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8.6，这是什么“怪物”？

等了半年多，堪称“王炸”组合的电影《怪物》终于来了。

导演是枝裕和，编剧坂元裕二，主演安藤樱，配乐坂本龙一，怎么看这部电影都是强强联合的重量级作品。

《怪物》是导演是枝裕和走向海外影展的又一部作品，在去年的戛纳国际电影节期间获得了不少好评，据说放映结束后得到长达9分钟的掌声和欢呼。

了解过是枝裕和作品的小伙伴，大概都记得他的电影通常以家庭故事为主，风格自成一派，用日常情节潜移默化地打动无数观众。

而今天要说的《怪物》，则是导演的一次自我突破，用三段式叙事构建了一个悬念迭起的真相。

故事始于一场大火，起火位置是一家酒吧，当时火光冲天，方圆半米内的居民都见到了。

这其中就包括主角小凑和她的妈妈，母子俩就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算平静幸福。

然而最近，妈妈发现小凑变得不太正常，有次他只穿回来一只鞋，水壶里还被掺了泥土，身上甚至有新的伤口，问什么他都不肯说。

后来，小凑放学后很晚都不回家，而是在附近的树林里闲逛，妈妈开车把他带回家，他却突然从行驶中的车上跳下。

妈妈意识到，儿子肯定是在学校遭遇了什么，反复追问之下，小凑坦白是学校的保利老师一直虐待他，从肢体到精神都受到了伤害。

妈妈立刻向校方举报，但处理过程却让她感到十分无力，校长看似诚恳配合调查，但最终只给出“一切是误会”的结果，除了90°鞠躬道歉，再无其他表示。

至于当事人保利老师，道歉看上去也并不诚恳，之后更是躲着不见面，小凑妈妈找到他当面质问，他还信誓旦旦地认定自己没错，指责小凑其实是霸凌者，一直在欺负同班的星川。

妈妈不相信老师的说辞，于是找到小凑的同学星川，发现他身上确实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伤口，反复劝说之下，星川才在校长面前坦白，保利老师一直在虐待小凑。

于是，小凑妈妈决定状告学校，在重重压力下，校方这才举办了道歉会，保利老师向小凑所在年级的家长们鞠躬道歉，他虐待学生的事情也被媒体曝光，瞬间身败名裂。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时，一个台风天，保利老师突然跑到小凑家楼下大喊大叫，仿佛是在为自己鸣不平，而此时妈妈发现小凑竟然离家出走了……

以上是影片的第一段落，从小凑妈妈的视角展开，讲述这位单身母亲在为儿子争取真相的过程中遭遇的各种无力感，校方的含糊其辞，保利老师的倒打一耙，让人看得咬牙切齿。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校园霸凌这么简单。

影片的第二部分，则从保利老师的视角补充了一些事实。

这段时间，他发现学生星川遭遇校园霸凌，有次疑似逮了个正着，星川被困在厕所单间时，小凑刚好心虚地逃离现场。

让保利老师真正确定小凑是“霸凌者”的，是一次他撞见小凑把全班同学的东西扔来扔去，奋力上前阻止时，不小心误伤了小凑。

没多久，保利老师被小凑的妈妈举报，他顿时觉得冤枉，小凑是被自己误伤的，而“长了猪脑子”这种话更是从未对学生说过。

校长却劝他认下这个错，这样学生和学校都不会因此有巨大损失。

保利老师只能忍气吞声，对小凑妈妈当面道歉，但因为错不在自己，他的道歉在小凑妈妈看来并不诚恳。

之后，保利老师想到被霸凌的星川，决定做一次家访，与星川爸爸交谈时，才发现“长了猪脑子”这话大概率是从他这里传给孩子们的。

而此时，小凑妈妈委托律师寄来了诉讼材料，随后学校开道歉会，保利老师被辞退、被媒体曝光，女友因此跟他分手，还莫名受到了各种形式的恐吓威胁。

沮丧时，保利老师看到了还未批改的学生作文，看到星川的稿纸瞬间明白了什么，在那个台风天冲到了小凑家楼下，疯狂地向小凑道歉……

影片的第三段，则回归到上帝视角，揭晓这场校园风波的全部真相。

保利老师从星川的作文里，发现他写了藏头句，那是小凑和他的名字——他们其实是要好的朋友，并非霸凌者和受害人。

星川因为外形柔弱，又喜欢花草、手工这些大部分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经常被班里的几个男生霸凌，每次被欺负，星川总是默默地收拾东西，从不反抗。

小凑其实很想帮助星川，但性格敏感的他害怕出手就会被霸凌者欺负，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直到四周无人时，才默默地把自己的一只鞋借给星川穿回家，这就是为什么他那天回家只穿一只鞋。

