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山文化玉龙”看中国人的龙崇拜 | 龙年话龙

红山文化是我国东北地区西辽河流域著名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源头之一，主要分布在今天的内蒙古、辽宁和河北等地区。红山文化时期的先民在距今五六千年前就已经将玉器置于神圣的地位，用它来沟通天、地、神灵，形成红山文化中奇特神秘的玉文化，成为探寻中华文明起源的一个重要载体。而红山文化代表性玉器——“红山文化玉龙”的发现，更是开启了人们的龙文化探索之路。

▲红山文化玉龙（距今约6500-5000年）。　内蒙古翁牛特旗博物馆藏

红山文化玉龙，“以玉为器”的精神信仰

1971年，在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翁牛特旗三星塔拉村，村民张凤祥在劳作时发现了一件坚硬的“铁钩”。后来因为“铁钩”上面的土被磨掉许多，露出一部分本来面目，“铁钩”晶莹富有光泽，像是玉石。于是张凤祥就把这件玉器带到翁牛特旗文化馆，结果被文化馆征集和收藏。

1984年，位于辽宁省朝阳市的红山文化牛河梁遗址获得重大发现。考古工作者在发掘一座古墓时，发现墓主人胸前摆放着两件精美玉器。考古专家经过鉴定，认为它们是红山文化时期的玉猪龙，距今约5000年。

▲红山文化玉猪龙（距今约6500-5000年）。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

这个消息迅速在考古文博界传播开来，引起翁牛特旗文化馆负责人贾鸿恩对13年前征集到的那件玉器的关注。贾鸿恩立即带着玉器，专门坐火车到北京，找到考古学家苏秉琦。后经苏秉琦多方考证，得出结论：这是一件5000年前的红山文化遗物，是一件珍贵的玉龙。

此件玉龙通高26厘米，周身光洁，头部长吻修目、鬣鬃飞扬，躯体卷曲若钩。玉器造型生动、雕琢精美，为世所罕见，是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的代表性器物。

▲红山文化玉龙（距今约5000年）。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此件玉龙集鹿眼、蛇身、猪鼻、马鬃4种动物元素于一体。玉龙背部有一单孔，用绳穿过单孔，将其悬挂起来，玉龙首尾正好处于同一水平线，可见孔的位置是精心设计的。玉龙以一整块玉料圆雕而成，形体酷似甲骨文中的“龙”字。玉龙细部还运用浮雕、浅浮雕等手法，通体琢磨，圆润流利。在古代只有简单工具的条件下，这件玉龙能有如此精巧的设计和工艺，实属难能可贵，表现出古代北方玉器圆雕工艺较高的技术水平。从玉龙器型来看，其体形硕大，显然不是作为人的随身饰品使用的。专家推测，其是作为图腾象征或是用于祭祀的礼器。

截至目前，考古发掘出土和采集到的红山文化时期的玉龙共有十几件，主要分布在内蒙古东南部、辽宁省西部和河北省北部。根据动物造型形态，可将红山文化玉龙分为三个类型，即兽首龙、猪首龙和鸟首龙。无论哪种类型的玉龙，都无角、无背脊、无鳞、无肢、无足、无爪,与夏商周时期的龙相比,还比较原始,处于中华民族龙之形象的形成阶段。

龙文化的发展与传播

中国人对龙的崇拜渊源久远，其起源说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动物学说，认为龙的形象元素来源为某些动物，如熊、蛇、马、猪、鳄鱼等。龙本身就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一种动物。《礼记·礼运》有载：“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龙为“百鳞之长”。

一种认为源自黄帝的“合符釜山”。黄帝在经过阪泉、涿鹿两次大捷后，势力大增，声威远播四方。据《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作为盟主，“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整个部落联盟出现了“兵祸息”“万国和”的局面。“合符釜山”不仅统一了各部军令的符信，确立了政治上的结盟，还从原来各部落的图腾身上各取一部分元素组合起来，创造了新的动物形象——龙。因此龙是一个多元融合的产物，是融汇统一的象征，是和合团结的象征。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与伏羲有关。《补史记·三皇本纪》中记载伏羲“蛇首人身，有圣德”。《拾遗记》描述伏羲出生时的样貌，就是后世传说中龙的形象。也就是说，伏羲与龙有紧密关系，中华民族对伏羲的崇尚就包含了对龙的崇拜。

从考古发现来看，新石器时代是龙崇拜现象形成、发展的重要时期。上世纪80年代，考古人员在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沙拉乡查海村距今约8000年的兴隆洼文化查海遗址中，发现了一条长约19.7米、用红褐色石块堆砌摆放的龙，这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成熟龙形象。

此外，河南濮阳西水坡遗址发掘了3组用蚌壳堆塑的龙；山西襄汾陶寺遗址出土的陶盘上的龙纹逐步成熟化与格制化；河南洛阳二里头遗址发现多件镶嵌绿松石的青铜牌饰，上面的图案也似龙纹，等等。从各地出土的各种龙形象器物看，龙崇拜、龙文化与中国传统文化相伴相生，成为中华文明起源的重要标志。

▲山西陶寺遗址出土的彩绘龙纹陶盘。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藏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龙是正义、高贵、尊荣的象征。在《三辅黄图》中，“苍龙、白虎、朱雀、玄武”被视为“天之四灵”,用来“正四方”,苍龙作为东方的代表，被称为“东宫青龙”。在中国古代，龙是皇权的象征，皇帝以真龙天子自居，君主的相貌被叫作“龙颜”,穿的衣服被称作“龙袍”。

不过，龙的形象并没有被帝王所垄断，也为民间所喜闻乐见。龙王在中国民间神话里是统领水族的王，负责行云布雨、消灾祈福，成为民间信仰中的重要角色，也是祥瑞的象征。对于以农业为本的古代中国来说，灌溉和治水是生产生活的重要内容。故而，在中国南北方，龙王庙与城隍庙、土地庙一样随处可见，祭龙祈雨的仪式是官方和民间重要的活动。此外，舞龙灯、赛龙舟至今仍然是我国重要的民俗活动，也是中国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龙意象在中华先民的观念中扎根，为多民族所推崇，渗透到中国古代的宗教、哲学、政治、经济、文学、艺术、社会和民俗等各个领域，表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承载了中华民族璀璨的文化。

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是中华民族奋发开拓、自强不息的精神象征。飞龙在天、龙腾虎跃、生龙活虎等成语形象地描述了龙的精神和活力。在当今社会，中华儿女也正在积极汲取龙文化的精神力量，为国家和民族的强盛奋斗不息。

（作者系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员，本文图片由中国国家博物馆图书资料部提供）

来源：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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