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人留言问:
陈曼老师,我是个比较缺爱的女生,很重视感情,谈了两段感情,都没有很好的结局,搞的自己很心累,我不敢谈恋爱了,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在咨询中,我发现很多女性都有类似的困扰:一方面把爱情看得很重要,另一方面又因为把爱情看得太重要而不敢轻易投入一段感情。
于是我们会发现,在亲密关系中患得患失的似乎永远是女人,男人却总能表现得比较洒脱。
不同的人对这种现象有不同的解读:
有人把它理解为女人比男人更重感情;
有人把它理解为女人比男人更弱势;
有人把它理解为女人比男人更傻。
不管哪种解读,几乎都跳不出对两性的价值评判,似乎男女之间总要分出个好坏、强弱或者智力高下,否则就无法搞懂这个世界一样。
站在咨询师的视角,我不喜欢对任何人做任何角度的价值评判。
所以,从我多年的咨询经验和观察出发,我更倾向于认为:
与男性相比,女性之所以把爱情看得更重要,主要区别在于爱情之于女性的意义不同。
换句话说,不是女人比男人更看重爱情,而是女人总是不自觉地把更多沉重的价值意义投射在爱情上。
当爱情成为了一个人用来进行自我确认的价值载体时,它就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爱情本身,而变成了当事人维持内心秩序的救命稻草。
所以你看,爱情本身虽然是客观的,但我们赋予爱情的意义是主观的。
表面上看,女性看重的是爱情。
实际上,即便是那些最看重爱情的女性,她们最终极的渴望,其实也还是透过实现爱情理想去满足自我需求。
只不过,很多人只知道一味吐槽女性容易恋爱脑,却忘了追问至关重要的三个问题:
为什么相比男性,女性总是更难直抒胸臆的表达自我需求?
在亲密关系中,爱情是如何协助女性达成自我确认的?
作为女性,我们又该如何把握自己与爱情的关系,在亲密关系中获得更多主动权呢?
我认为,只有这三个问题被分析透彻了,对于深受其苦的女性才会有真正的建设性意义。
01男权社会下女性主体性的缺失
波伏娃在自己的《第二性》中对比了男女成长环境的不同,描述了女性的成长环境对其人格意志的影响。
她说“男人最大的幸运在于,他不论是在成年还是小时候,都必须踏上一条自力更生的道路,虽然这条路是艰苦的,但这又是一条最靠谱的道路,而女性的成长道路是布满诱惑的”。
波伏娃描述的这种现象,在东亚国家,就更为明显了,由于男尊女卑的思想,养育儿子和养育女儿经常是两套教育方式。一般情况下男孩从小就被当做男子汉、继承人去培养,常常被告知要竞争、激进、追逐才能获得个人价值,至于爱情,几乎没有男人会把爱情当做人生的目的,在他们的逻辑里,爱情可以是成功时的勋章、可以是落魄时的慰藉,唯独不可能成为终极要义本身。当你有了稳重的性格和稳定的事业,爱情自然而然就会有了。
对于女儿,在东亚国家的男权社会里,常常被当做公主或者灰姑娘两种角色去培养。
富养女儿通常会把女性当做公主来培养,一些父母担心女儿以后容易被男生提供的物质所欺骗,就按照世俗意义上“女孩的喜好” 去给女儿无限的宠爱。比如芭比娃娃、漂亮裙子、精致的饰品等等一些外在的、华丽的、童话的东西。
这些东西会让女性过度关注外表和和情绪价值,而忽视内在意志力的锻炼和独立人格的养成。
同时,在这种成长环境中,父母看似很重视女孩,本质上依然是把女性当作等待被男性照顾的客体,对于孩子内在真实的感受和需求是缺乏理解和看见的,只是按照他们自己对理想女性的幻想在“装扮”女儿的人生。
在这里,爱情对女性的意义似乎在小时候就被灌输了,那就是,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只要你能找个人托付终身,这样爸爸妈妈老了不能照顾你时,也就放心了。
在这种看似宠爱实则忽视的养育背景下,女性成年以后很容易陷入“物质过剩但情感匮乏”的困境。在择偶过程中常常被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恩小惠”打动,陷入在旁人看来并不般配的男性的温柔陷阱中。
