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庄怀念江南旧游之作，语短情长，饱含深沉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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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京国多年情尽改，忽听春雨忆江南。”，夜值翰林，忽听春雨淅沥，客居京城多年的虞集，思乡之情愈甚。

“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那年杏花春雨，59岁的他终于得偿所愿，辞官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江南。

虞集祖籍四川，长于临川，所以，他视临川为江南故乡，幸运的是，人生暮年，他回到了阔别三十年的家乡。

晚唐诗人韦庄却没有这份幸运，他生在长安，中年时曾客居江南，晚年蜀地为官，回不去故乡也到不了江南。

以下这首《菩萨蛮》，是韦庄怀念江南旧游之作，看似清丽闲适，实则迂回委婉，寄托了他深沉的家国情怀。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五代 韦庄《菩萨蛮 人人尽说江南好》

简译：

人们都说江南好，游人就应该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老去，碧绿的春江水胜过蔚蓝的天空，还有彩绘的游船可供听雨入眠。

当垆卖酒的女子面如满月，盛酒撩袖时露出的玉臂如霜雪一般洁白，年华未老时不要回乡，回到家乡后一定会肝肠寸断。

赏析：

赏读这首词之前，我们要先了解两段缘分，只有明白了历史背景，才能更好地领略此词被作者赋予的情感。

光启四年（880年），黄巢起义军攻入长安，唐僖宗逃至宝鸡，为追随皇帝，韦庄开启了13年的漫漫旅程。

光启四年（888年），韦庄辗转来到扬州，曾小住石头城，而后苏州、湖州、绍兴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旖旎的江南风光，给旅途中的韦庄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回忆，虽然只有一年时间，他却与其结下了不解之缘。

而他与西蜀的缘分，则起于乾宁三年（896年），为调和东西两川节度使的矛盾，韦庄以判官的身份入蜀。

矛盾没化解，他倒是入了西川节度使王建之眼，王建赏识其才，有意招其入自己幕府，韦庄未即刻应允。

光化三年（900年），宦官发动宫廷政变，唐昭宗被囚，唐王朝风雨飘摇，听闻这个消息，韦庄非常难过。

“已闻陈胜心降汉，谁为田横国号齐。”，大势已去，韦庄也决心留在西蜀，后余生十余年再未回过中原。

其实不是他不回，而是再也回不去了，天佑四年（907年）哀帝被迫将皇位“禅让”给朱全忠，唐朝灭亡。

韦庄这首《菩萨蛮 人人都说江南好》，看似清丽旷达，实则盘旋郁结，写尽其晚年寓居蜀地欲归不能的乡愁。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上片写景，即是写作者与江南的缘分。

江南于韦庄而言，不过是惊鸿一瞥，匆匆过客而已，短暂停留后，他还要踏上归途，回长安追随自己的理想。

但彼时中原仍处于战乱中，所以友人为劝其“只合江南老”而言“江南好”，可他却深知“江山信美非吾土”。

上片前两句十四个字，饱含了诗人内心深处太多的不甘和无奈，为风雨飘摇的唐王朝，也为自己坎坷的仕途。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后两句则是对江南风光的具体描绘，如果说前两句是结果，这两句就是原因。

白居易数度江南为官，钟情江南风光，晚年回忆江南胜景，故有：“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句。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下片前两句承上，后两句抒发内心深处的情非得已。

“垆边”指酒家，“垆”是旧时酒店用土砌成酒瓮卖酒的地方，卓文君嫁给未得功名的司马相如后曾当垆卖酒。

下片前两句承上片，继续写江南的美，这里不仅有优美的自然风光，还有柔情似水、勤劳朴实的人们，令人流连。

下片后两句写乡愁，都说叶落归根，少年时意气风发，游历各地，可自己年老了，却也难以回到心心念念的故乡。

为什么“断肠”？因为唐王朝已亡，长安已不复旧时的模样，自己客居蜀地，别说长安回不去，江南也难以抵达。

长安是故乡，烽火连天，江南是逆旅，长路漫漫，虽然两处都是诗人的魂牵梦萦，可他此生却与之再也无缘相见。

所以，他在另一首《菩萨蛮》中说“如今却忆江南乐”，甚至还斩钉截铁地许下誓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后记：

韦庄，字端己，晚唐诗人、词人，五代时前蜀宰相，工诗词，与温庭筠同为“花间派”的代表人物。

他出身京兆韦氏，父辈世代为官，七世祖韦待价、四世祖韦应物都声名远扬，他出生时家道已中落。

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可这并未妨碍他刻苦攻读，再加上他才思敏捷少年早慧，未入在时已有声名。

生逢乱世，韦庄屡试不第，直到59岁才考中进士，而彼时的唐王朝已是日暮西山，再无光复的可能。

韦庄在晚唐的贡献，就是与弟弟合作编著了《又玄集》，并收录了“才子一百五十人，名诗三百首。”

“平生志业匡尧舜”，韦庄有理想抱负，可面对腐朽没落的唐王朝，他有心报国无路请缨，壮志难酬。

入蜀后，他辅佐王建建立蜀国，且深得其信任，被委以重任，官至宰相，蜀地的繁荣富强他功不可没。

韦庄侍蜀十五载，暮年壮志得酬，亦不虚此生，而其意难平的，应该就是回不去的故乡到不了的江南……

参考文献：

《浣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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