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电动车到底怎么了？| 星球翻译

更深刻了解汽车产业变革

出品： 电动星球 News

来源：Business Insider

作者：Paris Marx

翻译：毓肥、浮云骑士（参数丨图片）

编者按：

有种说法是：美国新能源除了特斯拉，没一个能打的。

中欧美三大汽车市场里面，美国的新能源进程除却先行者特斯拉，似乎的确亮点不多。经历 2022 年的飞跃之后，2023 下半年开始，美国主流媒体圈开始渲染「新能源发展停滞」的氛围。

一方面是中国新造车的全面崛起，另一方面是欧洲传统豪强的大船掉头，美国媒体的急迫，某种意义上也是鞭策。

近日，《Business Insider》刊登了一篇题为《What happened to EVs ？》（美国电动汽车怎么了）的深度文章，从政策、消费心理的层面，分析了 2023 下半年弥漫在美国汽车产业中的新能源消极情绪。

除了特斯拉，美国新能源真的遭遇瓶颈？我们能从美国媒体的焦虑中，看到怎样的思考与经验？

电动星球对报道全文做了不改变原意的翻译和增注，下面开始。

正文

电动化是公认的未来。

两年前，总统拜登的就任仪式上，他驾驶着一辆白色的电动悍马，开始鼓吹他要在 2030 年实现新能源车新车渗透率达到 50% 的计划。

第二年，国会就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为新能源产业从车企到客户发放了一系列补贴。在该政策下，一系列新项目不断涌现，诸如新能源车厂、电池制造、采矿厂等等。

2022 年底，情况貌似很乐观，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上了新能源，看样子很快就会普及到人均，然后减少排放。

朝着全面电动化进发，似乎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一方面，这为美国政府贡献了节碳减排的成绩；另一方面，它通过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吸引了新的投资，提振了经济。可惜现实是新能源发展还是遇到了阻碍。

虽然新能源车的销量在不断上升，2023 年第三季度，美国的新能源车销量达到了创纪录的 30 万辆，但是增长的速度大不如前。研究员们表示，美国政府不可能实现此前的目标了。

（电动星球注：根据 Business Insider，新能源在美国的增长速度正在放缓）

这种需求下降的涓滴效应无处不在。去年秋天，尽管车企纷纷通过降价的手段来提振销量，可经销商库存里的新能源车还是越来越多。

（电动星球注：根据 Business Insider，去年初夏，经销商处的总体库存周转天数为 54 天，新能源库存则几乎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随之而来的是，车企相继放缓了相应的投资：福特推迟了 120 亿美元的新能源研发计划；通用也推迟了主要新能源车型生产，并取消了与本田价值 50 亿美元，合作生产主流新能源车型的项目。

就连新能源王者特斯拉，也宣布了推迟墨西哥建厂计划。曾经大肆宣扬新能源潜力的汽车行业高管们，也公开承认，电动化行不通。

（电动星球注：根据 Business Insider，通用、特斯拉、奔驰、本田等车企的高管均对新能源市场的增长表示担忧。）

研究员指出了增速放缓的几个原因：一方面是充电基础设施不足，另一方面，缺乏主流市场价格区间内的新能源车选择，但这只是表象。

其背后隐含的更大问题在于，美国的新能源规划，从一开始就存在缺陷。美国并没有把新能源当作长期交通规划的一部分，而是致力于实现新能源对燃油车的一对一替代。

这种一刀切的方案无法解决更广泛的交通问题，连锁反应将导致排放目标无法实现，其他的交通问题也因此被搁置。

Edward Niedermeyer 在他《荒唐：特斯拉的真实故事》一书中指出：「这个反转的核心在于，新能源车可以实现与油车的无缝衔接。然而并不能，这就是问题所在。」

新能源车神话/神化

首先，是对新能源取代燃油车的进程上，有一系列的误判，其中之一就是对新能源车的车型的误判。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美国汽车行业不断追捧大型车。车子越做越大，背后的原因包括更高的利润率，和政府不合理的油耗标准。

