是讲述了两对母女面对一个突发灾难的困境时，看这两对境遇完全不同的母女是怎么扛过来的。而我们也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来做剧本的前期开发。”母女关系、夫妻关系、亲情关系等林林总总都可总结为亲密关系，吴楠希望观众能在看剧的同时思考如何建立一个健康的亲密关系，在这个关系里自己的位置和要付出什么，以及在亲密关系里的自我成长。“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生活和命运的无常、不确定的困难，这是毫无疑问的，人生就是这样，我们永远都是需要爱去支撑。”

谈及《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剧名的用意，吴楠表示，这是一个励志向的题目，它是明亮的、坦然的，人生就是奔跑，不管愿意不愿意，这是我们必须去迎接的态度。剧中人物坚韧的态度，与命运拼搏的顽强精神，都会激励着观众直面人生，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导者。如剧中安心所说，生命很脆弱，但是也很顽强，“比起普通人，我们只是需要更努力一点。但只要不放弃、不认输，即使偏离的脚步，也一定会回到正常的跑道上”。

身为该剧的编剧，吴楠自己最近也在追剧，她感叹：“作为编剧我很欣慰，我觉得导演、演员，整个剧组的品质很高，把剧作里面需要的东西都呈现得很极致。这两对母女，每个人我都很喜欢她们的表演，像安心的假肢细节，一点都不避讳特写镜头，做得非常到位；许娣老师我特别钦佩她，胖妆对女演员来说非常困难，要克服很多表演的困难，但她呈现得特别自然和朴素。她们之间的化学反应也很棒，我真有点喜出望外。”

采写：南都记者 蔡丽怡 实习生 杨仪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