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14年,我和闺蜜合伙盘来一家小宾馆。说是宾馆,其实不过是一个十几间房的小旅店,房费也基本是100元左右一晚。
这个行业三教九流的人都要接触,我们两家在店里同吃同住6个年头,见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有时甚至震裂三观。
下面这个故事,就是我第一次进派出所的经历。
那是开店不久,记得那是5月20日,传说中“我爱你”的日子。那天我值晚班,从交班开始就不断有人来开房,其中不乏开2小时钟点房的。
在这个老公流动性很大的时代,这种现象挺常见,我们这样的服务行业,只要对方出示有效证件且已成年,无权干涉别人的私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恩爱夫妻”来来去去。
特别的日子生意也特别好,不到晚上11:00,我只有一间刚退的钟点房没有开出去了。
我搞完卫生,坐在前台继续看综艺节目《圆桌派》,这时一男一女手拉手走进来。
两人都是30多岁年纪,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单肩包,很亲密地和女人十指相扣,连看她的眼神都充满深情。
他们没有身份证,倒是带了本户口本,女人娇笑道:“老板娘,家里停水了,到你家开个房。”
户口本上男人姓黄,外省人;女人姓许,本地人。两人在户口本上登记为夫妻关系。
那天我家的电脑突然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好,因此无法上传身份信息,我只好把信息登记在本子上,给他们拿了房卡,熄了外面的显示屏,继续追窦文涛。
我无意间一抬头,从监控里看到男人在房间门口进进出出。我家监控没有声音,只是从不时挥舞着的手臂可以看出他有些激动。
我想着人家是正经夫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没有在意。谁知意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牵着女人快步下楼来了。女人左手被男人拉着,右手蜷曲在胸前,匆匆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男人没有拿包,也没退房卡,我以为他们是出去吃夜宵,不料两人走到门口,男人忽然回头看来我一眼,朝我扔了个东西,出门招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2
随着咣当一声脆响,一把带血的菜刀在酱红色的瓷板地上发出冷冷的寒光。我这才发现,一路上有血滴蜿蜒,随着他们滴到门外。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人,被这血淋淋的菜刀吓得腿肚子打颤,一边拿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包起菜刀,一边掏出手机给闺蜜打电话,声音都变了调:“你快起来,有人在店里动刀子,我,我害怕,不敢上楼去看……”
闺蜜一听马上起来了,我语无伦次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了她:“他们手拉手来开房,我还羡慕人家老夫老妻还这么恩爱呢,谁知他们动起了刀子,吓死我了!”
闺蜜以前开过几年招待所,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比我这个生瓜蛋子冷静多了。
知道我登记了身份信息,闺蜜安慰我:“没事的,做这一行,什么人都会遇到。只要我们按流程办事,这事就赖不到我们头上。走,我们去房间看看去。”
我们一起沿着一路血滴到房间一看,男人的包敞开着丢在床上,包里胡乱塞着几件衣物;地上到处都是血滴,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殷红一片。
怕时间长了难处理,我们把血迹清理干净,关上房门就出来了。
闺蜜叮嘱我,说房卡在客人手里,要我宁愿空着也别把房间开出去。我答应着,看她哈欠连天的样子,让她去睡觉了。
我自己吓得睡不着,就坐在前台继续看综艺,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一辆警车停在我店门前,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陪着先头来开房的女人进来。
女人手腕上已经缠了纱布,看上去有些憔悴。她指着我告诉警察:“我们就是在这里开的房,老板娘还登记了身份信息。”
第一次面对警察,我的心吊起来,好像做坏事的人是我,不是他们。
警察问我那刀子哪来的?现在在哪里?我从柜子底下拿给他们,直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刀哪来的,反正不是我家的。”
女人告诉他们:“刀是他藏在包里带来的,和老板没关系。”
两个警察上楼到房间拿了包,另一个年轻警察又问了一些细节,要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3
一听要去派出所,我又紧张起来。
年轻警察问我是哪里人?听我说是娄底的,他笑笑说是老乡呢!然后安慰我:“没事的,只是例行公事。不过我们不会送你回来,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不太安全,要不叫个人陪你去一趟?”
我赶紧给跑出租车晚班的老公打电话,要他回来跟我去派出所。那个老乡警察要老公开车跟在后面,让我和开房的女人上车,和他一起坐后排。
上车前,我回头看到老公车子显示灯一闪一闪地跟在后面,稍稍心安了点儿。
女人看上去和警察挺熟的,路上,老乡警察问女人:“你们不是离婚了吗?怎么又搅到了一起,还来开房了?”
我也抱怨道:“你们那么亲密,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我都要被你们吓死了!”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警察的问话和她的言语中我拼凑出这对冤家的感情经历。
女人姓许,就叫她小许吧。那个跟她一起开房的男人其实是她前夫,姓黄,小许叫他大黄。
小许是本地人,她父母是当地的菜农户,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劳作,辛苦而充实。
大黄是外省人,跟着叔叔在这边做蔬菜生意,长期上门收小许家的蔬菜。因为讲诚信,嘴巴又会说,深得许家父母的喜欢,和小许也很聊得来。
一来二去,二老就有了招大黄入赘的想法,半真半假当着大黄的面把这事说开,大黄当即应承下来:“我爸妈都不在了,如果叔叔阿姨不嫌弃,小许也同意的话,我愿意到许家来做上面女婿,好好孝敬二老,疼爱小许,你们就放心吧!”