（电动星球注：根据 Business Insider，到 2020 年，美国道路一半以上的乘用车是 SUV 或皮卡。另外，在美国的燃油经济性标准 CAFE 中，对皮卡这一尺寸车型的定义相对模糊，导致了车企研发车型时钻空子，尽可能去造更大的车）

但是这类汽车的激增，反过来造成消费者偏好的恶性循环：司机看到周围的车越来越大，所以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安全感，也选择更大的车。

（电动星球注：根据 ScienceDirect 研究，事故中，乘坐大型车的人生存率更高。）

车企认为，这说明人们更青睐大型车，所以他们削减了小型车的产量，并将现有的车型尺寸做得更大。这进一步使驾驶小型车的人感到不安全。

伴随着这种现象的，还有交通事故的死亡和受伤人数的剧增。同时体积更大、油耗更高的车反而在排放上，抵消了政府高油耗要求带来的减排效益。

（电动星球注：夏威夷大学经济学家贾斯汀·廷德尔认为，大型皮卡越多的地方，行人死亡人数就越多。）

另一方面，当传统车企转向新能源车时，他们专注于已经流行的 SUV 和皮卡，这类的大型车身上。但是在当前三电技术下，新能源大型车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续航问题将只能通过更大的电池解决，随之而来的，是电池企业上游，采矿作业造成的更大破坏。

（电动星球注：Business Insider 此前的看法是，建设清洁能源和取代燃油车，反馈到采矿业上的危害，目前还难以衡量哪个更严重。）

虽然电池包的增大，让单次行程有更远的距离，但是也增加了车身重量，危险程度和价格，还有环境破坏。

（电动星球注：根据美国公路安全保险协会，目前大型新能源对保护的增强，是以牺牲其他车辆乘客为代价的。）

「里程焦虑」则是新能源无法取代燃油的另一个原因，尼德迈耶也表示，虽然新能源车可满足大多数人的驾驶需求，但由于对充电的依赖，很难应对公路旅行等长尾场景。

既然政府已经承诺为燃油车提供对等的替代品，那么新能源车就应该具备燃油车的所有功能，这似乎失败了。

尽管 2023 年，美国司机每天的平均行驶里程只有大概 40 英里（64.37 公里）；2022 年，93% 的美国人每天的行驶里程不到 30 英里（48.28 公里），但里程焦虑还是存在。

去年秋天，咨询公司益普索的一项调查显示，73% 的受访者表示对新能源有里程焦虑。

所以解决里程焦虑，反而成为了新能源价格居高不下的原因。

与燃油车不同，新能源车价格和续航成正比。且由于美国人习惯了追求续航里程，所以大电池和长续航新能源车型，占据了市场的主导地位，价格也随之处于高位。

去年 9 月，经销咨询公司 Cox Automotive 的新能源车平均价格预测为 50683 美元，同比下降 22%，但 CarGurus（二手车平台）的数据表明，新能源车的平均价格仍然比燃油车高出 28%。

随着通货膨胀，普通人没有余钱购买昂贵的新能源车了。这说明，新能源的目标客户是有限的。

他们大多是发达地区的高收入家庭，那里的充电设施也更完善。民调公司 Strategic Vision 调研发现，购买新能源汽车的家庭收入中位数为 18.6 万美元。

（电动星球注：美国商务普查局数据显示，2022 年，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为 7.46 万美元。）

考克斯通信科技估计，到 2023 年，美国新能源车的新车渗透率将达到 8%-9%，但是事实证明，想迈过这个门槛比预期更困难。

挪威模式

在这方面，挪威就是前车之鉴。挪威为了实现电动化，对新能源车发放了较高的补贴，使其销量飙升，新能源在路上随处可见。

但现实很骨感，挪威经验对美国新能源的发展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挪威在上世纪 90 年代引入了新能源激励政策，并在 2010 年，新能源技术蓬勃发展时，增加了更多的激励政策。新能源车拥有者可以免费停车，在公交车道行驶，甚至可以免收税费，这为新能源车主节约了一大笔钱。

