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家丑（五十八）

这个冬天不太冷，十一月，确实下过一场雪，但只是薄薄一层，就像老天在大地撒了一层盐，没几天就融化了。魏青花穿着羽绒服，如果不是坐在摩托车上，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即使这样，也只是脸庞和脖子冰凉，身上充满热气。牛正本骑着摩托车，没带头盔，他觉得戴着头盔不舒服。其实寒冬腊月戴头盔有两种作用，一是保护头部，二是防风，牛正本之所以不戴头盔是有原因的，他说不冷，戴着别扭，其实魏青花清楚，他纯属是因为激动和兴奋，你说，鼻子冻得通红能不冷吗？魏青花明知牛正本撒谎，也不忍心揭穿，年轻人嘛，或许遇到心怡的对象都是如此吧！

二十分钟，他们回到顾庄，村里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春节前后往往是说媒的好时候。今年牛正本回来比较早，腊月十五就回来了，这也是郑慧巧两口的意思，除了白庄的白倩影，还有几个媒人提亲，都等着牛正本早些回来见一见。或许天下当爹娘的，都希望儿女能够早点定亲了却心愿吧。郑慧巧和牛玉良同样是普通人，自然也这样想。其实魏青花对白倩影不热衷，毕竟不知根知底，但拗不过郑慧巧，郑慧巧的意思很简单，中不中，至少要见一见才行，相亲这事，不多见几个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呢？

回到家里，牛玉良两口和赵文城三口都在等着，闲聊着。赵文城三口过来时，恰好牛正本和魏青花去相亲刚走，没有碰面。牛翠萍操心弟弟相亲结果如何，和爹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是赵文城开车过来的，自从有了闺女，赵家就买了面包车。当时缺一万块钱，赵家犹豫不决，孩子做九时，马南山过来庆贺。马红花随口提了一句，说有了孙女，天冷天热都不方便，风吹雨淋的，想买辆面包车。马南山笑着道，大姐，我发现你当了奶奶之后，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了，买车是好事，弟弟大力支持，毕竟文城以后去县城上班咧，总骑摩托车不行。对了，大姐，缺钱不？

马红花没在意，随口道，等把秋庄稼卖了，基本都差不多了，我们盘算了，最多差万把块钱，再东拼西凑几下都够了。马南山爽快道，甭东拼西凑了，这钱我来出。马红花意识到说错话了，赶忙解释道，绝对不中，不中，南山，这几年你已经够帮我了，哪能老麻烦你呀。马南山诚恳道，大姐，不说咱们是亲姐弟，就说当初没你的资助，恁弟弟能考上大学吗，能有今天吗？这份恩情，我是一辈子还不完的。马红花张张嘴刚要说话，马南山立即阻止道，大姐，让我说完。你与其东借西借，还不如找我解决咧。

马红花着急道，南山，你挣钱也不容易，买车这事，不用你管。马南山动情道，大姐，你最亲的，只有四个弟弟，俺三个哥都是土里刨食的老实头，即使他们愿意借钱，又能借给你多少？你家的一圈亲戚我都认识，咱说句实话，也就我混得还行，你说，我不帮你谁帮你？马红花想想确实如此，只得道，你的钱我可以借，但必须还，你要是同意的话，就这样办，中不中？马南山笑道，好，好，我听姐的。

马红花让马南山给孙女起名字，这是全家一致认可的，首先，马南山是文化人，起名有深意。其次，马南山是尊贵的亲戚，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是莫大的尊重。马南山当仁不让，思忖后，给孩子起名赵宜秋，赵家都很满意。孩子做九结束后，马红花发现还挣了三千多块钱，也就是再有七千都够了。马红花交代赵文城去县城拿钱时，拿七千都够了。谁知道赵文城到了县城找到马南山，马南山依然给了一万整，马南山说的明白，你们家杂七杂八的事多，离不开钱，把这一万拿走吧，甭啰唆，惹人烦。

赵文城把钱拿回家，具体情况都对家里人说了。马红花感慨道，南山不忘本，实在难得。赵文婉道，咱家就这个有本事亲戚，不指望他还指望谁呀？赵梁柱笑着不吭声，马红花冲赵文城道，文城，恁四舅的情义咱要记住，回头有钱了，一定还给他，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他帮咱已经不少了，咱不能觍着脸总占他便宜！赵文城笑道，娘，看你说的，等我上了班，挣钱了，百分百还给俺四舅。钱既然够了，赵文城迫不及待买了面包车。