而穷养女儿,父母则是把女儿当做灰姑娘对待,以“别人家的儿媳妇”的标准来教养女儿。
比如,经常给女孩灌输男尊女卑的观念:“你不会做饭,是嫁不出去的”、“不会做家务以后婆婆肯定嫌弃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等。
女孩在这种环境里成长,在家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感受不到来自父母无条件的爱,于是也就无法建立起安全感、价值感和认同感。
成年以后如果获得了一些来自异性的关心和支持,很容易陷入“灰姑娘终于被王子看见”的内心戏里,于是只为了这一点点的看见和爱护,便愿意为爱情付出所有。
除了原生家庭的影响,在职场上,女性也面临着因为要兼顾年龄、生育、家庭,而不得不依附男性的问题。
比如你今年大学毕业,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奋斗事业的好时期,可是二十出头的女生在世俗的认知里,也是一个生育的黄金年龄。企业在招聘时,就很在意你是否有结婚生育的打算,如果有,你将可能会被拒之门外。而对于男性来说,二十几岁可以奋斗自己的事业,不用生育也不用像女性一样需要照年幼的孩子。
所以当女性生育保障不足够,工作和家庭冲突时,便只能努力迎合世俗的期望,成为一个好妈妈、好老婆、好媳妇,向家庭妥协,无奈接受男性的庇佑,被迫打上还是要靠男人的标签。
发现了没?在这种男权社会的环境里,女性表达自我需求的空间是不断被压缩的。从家庭教养到社会规训,女性内在需求的多样化其实一直处于一种不被提倡、不被认可的状态。
但是,人又是无法被彻底驯服的独立个体,即便面对再多的结构性不平等,女性依然有表达多样化自我需求的冲动和愿望。
于是,在被世俗伦理裹挟之下,女性只能将直抒胸臆自我表达的需求降级为实现爱情理想的需求。
更准确地来说,女性对爱情的看重,其实正是她们内心深处对自我真实需求看重的外显化表达。
只不过因为受制于环境,女性只能通过“嫁得好”来实现自己的意义,只能通过男性的凝视和评价来承认自己的价值。
这个“看的很重”,不仅是为了满足世俗眼光的婚姻依附,还是为了追求女性内心渴望被看见、被接纳、被认可的意义。
可问题在于,很多女性往往察觉不到,自己所看重的爱情其实是退而求其次的需求降级。她们误以为实现爱情理想就是自己人生最大的意义所在,于是拼尽全力去迎合社会评价和男性需求。
在亲密关系中陷入了过度依赖的困境,逐渐变得动不动就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模糊自己。
而如今,之所以“恋爱脑”行为被广受诟病,恰恰是因为很多女性开始尝试自我觉察后,看清了将爱情理想等同于自我价值的荒谬之处。
在这种舍本逐末的状态下,即便你真的实现了爱情理想,内心也很难体会到真正的满足与快乐。因为你所追求的其实一直是水中月镜中花,越积极进取越容易陷入充满挫败感的内耗中。
02女性想要爱情≠女性需要爱情
网上有一段很火的句子:
“当你饥饿时,别逛超市,你会容易买到你不需要的东西;当你孤独时,别指望爱情,你可能会遇到错误的人”。
这句话显示出,当我们不知道自己真正需求,情绪依赖又不能控制时,就容易选到我们不需要的东西。
这在心理学上叫“饥饿定律”,它将人对感情的渴求,分为“想要”和“需要”。
当一个人内心是缺爱时,就容易产生饥饿效应,想通过爱情去缓解这种饥饿;但是当建立了“想要”被爱的关系时,得来的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你以为的想要≠你真实的需要,或者说你一直以为你的想要就是你的需要,你根本弄不清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原生家庭不够有爱,你就寄托在爱情上,可是你忽略了伴侣可能也是个内心不富足的人。
即使他内心很富足,但是他提供的爱就一定是你想要的吗?