去年 9 月份，挪威新能源新车渗透率达 87%。挪威首都的气候分析专家凯坦·乔希(Ketan Joshi)表示：问题在于这个数据，「并不能清晰呈现新能源进程和预期」。

（电动星球注：根据 CleanTechnica，去年 9 月份，挪威新能源新车渗透率为 93%，其中 BEV 达到 87%，PHEV 的份额为 11.4%，纯电占比 77.7%。）

虽然新车渗透率较高，但是挪威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 2022 年，挪威汽车保有量中新能源只有 20% 左右。想要实现人均新能源，还要走很久。

虽然有了这样的突破，挪威仍然无法实现2030 的减排目标。乔希表示，虽然乘用车排放量有所下降，但是皮卡排放的增加抵消了这部分减排量。

（电动星球注：根据德国气候分析和新气候研究院网站显示，挪威为符合巴黎协定关于升温 1.5℃ 的限制，将目标定为 2030 相较于 1990 减排 55%。）

政府补贴让人们购买了更多的新车，而且挪威从不限行，最终就导致了汽车保有量依然不断增加——所以并没有出现新能源代替燃油车的局面。

研究员本杰明·索瓦库尔（Benjamin Sovacool）和其同事指出：与美国相似，新能源往往只是作为高收入家庭，第二辆车的选择。

（电动星球注：本杰明·索瓦库尔，关于北欧交通迈步电动化过程中，产生的能源分配不公平现象，的研究指出，新能源只有富人才有相应的财富去使用。）

同时这种做法也产生了一些争议。乔希表示，新能源的普及，汽油税收下降，引发了关于增加公路收费来弥补税收减少的政治辩论。（甚至还因此形成了一个以停止收通行费为纲领的政党。）

此外，比同类燃油车更重的新能源，耗能更多，会产生更多的污染，同时也对行人有更大安全风险。

虽然当下的挪威，在新车渗透率上取得了很大进展，但是这并不是灵丹妙药，乔希在谈到挪威的做法时表示：「挪威就是一个缓慢转型的范例，这（新能源进展速度）基本上取决于人们购买新车的速度。」

言下之意，通过政策补贴来提高新能源渗透率，从而达到减排目标的进程将十分缓慢。特别是对美国这样起步较晚的国家来说，这是一种警告。

挪威经验表明，美国当前的电动化转型模式将会面对很多困难。即使渗透率能够稳步提升，想要取代燃油车并取得显著的减排成绩，仍将是长期范围内的事情。同时还将面对道路维护和行人安全的问题。

「（挪威）取得的微弱成果，不一定是你想要效仿的对象。」乔希说。

重新思考

挪威提供了一个重新思考的机会，关于美国如何从燃油车的此岸，过渡到新能源的彼岸。

但目前为止，美国不论是政府、车企还是消费者，都只是在追求狭隘的替换，本质上是雄心的缺失。

对交通系统进行彻底的反思，完全放弃开车是减排最有效的方法。但这不可能一夜间实现，且考虑到几十年来，投资都集中于交通基础设施，那（在交通领域）还会有很多其他机会建设美好未来。

如果政府和车企真的想要实现交通减排，他们应该鼓励小型车、混动以及火车、公交车之类的公共交通的发展。

美国的电动化，应该充分利用各类车型的优势，仅将新能源作为应对气候危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以小型、廉价车满足日常短途出行、长途旅行则使用混动、城际往来则更多考虑公共交通和城际列车，这可以为人类和地球做出巨大变化。

（电动星球注：此处特指 Business Insider 此前报道的，中国新能源车企为美国带来平价新能源车。）

虽然以新能源优先应对气候危机，是一步到位且可以促进行业发展的诱人做法，但这并不是应对美国当下面临的巨大挑战最有效的方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