买车当天，赵文城几天带着牛翠萍和孩子去了顾庄，当然，这也有显摆的意思。郑慧巧见赵文城买了面包车，先是惊讶，继而问道，这要多少钱啊？赵文城不屑道，没几万块钱，不贵。郑慧巧咋舌道，看你说的轻巧的，几万块钱，种几年粮食也不够，是不是借不少账啊？为啥不早说，我和恁爹也能凑点。牛翠萍笑道，娘，没欠啥账，文城的四舅拿了一万。郑慧巧道，这还不是欠账啊？一万块钱，对农村人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不明白，买辆车有啥用，摩托车不够用啊？

牛翠萍笑道，娘，这还不是宜秋出生了，俺婆担心走亲戚不方便，才买了车。牛玉良笑着插话道，买就买吧，遇到事，还是有车方便，风雨无阻的。见牛玉良这么说，郑慧巧也就不说什么了，谁都知道有车方便，只是她觉得贵罢了。既然车都买回来了，说啥不都晚了。不过郑慧巧和牛玉良私下聊天时，觉得很欣慰，女婿有个当官的四舅，女儿和外孙女跟着也享福了。

赵文城买车后，往顾庄来得更频繁了，时不时就过来了，牛翠萍被养的白白胖胖，奶水很足。他们过来都不空手，其实郑慧巧已经说过多次了，经常过来买啥东西呀？有钱还不攒着。牛翠萍笑道，娘，你放心吧，俺婆心里有数，还是她交代我过来不空手的。郑慧巧再三交代道，恁公婆是好人，懂点事，千万甭亏待他们。牛翠萍不由地笑着说道，娘，你又来了，从我出嫁开始到现在，这话你说几百遍了。

郑慧巧禁不住笑道，甭嫌啰嗦，恁娘以后还要说，我还指望着未来的儿媳妇也这样咧。牛翠萍笑道，放心吧，有你这样的婆婆，肯定会遇到个好媳妇儿。郑慧巧笑道，借你的吉言吧，到时候，恁娘肯定烧香拜佛了。自从赵文城买车后，郑慧巧唠叨最多的，就是要求赵文城少喝酒，安全第一。同时，还叮嘱牛翠萍时刻提醒他。赵文城笑着满口答应道，娘，我知道，车上可不是我自己，还有翠萍和宜秋咧，让我喝多酒开车，我也不干啊。郑慧巧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赵文城和牛翠萍这次过来，是送猪杂碎的。村里的赵先进把自家喂的猪杀了，赵文城提前预订了整套猪杂碎，包括猪头，猪蹄，心肝肺和猪肠等。因为赵文城知道牛玉良爱喝酒，这些凉拌起来容易下酒，尤其自己收拾的，要比买的干净。他们来时，牛正本恰好相亲走了，牛翠萍问郑慧巧道，娘，这次相亲的是哪村的姑娘呀？郑慧巧道，这次比较远，城关镇白庄的。牛翠萍不由咋舌道，咋这么远咧？

郑慧巧道，我也没指望成，只是恁弟弟相亲缺乏经验，见了姑娘家总是害羞，说不出话。这次啊，锻炼锻炼吧，估计希望不大。牛翠萍叹息道，听说那边的人眼头高，不一定相中咱们这地方。郑慧巧不由轻松道，相不中拉倒呗，反正又不花啥钱，只当长经验了。旁边的赵文城插话道，那边的人有啥啊？还眼头高咧，听说他们的耕地没咱们这边多，好多人过得还不如咱咧？牛翠萍道，人家不是挨着县城嘛！

赵文城不屑道，挨的近有屁用，还不是买东西贵些？说实话，我最看不惯那种人了，难道挨着县城就是城里人了？牛翠萍不争辩了，只是笑了笑。郑慧巧笑道，不管了，咱们中午吃啥饭？赵文城道，吃啥无所谓，现在不饿。郑慧巧扭头问牛翠萍道，翠萍，你吃啥？牛翠萍笑着道，吃饺子吧，好几天我都没有吃饺子了。郑慧巧道，中，我去准备准备，咱们中午就吃饺子。郑慧巧骑车割了二斤肉回来，在厨屋忙着剁肉馅，牛翠萍要过来帮忙，郑慧巧道，你歇着吧，我自己来。

