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认你是间谍，想做的只是证明”

参考消息网1月23日报道 美国《纽约时报》网站近日刊登题为《亚裔美国官员因中国间谍问题受到不公正审查并失去工作》的文章，作者是爱德华·黄(音)和埃米·秦(音)。全文摘编如下：

2023年夏天，托马斯·黄到美国驻北京大使馆担任新的外交职务，在与国务院就“自己”被认为是情报威胁这个问题进行了多年斗争后，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十多年前，当他加入外交部门时，外交安全官员告诉他，禁止他在中国工作。他说，他们在一封信中错误地指出了不当“外国偏好”的模糊可能性，并暗示他可能容易受到“外国影响”。

在黄先生成为一名美国外交官时，他认为中国是他能够发挥最大影响力的地方。他在一个讲汉语的家庭长大，并曾在中国学习。作为一名西点军校毕业生，他曾作为陆军在巴尔干地区驻扎过，他认为自己的经验是有价值的。

在研究相关禁令时，他发现其他一些外交官——包括许多亚裔美国人——也面临类似限制。安全官员从未给出确切原因，他们根据初步安全审查过程中收集的信息秘密作出决定。多年来，有数千名外交官受到这种限制的影响。

涉及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领域的美国政府机构也存在类似问题。一些与亚洲(哪怕是偏远小国)有关联的美国联邦雇员受到美国反间谍和安全官员的不公正审查，并被禁止从事涉及维护美国利益的工作。

中国背景成为“原罪”

在托马斯·黄和其他人在内部提出这个问题后，国务院最终撤销了对黄先生的禁令。

但仍有一些障碍需要官员们清除。根据国务院数据，目前，约有625名国务院雇员仍处于禁令之下。该机构没有解释原因。此外，反间谍官员在对有机会判定到具有特殊情报风险(尤其是中国)的国家工作的员工进行调查后，可以建议实施禁令。

根据相关采访以及首次刊发的文件，联邦调查局的两名反间谍官员分别表示，他们因其中国背景而受到同事的迫害。

对中国在美国机构进行间谍活动的类似担忧导致司法部在特朗普政府期间制定了“中国行动计划”。当时，联邦调查局调查了美国政府内外的多名华裔科学家，联邦特工怀疑这些人涉嫌非法帮助中国。

在某些情况下，司法部无法找到间谍活动的证据，官员们会因此减轻指控，以致最后撤销——但这些科学家的声誉和职业生涯已经受到了损害。司法部于2022年终止了“中国行动计划”。

国家安全机构内部的这类流程早在“中国行动计划”出台之前就已经存在，并且发生在安全许可和指派审查的秘密世界中。由于这些调查不是公开的刑事调查，因此较少受到公众关注。

2021年的立法引用了国务院的数据，显示该机构针对中国的职位限制最多，其次是俄罗斯。

“头上始终笼罩阴影”

美国各机构都有亚裔高级官员，这其中包括亚洲政策方面的工作。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其母亲来自印度。

但新泽西州民主党众议员、前国务院外交官安迪·金表示，政府各部门的亚裔美国雇员在与他接触时都担心“他们头上始终笼罩着的阴影”。

金是韩裔美国人，他十几年前曾收到一封国务院信函，称禁止他从事涉及朝鲜半岛问题的工作。他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受轻视、最羞耻的经历之一。”

许多联邦政府机构有自己的内部安全部门，负责对员工进行调查。他们通常不会事先通知员工或让其对流程有深入了解。在联邦调查局，该部门进行测谎仪测试，并可以建议联邦调查局扣留或撤销员工的安全许可。

在国务院，安全官员将利用定期背景调查中收集的信息进行安全审查，以确定是否要采取特殊措施将委派限制纳入外交官档案。

对于许多美国官员来说，获得最初的绝密级安全许可需要经历一个侵入性过程，却是他们工作所必需的。申请人列出他们在国外的关系，并要就他们的个人关系、前雇主、财务历史和生活方式接受微观审查。

律师马克·扎伊德曾代表数百名政府雇员就安全许可决定与各机构进行抗争，他表示，“毫无疑问，亚裔比其他许多人更容易受到审查”。

非法调查屡见不鲜

一些公开案例揭示了联邦部门内部的反间谍越权行为。2022年11月，出生于中国、从事洪水预报工作的美国华裔水文学家陈霞芬，获得了美国商务部180万美元的和解金。

此前，商务部官员指控她非法下载敏感政府数据，并错误地将她描绘成中国间谍。他们怀疑她的依据是她与一位以前的同学(现在也是中国地方官员)进行过聚会交流。联邦调查局逮捕了她，但检察官最终撤销了指控。