星川并不介意小凑的软弱，反而答应跟他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

但这种软弱和纵容，却让小凑自己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霸凌者的帮凶。

保利老师在厕所看到的，其实是小凑想要帮星川解困，他不想被老师发现他们是好朋友，于是匆忙离开，结果被保利老师误解成了霸凌者。

那次在教室里，星川又被几个男生抓住羞辱，小凑不知道如何帮忙，于是愤怒地打砸同学们的东西，再一次被保利老师误会……

学校外的闲暇时间，星川会带小凑去自己的秘密基地，那是树林深处一个被废弃的火车车厢，这里无人打扰，他们可以尽情地玩“谁是怪物”的猜卡片游戏。

相处的时间久了，小凑发现星川在家里的遭遇更加痛苦——因为像女孩子，他每天被爸爸洗脑“长了猪脑子”，就是因此妈妈才离家出走。

言语羞辱之外，星川还经常被酗酒的爸爸毒打，因此才会身上新伤旧伤叠加。

星川意识到，是酒让爸爸变成了魔鬼，于是在那天晚上，一把火烧光了爸爸光顾的那家酒吧。

这些秘密让两个小伙伴变得越来越亲密，但却让他们离家人和其他同学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面对妈妈的追问，小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想到若和星川的秘密被别人发现，霸凌者又会更加猖狂，于是选择用谎言掩盖，指证保利老师虐待自己。

台风天，小凑其实悄悄去了星川家，发现他被父亲打得奄奄一息，于是带着他去了林中的废弃车厢。

只不过，等小凑妈妈和保利老师找过去时，发现车厢已经被狂风掀翻，两个孩子不见了踪影……

从剧作结构看，《怪物》每场戏设计得都十分精巧，在多角度叙事中，以酒吧大火、校方道歉会、台风天为时间交汇点，细节丰富却不显凌乱，甚至有点悬疑片的味道。

通过三段式的叙事，导演把最后的真相全盘托出，两个年幼无辜的孩子，为了不让自己因与众不同而变成众矢之的，用谎言制造了一系列风波，从而揭开了成人世界面纱背后的丑陋真相。

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很难不去思考“谁是怪物”这个问题。

它曾直白地出现在两处对白中，学校的老师说歇斯底里的单亲家长是“怪物”，星川爸爸说自己“长了猪脑子”的儿子是“怪物”，但这并不是所谓“怪物”的全部定义。

人类为自己制定了一系列社会规则，却在无形中也定义了何为“怪物”。

随着真相的细节越来越多，你会发现在片中，可以被称为“怪物”的，还有明知丈夫出轨时意外去世、却依旧在儿子面前树立传统家庭观的小凑妈妈，企图用道歉蒙混过关、不去调查真相的校方。

他们害怕枪打出头鸟，于是尽力让自己与周遭保持一致，因为在这个社会，没人禁得起党同伐异的考验，甚至一个谣言就能让一个人带上道德瑕疵，从此身败名裂。

他们不想成为格格不入的“怪物”，却反而有了“怪物的行为”——把谎言当成真相，不断欺骗说服自己。

而大人们的这套“怪物行为”，最终传染给了孩子，导致小凑在外人面前假装与朋友不熟、甚至协助他人霸凌，星川被霸凌后假装无事发生、不肯向老师举报。

两个好朋友为了守住秘密，宁愿用另一个谎言去粉饰自己相信的“真相”——他们也变成了怪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次与坂元裕二合作的《怪物》，比是枝裕和自己编剧作品多了更多对人性的残酷刻画，在平静生活的表象激起千层浪，同时把温暖和冷漠甩给了观众。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在戛纳电影节拿到了“长片酷儿棕榈奖”，因为片中提及了小凑和星川之间微妙的感情。

但在我看来，《怪物》算不上同性电影，因为导演在影片中对这个情节处理得十分克制，他更希望展现的是小凑和星川在“异类尝试被同化”的过程中，所遭遇的痛苦和孤独。

有人看完影片后，觉得保利老师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冤枉辞退，实属全篇最惨。

但是，他真的是无辜的吗？

保利老师在道歉时想当然地产生刻板印象，认为小凑妈妈与很多单亲家长一样，对孩子过分保护。

平时教学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强调男生要有“男子气概”，但这其实在无形树立了性别偏见。

尽管他刻意营造“倾听者”形象，却是一个彻头彻尾失败的教育者，始终都未能察觉自己班上的霸凌行为，就连学生作文里的藏头句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

看似“倒霉”的保利老师，不过是又一个不自知的“怪物”罢了，而他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生活中的大多数。

影片结尾，失踪的小凑和星川从破败的火车车厢里爬出来，此时已经雨过天晴，两个小伙伴朝着树林奔跑，他们也许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一个没有“怪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