牛翠萍道，正好孩子睡了，让我搭把手吧。郑慧巧道，好吧，你去拿棵白菜吧。因为天冷，预防白菜冻坏了，都半埋在土里。牛翠萍拿了棵白菜回来了，忙着剥去腐叶。郑慧巧问道，翠萍，文城那边的工作有信没有？牛翠萍道，我估计也快了吧，上次他四舅说，想让文城早点参与进去，熟悉熟悉环境。郑慧巧道，总要有个时间点吧？牛翠萍思忖道，说不准，听话劲，可能三月份吧。郑慧巧道，那就好，好歹有个音了，不然的话，文城老是在家晃荡也不是个事啊！

牛翠萍笑道，甭操心他了，他四舅在那站着咧，工作还能跑？肯定铁板钉钉的事了。郑慧巧叹气道，话是这么说，文城一天不上班，我心里始终不踏实。牛翠萍道，娘，不说文城了，对了，俺二舅和李婶结婚了，是不是俺弟要回来了？郑慧巧摇摇头道，没那么快，恁二妗怀孕了，再生孩子，我看啊，没三四年根本忙不过来，恁弟要回来，至少要等到恁二妗腾出手吧？牛翠萍想了想，说道，也是啊，她带着孩子也帮不上忙，俺弟起码还要跟着二舅再干几年。郑慧巧笑道，反正恁二舅给恁弟开的工资可以，多干两年就多干两年吧！

郑慧巧正包饺子时，牛正本和魏青花过来了。牛正本见到停在门口的面包车，知道他姐过来了。牛正本进了院子就喊道，宜秋咧？郑慧巧在屋里应道，家里这么多人，你眼里只有外甥女吧？牛正本笑了笑进了屋，魏青花笑着跟了进来。孩子已经醒了，此时，牛翠萍正撩起衣服奶孩子，牛正本见了，忙把目光转移开，冲赵文城道，哥，你们啥时候过来的？赵文城笑道，我们过来时，你们刚走。要是早知道你去相亲，我们都提前过来了，咱们开车去多好，我也能帮你相相。

牛正本道，骑摩托车也行，今天不是太冷。赵文城笑道，咋样？有戏没有？牛正本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差不多吧！这边，郑慧巧忙让魏青花坐下，关心道，青花，咋样啊？魏青花道，对方没意见，只看咱这边了。郑慧巧继续问道，姑娘咋样？魏青花道，形象挺好，说话也行，挺机灵的。说来也巧，小本还认识人家咧。郑慧巧愣道，他们咋会认识？牛正本听见了，扭头冲他娘道，我是在豫盼的朋友家认识的，她和豫盼的朋友是亲戚。

郑慧巧问魏青花道，青花，姑娘的爹娘见了没有？魏青花道，都已经见过了，他们只有一个闺女，特别重视，都露面了。郑慧巧道，他们人咋样啊？魏青花思忖道，姑娘叫白倩影，她爹吧，话不多，不过嗓门挺亮，看着是个亮堂人，靠着种菜为生。倩影她娘，一直在响器班唱戏，听说还在咱镇上唱过，能说会道，是个精明人。郑慧巧道，人家啥意见？魏青花道，意见倒是没啥意见，毕竟小本和倩影同意。不过说实话，听话劲，人家确实想找上门女婿，可小本说，他以后准备在县里开店，人家也就不说了。

郑慧巧郑重道，青花，你觉得他俩合适不合适？魏青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想把担忧说出来，牛正本插话道，娘，你这话问的，不是废话吗？俺俩都没意见，有啥合适不合适的，再说了，倩影和顶牛还有江河都是高中同学，有啥事，我去问他们不就得了！听到这话，魏青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说道，玉良婶，这不是小事，回头让倩影过来一趟，你和俺玉良叔相相吧，毕竟我对人家也不熟悉，说多说少都不好。玉良婶，你说是不是？

郑慧巧点点头道，青花，以后这事找谁联系啊？魏青花道，俺娘家那个邻居嫂子不想多管闲事，死活不想当媒人，看来只能我了，不过我有她家里的电话，有事随时通知他们就行。不过，人家说了，这事拖不得，行不行，还要等你和俺玉良叔的话咧，你们要是不同意，也甭耽误人家。郑慧巧点点头道，我能理解，就这两天吧，我和恁叔商量商量，争取见见他们，行不行现在还不能说。牛正本道，我抽空也去问问顶牛和江河，应该没问题。

魏青花看看牛正本，知道牛正本热衷的很，不便多说，起身告辞。郑慧巧拉住她道，青花，正好中午吃饺子，在这吃吧？魏青花笑道，玉良婶，俺家还有几张嘴咧，我要回去给他们做饭，你们忙吧，我要回去了。郑慧巧把她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