陈女士说：“他们默认你是间谍，想做的只是证明他们的理论。”

2021年，参议院一个委员会发布了一份有关商务部安全部门的报告，报告显示陈女士是众多遭到非法调查的华裔雇员之一。

报告的结论是，该部门充当了“无赖、不负责任的警察部队”，并且广泛地针对“亚裔美国雇员比例相对较高”的办公室。

即使是从事对中国反间谍工作的政府官员有时也被安全官员视为潜在威胁。他们说，这方面的背景让他们对中国很熟悉，这就使他们在安全官员眼里被不公平地看作可能的间谍。

克里斯·王从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毕业后成为联邦调查局洛杉矶办事处的反间谍分析师。

尽管他获得了绝密的安全许可，但他在2011年上任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封信，称他被置于一个名为PARM的特殊内部监视计划中，其中他的联系方式、旅行和计算机使用情况将受到安全部门官员的审查。

根据克里斯·王提供的信函副本，他还将经常接受测谎仪测试和约谈。信中说：“你的国外联系和国外旅行会增加被外国利用的风险。”

克里斯·王曾在加州师从中国武术老师，并在上海进行过半年的本科学习。他的上司指派他负责对中国的反间谍工作。

然后，由于测谎仪测试失败，他失去了获取最敏感信息的权限。他说自己感觉很紧张，因为担心被错误地指控与中国有违法的关系。

他说，虽然他通过了随后的测谎仪测试和安全面试，成为一名特工，但在官员告诉他将对他进行行政调查后，他于2020年辞职。

王先生说：“由于围绕中国的污名，华裔美国人更有可能被赋予成见，即使他们的关系本质上是无辜的。”

曾在联邦调查局担任反间谍官员的贾森·李说，他正在起诉该机构存在歧视行为，并指控该机构以国家安全为名来掩盖凌辱行为。一名测谎仪测试审讯员曾说李的父亲也从事敏感的政府工作，并错误地指控他是“中国父子间谍团伙”的成员。贾森·李说，这激怒了他，并导致他测试失败。

联邦调查局拒绝对具体案例发表评论，但表示其测谎仪测试是公平的。该机构还表示“多元化是核心价值观”，它营造了一个让员工“受到尊重、被鼓励做自己、并获得一切成长机会”的环境。

面对厚重隐形壁垒

在国务院，一个代表亚裔美国雇员的团体一直在努力推动该机构彻底改革派任限制。这推动了自2016年以来旨在促推变革的法律出台。

“我认识的数十名外交官失去了前往中国内地、中国香港和越南的委派任务。”驻伦敦的外交官绀户-沙阿幸(音)说，她曾成功地对抗了禁止她派驻日本的限制。

尽管员工们对布林肯此前宣布放宽限制的声明表示赞赏，但他们担心另一个限制仍然存在，即一项名为“任务审查”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反间谍官员可以在对那些被委以国务院官员认定有特殊情报威胁的职务的雇员进行审查后提出禁令建议。

美国驻外事务局副局长蒂娜·王认为：“这确实是有问题的。”

相关委派职务名单属于机密，除了中国之外，还包括俄罗斯、越南和美国的伙伴以色列。

曾被国务院禁止在中国台湾工作的外交官斯塔利恩·杨，为美籍亚裔外事人员协会(一个员工团体)收集了将被派往有特殊情报威胁国家的官员的数据。他说，自2021年以来，他已查到22起与亚洲有关系的雇员的事例，这些雇员被调查的时间都超过了一个月的标准期限。

除了这些担忧之外，还有一些原本有抱负的外交官很早就被排除在很多岗位之外，他们甚至未能获得安全许可。

25岁的美国人郑瑞琪(音)出生在中国，她说，美国国务院告诉她，即使她已经获得了经严格筛选的职位资格，她也可能无法获得安全许可。她说，经过近两年的许可审查后，她因与海外家庭成员和其他一些人的关系而于2021年被拒绝发放安全许可。

她说：“我认识的每个人都告诉我，这种好事根本不可能成真，美国永远不会接受像我这样在外国出生的华裔美国人，但我却选择相信这个过程。”（编译/王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