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融合论之：帝国式融合的经济根源

战争掠夺和经济生产都是族群创造财富的重要方式。二者之间存在着特殊的关系。不同经济形态下，战争掠夺对经济生产的影响是不同的。

人类社会先后经历了原始采集狩猎经济、农业经济、商业经济和工业经济等形态，工业经济又经历了蒸汽工业、电气工业、信息工业三个阶段。这些不同经济形态的经济增长方式是不同的。其中，采集狩猎经济的增长全部依靠劳动力，投入的劳动力越多，收益就会越多，因此是劳动力规模型经济。农业经济增长主要依靠劳动力和土地，而劳动力又依附在土地之上，获得和投入生产的土地越多，收益就会越多，因此是土地规模型经济。

商业经济增长需要广阔的市场，货源市场和销售市场越大，商业经济就越发达，因此商业经济是市场规模型经济。工业经济是机器化生产，劳动效率有了很大提高，可以在较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的生产资源，产生众多的商品，需要更广阔的市场。因此，工业经济总体上是资源和市场规模型经济。但进入二战之后，随着信息工业的到来，以及全球化市场的建立，经济不再是增长问题，而是一个集约发展问题。

因此，在二战之前，哪个国家能够成功地实施战争掠夺活动，获得更多的土地、劳动力、资源和市场，就可以推动经济的增长，创造出更多的财富；经济的增长又奠定了向外战争掠夺的基础，提升了战争掠夺的能力。经济增长与战争掠夺相互促进，推动着族群的发展壮大和文明进步。战争与经济的相互促进，直接促进了战争帝国的不断出现。

一是土地规模经济帝国。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都是农业经济。农业经济是土地和劳动力规模型经济。哪个国家的土地和劳动力多，就具备了富强的基础。一个国家要想称雄，就必须不断地向外扩张，获得更多的土地和劳动力。只有土地和劳动力比别的国家多，在国家竞争中才能获胜。所以奴隶社会、封建社会才会不断出现通过战争建立的秦国、汉朝、罗马、阿拉伯、蒙古、奥斯曼等强大帝国。由于古代劳动力是依附于土地而存在。因此，从经济角度看，这种靠掠夺土地和劳动力所建立的帝国，就是土地规模经济帝国。

二是市场规模经济帝国。商业经济社会，是市场规模型经济。从西方开启大航海时代到第一次产业革命，西方奉行重商主义，整个社会是商业经济社会。各国政府经常干预经济贸易，设置关税壁垒，限制劳动、资本、技术在国家间的自由流动和国内市场的对外自由开放，以求通过限制进口外国商品，扩大出口本国商品，在多卖少买中实现国家富强。国家要想富强，需要广阔的货源和客户，即市场，以及畅通的贸易通道。在重商主义驱动下，为了获得充足的货源和客户，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等国家开启了大航海时代。荷兰人甚至被称为海上马车夫。

当亚非拉等地区的落后封闭国家不肯向西方商业国家打开市场，无法进行正常贸易，或正常贸易无利可图的情况下，西方列强就凭借坚船利炮，通过战争，强行砸开封闭国家的大门，强迫他们签订条约、开放市场，甚至直接建立殖民地，强行掠夺各种货源，奴役本地人，倾销各种商品，在低价收购/抢夺、高价销售中获得利益，实现国家富强。荷兰建立东印度公司，西班牙、葡萄牙建立海外殖民地，中英鸦片战争，都是通过战争扩张商业市场，建立荷兰、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等日不落帝国的典型事例。

三是生产资料规模经济帝国。工业经济社会，是资源和市场规模型经济。进入18世纪60年代，第一次产业革命开启。工业革命极大地提升劳动生产率，不再如农业经济社会那样对土地、劳动力具有旺盛需求，但对工业原料的需求十分强劲。而棉花等工业原料大部分是农业经济的产品。于是工业经济越发达，需求的工业原料就越多。工业原料需求越大，农业经济就需要更大规模。这种连带效应，就导致工业经济越发达，对劳动力、土地、资金等需求越大。并且机械高效率生产出来的更多商品需要更广阔的市场。于是，争夺土地等资源、争夺市场、争夺劳动力的战争愈演愈烈。

同时，《国富论》在这个时候出现，促使英国等西方帝国开始抛弃重商主义，转向经济自由主义。政府对经济活动不加以任何干涉，听任资本、劳动、技术的自由流动和市场的自由开放、并与各地的自然禀赋优势相结合，相互自由竞争地实现财富的扩张。获得更多的自然资源，形成对其他国家的自然禀赋优势，成为实现自由竞争中获胜的重要前提。也就是说，哪个国家拥有更大的资源优势，就可以获取更大的贸易优势，更容易成为富强之国。为此，各列强争夺殖民地的斗争愈演愈烈。

而且，由于资本、技术的自由流动和市场的自由开放，为后发国家的迅速成长和参与争雄创造了条件。典型的就是日本通过明治维新，几乎与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同步利用第二次产业革命的成果，迅速成长为与西方列强实力相当的近代化国家，参与到列强争夺殖民地的斗争之中。这些后发国家的加入，使列强之间争夺殖民地的竞争比重商主义时代更加激烈，终于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的爆发。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受恢复战争创伤的需求刺激，经济自由主义得到进一步发展，各国经济，特别是德国经济迅速恢复。直到1929年自由主义经济达到了顶峰——爆发世界性经济危机，各国经济停滞不前。这意味着经济自由主义的彻底破产。

但历史的惯性蒙住了欧洲各国的眼睛，他们并没有看到“自由竞争”式经济霸权已经走进历史尘埃，还要继续玩争夺殖民地、争夺土地、争夺资源的“自由竞争”式经济霸权的把戏。特别是经济危机引起了政治危机，促成了德国和日本的法西斯专政。德国、日本等国家借助于本国民众对解决经济危机的焦灼情绪，和对一战后凡尔赛——华盛顿体系的不满情绪，力图通过武力来重新分割殖民地，于是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各个列强相互摧残，国家统治实力下降，各觉醒的民族国家乘机纷纷获得独立，直接导致全球殖民体系的崩溃。

总体上讲，正是由于农业经济、商业经济和早期工业经济都是规模型经济，只要通过战争获得更多的生产资料，就可以在国家竞争中获得更多的优势，从而成就了许多地域广阔的大帝国。

——摘录自《变局·谋节——新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