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为剑,写天写地写华年;落棋为子,点兵点将点江山。
01
“我知道人性的恶,所以,我不赌你们的善,就赌你们的恶,不赌你们想让她活,就赌你们想让我死。”
12年前,一位农村母亲为救病危的女儿,抱着尚在襁褓之内的女儿,在人流量密集的广州大道上,以三步一叩首的虔诚方式一路跪行,使得网络推手石金泉彻底踏入公众视野。
时间没能磨灭故事的印迹。
12年后,这件堪称惊天骗局的“跪行救女”事件再度风靡于全网,使得亲手策划这场骗局的网络推手石金泉再度翻红,彻底闻名于全网,成了“英雄”,成了“先生”。
千万网友如潮水般涌进他的留言区高声夸赞:
“谋士以身入局,举起胜天半子,先生大义!”
“我以身做饵,引天下人入局。我当执黑先行落子两万余,请君执白,请诸君落子救棋。”
无论是从漫长的时间跨度上来看,还是从舆论的两级反转来看,这在整个互联网史上都堪称极为罕见的奇迹。
02
跪行救女的农村母亲,叫谢三秀,湖北人。
2011年,这个从未接触过网络的农村女人,第一次笨拙的尝试着敲击键盘,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天涯写下一篇《求助好心人拯救眼癌宝宝》的帖子。
彼时的网络时代,远没有如今的繁华,巨头皆未崛起,天涯独占舆论场的半壁江山。
然而谢三秀的希望落了空,帖子发出去久久无人问津,仅有的七条评论有五条都是她自己写的,她听人说这样做可以把冷门的帖子顶上去,从而让更多的好心人看到。
在写下这篇帖子前,谢三秀已经为身患眼癌的女儿连续奔波了半年,女儿尚且不足一岁,她千里迢迢从湖北老家来到广州求医,花光了毕生积蓄也没能治好女儿的病。
医生告诉她,想要保住女儿的命,至少还需要十几万元。
但谢三秀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已然是负债累累,家里再无任何值钱的物件可以变卖,唯一有收入的丈夫月薪不过两千元。
彻底走投无路又救女心切的她,找到当地求助,却只得到了一张贫困证明,找到一家儿童基金会求助,却被告知还要至少排两年的队,找到多家媒体求助,结果皆石沉大海。
一边是女儿逐渐危急的病情,一边是遥遥无望的手术费,屡屡被拒绝的谢三秀彻底没了办法,不惜彻底放下所有尊严,抱着尚在襁褓的女儿沿街乞讨。
但哪怕牺牲尊严,她也没能等来她所期望的奇迹,路过的行人只是匆匆一瞥便匆匆离开,鲜有愿意驻足停下的好心人,更别提伸出援手。
彻底绝望的谢三秀再也无计可施,心如死灰之际,她偶然听说可以在网上发帖试一试,看到的人多了,或许女儿就有救了。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谢三秀照做了,紧接着留言区里出现了一个自称是“广州富家公子”的网友,发了两条并不友好却让谢三秀看到了些许希望的评论。
“你说你愿意用生命换取孩子的健康,谁相信?有本事你就在广州街头跪行一公里,你能做到我就给你捐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还不够我给女朋友买一支口红。”
没有任何犹豫,谢三秀答应了,也照做了。
03
跪行那天,凉风萧瑟,广州大道,行人来来往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这位来自农村的朴实母亲,抱着尚在襁褓的女儿,眼神坚定地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蓦然双膝跪地,用额头重重敲击地面,然后起身,走三步,再叩首,如此重复着一路归行。
萧瑟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吹走了她的尊严,也吹落了她的眼泪,只留下了作为母亲的那颗无比纯粹的赤诚救女之心。
怀里的女儿睡得香甜,来来往往的行人无比喧嚣,他们驻足停下,以各色的眼神瞧着谢秀琴抱着孩子无比虔诚的三步一叩首,瞧着她艰难地往前跪行一步又一步,神情复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闻讯而至的媒体越来越多,人们议论的喧嚣声越来越大,相机的闪光灯一次次亮起,没有人知道这位跪行的母亲究竟意欲何为,除了石金泉。
谢三秀对议论之声充耳不闻,花了近3个小时,硬生生以三步一叩首的方式,一路跪行至体育中心,她内心自知,脚下的路,俨然就是拯救病危女儿的条生命之路。
跪行结束,媒体记者从谢三秀口中得知原委,而石金泉也抓住机会站了出来告诉记者,自己已经联系上了那位“广州富家公子”,对方说,只是故意戏耍她而已,根本不可能捐钱。
记者愤怒,石金泉窃喜。
紧随其后,事情登上各大报社的报刊头版,也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如潮般的骂声涌向故意戏耍跪行母亲的“广州富豪公子”。
与此同时,谢三秀的手机几乎没有片刻停歇,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收到28万元的转账,彻底凑足了救女儿的费用,也终于放下了那颗始终悬着的心。