当他爱你的方式跟你的期待有差距时,你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和需求吗?
你懂得如何调整和磨合彼此的相处模式,去弥合这些差距吗?
对于陷入“饥饿定律”中的人来说,想要做到以上这些,太难了。即便真有一个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接你,你也hold不住这份运气。
所以,对于大部分感情不顺、婚姻不顺的女性来说,本质问题并不在于如何才能找到一位满足自己需求的伴侣,而是你要懂得如何向内看,问问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否则,伴随着爱情的失败,更加令你崩溃的其实是随之而来对自我确认的挫败感和无意义感。
关系是由人建立的,关系要成长,人就得成长。
你说你需要爱,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呢?
假如说你想要伴侣能记得你的生日,这证明他重视你,那这其实说明你需要认同;
而想要对方给你过生日只是表面的东西,如果你表达的需求和对方做到的程度只停留在过生日的仪式感,你就会不够满足,进而去要求更多表面的东西,如果对方做不到,你就感到失望。
这个不断要求对方升级仪式感的过程是不会停止的,不论对方能不能做到,你都会不断抬高自己的需求阈值。
因为对一个人的深度认同,不是过个生日去取悦她,还包括对她性格、三观、事业、价值的认同,取悦伴侣只是基于这些认同后的一种赞扬方式。
你内心真正需要的是他对你的认同和尊重,而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花样手段。当你误以为这些手段可以满足你内心需求时,你就会反复不满反复要求,对方迟早会不堪重负,而你也会质疑他的取悦都是你要求的、根本不走心。
所以要想获得真正的,持久的满足,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哄你让你短暂开心的人,而是能认可你的人。想要找到能认可你的人,前提是你得有被认可的资本,你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
当然总有人比你优秀,再努力也有极限。所以心态也很重要,接纳自己的平庸,但也别妄自菲薄,你要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和发光点。
当你认可自己,满足自己,知道需要什么,你的内核就稳定了。你就会像不倒翁,既可以依赖某个人,将自我需求向外界倾斜,又能在感知伤害时,可以立刻弹回来,从不好的感情中抽离保护好自己。
追求情绪价值本身是没错的,因为人活着不仅需要物质支持,也需要精神支持。
但值得警惕的是,情绪价值作为一种精神需求,注定是一种抽象的、不稳定、低成本的东西。这意味着它是一种难以把控、难以衡量的价值,它随时会出现,也随时会消失,毕竟别人给予的东西,只能由别人说了算。
换句话说,为什么我总在强调女性要多爱自己,不要过度依赖感情,并不是希望大家视感情如洪水猛兽,而是希望大家能够在追求好的爱情之前,先看见和理解自己内心的真实需求,先学会自我照顾。
因为当你不能看清楚自己的价值、无法认可自己时,就可能遭到别人利用你的低自尊、没安全感、缺爱的心理,去掠夺你的付出、精力、情绪,让你陷入无限的感情内耗中。
所以把爱情和自我需求过度挂钩,是很危险的。只有弄清楚自己的需求,先满足自己,再把情绪价值放在对方的性格、家庭、能力等实体上去衡量,受伤的几率才会更小。
正如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梁永安所说:“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对你好的人。”
既然我们已经明白了女性更看重爱情,是由于成长环境、社会规训所培养的人格意志,以及将实现自我需求降级为实现爱情理想的心理机制等,那么在现实生活的实践中,女性又该如何把握自己与爱情的关系,在亲密关系中获得更多主动权呢?