他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从那以后,大黄一有时间就往许家跑,不仅承包了许家的重活累活,还承包了他家的笑点,经常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一年后,大黄和小许喜结良缘。招了个又帅又勤快的金龟婿,许家人特别满意,对大黄也很好。后来小许生下儿子,一家三代其乐融融。许家还答应大黄:“再生一个不管男女都姓跟你黄,绝不埋没你一个大男人。”
二胎还没影儿,小许他们村倒被征收了,许家分到了两套住房和大笔补偿金。
上门女婿常常被人看不起,为了不让人小瞧大黄,许家人甚至把房产落到了他名下,让他做了户主。
4
从菜农到暴发户的距离,就差一次征收。
只是一两黄金四两福,村里人之前都是种菜的,突然的暴富让很多人迷失了方向。大家都不卖菜了,拿着钱肆意挥霍。有沉迷赌场的,有四处拈花惹草的,有寻刺激染上dupin的。
大黄就是其中一个。
他一开始是跟着大家打牌,后来听信别人忽悠,染上了dupin,拿家里的钱去胡闹。
小许发现后,也劝过,说过,吵过,闹过。无奈这东西一经沾上,哪是那么容易戒掉的?
清醒的时候,大黄也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答应好好跟小许过日子。可一旦发起作来就六亲不认一意孤行了,即便小许以死相逼,他也丝毫不为所动。
各种办法用尽也不见效果后,为了保全财产,小许跟大黄提出离婚。
大黄自知理亏,觉得对不住许家对不住小许,于是在财产上主动出倾斜,自己只要了极少一部分钱傍身,把其他连同孩子一起都留给了小许。
小许也没含糊,把房产都过户到了儿子名下,说钱也留着好好养儿子长大。
从民政局回来,大黄哭着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临走时看到饮水机上的纯净水喝完了,忙放下行李箱把水换了才走。
小许看着他做这一切,早已哭成泪人。儿子也抱着他的大腿哭:“爸爸,你别走,别丢下我和妈妈!”
许家父母也抹着眼泪:“大黄啊,戒了那劳什子吧!你什么时候戒了,什么时候就回来复婚,行不?”
许家的有情有义并没有让大黄改变,花光身上的钱后,他在歧途上越滑越远,最后隔三差五找了回来,甜言蜜语哄着许家人,还经常在许家过夜。
“大黄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我真的很爱他。他也说他会改,会好好跟我过日子,所以我就信了他,以为给他些安慰,他真的会改,谁知……”小许的眼泪滚了下来。
知道大黄并没有改过自新,只是在欺骗自己后,小许萌生了和他彻底断绝关系的念头。
看小许的态度忽冷忽热的,大黄开始纠缠,有一次甚至推搡得前来劝阻的许爸差点儿摔一跤。这让许家人更加不满,也让小许有了彻底分手的决心。
此时的小黄已经深陷du瘾,为了那一口快活有点厚颜无耻了。小许烦了,躲着不想再见他。可他让蚂蟥一样,各种围追堵截缠着不放。
5
“他今天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要我出来跟他做最后的了断。我想着好歹夫妻一场,想着他以前对我的好,就来赴约了。谁知他还带了刀,求和不成就动了手,唉!”说起这些,小许心有余悸,“我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疯狗了?”
到了派出所,我跟着老乡警察下了车。第一次到这种庄严肃穆的地方,我站在有点暗的院子里,心咚咚如擂鼓,木然看着他们进去,自己不晓得迈步了。
老公把车停在不远处,下车走到我跟前,拉了拉我的手:“没事的,我在呢,去吧,搞完我们早点回家。”
背着路灯,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掌心的温热通过皮肤传到我心脏,我慌乱的心稍稍安了些,应了声抬脚屋里走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正不知道往哪里走时,出来寻我的老乡警察朝我招手:“这儿!”
我快步朝老乡走去,路过一间审讯室,从敞开的门里看见大黄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审讯椅上,很萎靡的样子。
老乡带我到一间办公室,一边问我小许他们入住的细节,一边在电脑上敲击,把我说的付诸文字,然后打印出来要我签字画押,就让我回去了。
期间有人进来告诉老乡:“验了,是磕了药呢!这个大黄,家都散了,怎么就屡教不改呀?”
我一激灵,万幸今天没出大事,否则我就不会这么轻松只要签个字了!
从派出所走出来,靠在车头抽烟的老公快步迎上来:“可以走了吧?走,我们回家!”
就着朦胧的月色,他牵着我朝车子走去。直到他开了车门让我上了车,又帮我系好安全带,我才发现汗珠如蚂蚁,在后背细细密密地爬行,我的衣服已经湿透。
出租车有年头了,如果开急了有点不太平稳。以前我总嫌死了这台破车,那天却坐得特别舒心。
凌晨的风从车窗吹进来,我们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在等红绿灯时,老公侧头冲我笑:“哈宝,今天吓坏了吧?等下我请你吃烧烤,给你压压惊,想吃什么尽管点!”
“好啊好啊,我要吃20串羊串,一份臭豆腐,还要两个鱿鱼一个鸡腿……”我故意狮子大开口,扳着手指数着,直接宣称要狠狠宰他一顿。
老公笑道:“只管点,只要你有这么大肚子。反正我的钱都在你手里,我请客,你买单,哈哈哈!”
绿灯亮起,他启动车子,肆意的笑声随着晨风飘得老远。
我想起在派出所里接受审讯的大黄,他丢下平淡简单的生活去追求那种刺激,不知道此刻有没有后悔?
我以为,深夜平白无故被房客整进派出所,是最荒唐的事了。谁知后来发生的另一件事,让我直面了网上的狗血剧照进现实,简直震碎了我的三观。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