跪行母亲的女儿有救了,但舆论并未止步于此。
人们满腔怒意的将“广州富家公子”的拔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此人正是向记者透露消息的石金泉本人,一切都是他的刻意谋划,这场骗局也彻底被曝光于世。
人们这才意识到:
原来被戏耍的不是跪行母亲,而是自己。
一切都是石金泉和谢三秀精心合谋的,无论是跪行的时间和地点,还是跪行的姿势和里程,全都是石金泉精心策划的,全然知情的谢三秀再依照策划一一照做。
04
无数充斥着谩骂声和谴责声的私信,如野兽般咆哮着冲向石金泉,使得石金泉彻底成为了众矢之的,无论是在网友眼里,还是在媒体眼里。
汹涌澎湃的压力之下,石金泉带着谢三秀在自己的出租屋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所有人道歉,他试着解释称,自己此举也是为了做慈善。
就像如今被无数次刷屏的一句评论所言:
“他赌不了众生的善良,他选择赌众生的怜悯。”
但当时没人愿意听他的解释,认为一个骗子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恶俗”、“无耻”、“炒作”、“透支社会善意”等铺天盖地的骂声,全部落在了石金泉一个人身上,几乎将他淹没。
这也正应了石金泉此前向谢三秀的承诺:
“你只管救你的孩子,所有的骂名我读独自来承担。”
为躲避网络暴力,石金泉辞了工作,换了个地方生活,不敢告知别人自己的全名。
但鲜有人知的是,作为骗局策划者的石金泉,从头到尾没拿到一分钱,不但如此,反而早已私下给谢三秀补上了原先承诺的两万块钱,只是怕影响事情的轰动程度,没让人知道。
同样不被众人所知的是,这个成功戏耍了所有人的幕后策划者,其实并没有上过几年学,并没有什么文化,和跪行的农村母亲谢三秀一样,有个几乎一样的一贫如洗的家。
凭借着对媒体行业的痴迷,他自学成为了一名网络推手,或许正是这一要素促使着他决定大展拳脚冒险地试一试,不过他的初衷依然是善良的,本意依然是好的。
无论是论迹,还是论心,都难掩他善良的底色。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纵然石金泉背负着万千骂声,面对着镜头,他依然能神情坚定,坚称自己不后悔做这件事,从不后悔。
05
如今,石金泉再度翻红,但与以往因万千骂声而带来的“黑红”不同,这一次,他成了以身入局做饵,举棋胜天半子的英雄。
有人翻出石金泉当年道歉的报道图片指出,他在面向全国媒体深深鞠躬郑重道歉的前一秒,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尚未来得及压下去的笑意。
对此石金泉解释称,当时进门前他正和几个记者相谈甚欢,脸上有笑容,没想到一进门发现一大群人在房间里,氛围严肃,下意识紧张起来,瞬间进入状态。
不过其实他不用解释的,时过境迁,舆论早已逆转,以往的骂声早已消失不见,留在世人眼前的,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为他指出:
“如果我策划了这个事情,并且成功了,孩子也有救了,为什么不能有笑容?”
在石金泉本人的留言区里,“先生大义”四个大字更是齐刷刷如潮水般铺满整个留言区,规模看起来极为壮观盛大。
时代真的变了,网络环境随之变化,曾经那些极力声讨石金泉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新一代网友的响亮高赞呼声,这种惊人的变化究竟从而来?
大概是因为人们所看见的,那些掌握了流量密码之辈为谋取私利而摆拍骗捐消费善良的事情越来越多所致,而石金泉在整个策划事件里未曾谋取一丝利益,甚至不惜背负万千骂名。
大概是因为人们所看见的,那些出于种种私心而故意扭曲事实的反转事情越来越多所致。
而石金泉所策划的这场骗局里,孩子的病是真的,缺钱是真的,母亲多次求助不被关注也是真的,在获取热度的手段上欺骗了世人,在基本事实上却并未欺骗世人,善良的本质是真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石金泉的手段在如今的网络环境里依然行得通,“网络推手”的时代早已谢幕,早已不被容许存在。
有心人能够看得出来,如今的互联网之上,已无需通过手段制造反差来博得怜悯同情,当深陷困境里的可怜人面对镜头讲述遭遇,总有如潮般的满怀善意的普通人涌来伸出援手。
从始至终,不变的一直是人与人之间守望相助的那份善良和悲悯之心。
人们将石金泉称之为“先生”,称之为“英雄”,不是赞叹追捧他策划骗局的手段,而是拜服于他的那颗善心真诚的悲悯之心。
真正熠熠生辉的,从来都是源于普通人身上迸发的那份难能可贵的善良和悲悯之意。
惟愿这种善良经久流传,生生不息,一直循环下去,照亮孤苦者的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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