长期养成的情感依赖习惯一时半会当然难以纠正,我会更建议大家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不纠正,像刚找工作的小白一样,多投简历、多面试。在这个过程中,做到既了解市场也了解自己的需求。
03用找工作的思路谈感情:丰富社交,分摊依赖,理清需求
在我的来访咨询里,把爱情看很重的女性,一般会有以下特点:
恋爱经历比较少、圈子比较窄、对爱情预期很高、对异性缺乏认知。
对两性关系认知的越少、实践的越少,就越容易受到感情的伤害。
恋爱经历少的人,谈恋爱全靠感觉和影视剧教的那一套,经常是有心无力的把恋爱谈崩;
圈子比较窄的人,选择狭窄认知就会狭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没有突破圈层的勇气;
对爱情预期很高的人,往往有点理想主义,盲目期望盲目失望;
对异性缺乏认知的人,容易被对方的表面功夫打动,陷入不适合自己的感情漩涡。
有人会说多谈恋爱就可以了,这种建议属于看上去很美,但实践起来会发现bug非常多。
因为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而且如果没有理智的恋爱观、成熟的人格意志、清晰的情感需求,也容易在多段感情里反复跌倒,到头来只是积累了更多受挫的伤害。
大家不妨试试用找工作的思路去面对感情,或许有不同的收获。
首先,我们得走到现实世界里去,不要在家苦思冥想,就像我们不知道自己适合那份工作时,我们可以都去面试一下。
比如我们可以在旅行路上、朋友聚会上、公司活动、奶茶店里、婚庆公司里、相亲会上……创造一些和异性聊天的机会。
不一定是为了谈恋爱,也不必都加微信,就是多去接触,慢慢地对比理清楚:
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
哪些细节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性格?
那些下意识的行为在传递什么信息?
哪些是装的,哪些是真的?
你好感度好的是哪一类男人,你反感无法接受的又是哪一类?
我们也可以在虚拟社交软件中去了解异性的想法。
在虚拟世界里,很多人会卸掉伪装,露出他们本来的面目,你可能会遇到母胎单身期待爱情的人,有家室还想乱来的人,有受了感情伤害困惑不已的人等等各色各样的人……
同时,你也可以和已婚女性聊聊,询问她们一些对待感情的看法。
这种方式,就像你为了工作而做了一份市场调研,你走出了象牙塔的幻想,了解就业市场的不同行业,不同公司,然后大致摸清楚了自己适合哪个领域,特长和性格适配什么类型的企业。
这期间你会收到不同的offer,肯定你的价值,认同你的能力。
对自己有清晰认知后,你就会不畏现在、不惧将来了。
对应到感情上来说,在这个调研的过程中,你会打破一些对爱情不现实的滤镜,反复聚焦自己的需求,会降低试错成本,比之前慎重又更有把握的步入感情。
你会收到不同人给予你或好或坏的情绪价值,总有人会肯定你是值得被赞赏、尊重、疼爱的。当你确定了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人欣赏你,确定了自己值得被爱,自我价值感就会提升,你就会获得一种相对平衡的心态,不会再过度依赖某个人的爱。
当遭遇伤害,你也能更加从容的抽身,不会再自怨自艾、委曲求全,因为你已经做过调查,你不怕辞职不怕分手,总有人能发现你的价值。
就算在此期间,你没有接收到太多积极的情绪价值,你也会或多或少的明白没有人能给你十分的情感需求。最爱你、最懂你的人永远是自己。把爱情看的太重给爱情赋予太多附加意义,只会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无论什么东西,只有从自己真实的需求出发才是最踏实的,爱情也一样。
它的美好在于两个人之间的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和互相接纳,而不在于等待爱情的降临,等待伴侣给予的情绪价值。
如果把爱情的意义等同于自我价值,自我阉割了表达感受和需求的权利,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人生价值全权交给伴侣去负责,把爱情看成改变命运、慰藉自己、疏解灵魂的工具,那当爱情消失时,它就会成为凝望你的深渊。
爱情本身没有错,甚至看重爱情也没有错。只是希望所有女性在追逐浪漫爱情之前,先学会好好爱自己。只有你懂得如何自我关照,才能在亲密关系里体验到1+1>2的幸福感,这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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