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恩华长期“低所得税率”之谜：利润集中于“免税期”子公司，被质疑通过不合理转移定价减税

本文来源：时代商学院 作者：陈丽娜

来源 | 时代商学院

作者 | 陈丽娜

编辑 | 陈佳鑫

软件行业存在所得税“两免三减半”政策，即符合资质的软件企业，自获利年度起，第一年至第二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第三年至第五年按照25%的法定税率减半（12.5%）征收企业所得税。

然而，北京天一恩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恩华”）自2017年起已盈利，而该公司2017年至今的所得税率均未超过5%，其常年享受低所得税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北交所网站显示，天一恩华是一家提供IT整体解决方案的企业，业务包括IT基础设施服务、信息系统集成与服务、云计算数据中心解决方案、SDN产品研发销售、软件咨询服务等。该公司拟登陆北交所，1月4日已回复第二轮问询函。

近年来天一恩华的业绩表现亮眼。Wind数据显示，2020—2023年上半年（下称“报告期”），天一恩华的营收分别为2.94亿元、3.75亿元、5.10亿元、3.09亿元；净利润分别为5727.52万元、9766万元、12579.03万元、5313.97万元。

同期，该公司所得税分别为-265.76万元、-192.06万元、557.44万元、43.23万元，经时代商学院计算，同期所得税率（所得税/利润总额）仅分别为-4.9%、-2%、4.2%、0.8%。

该所得税率也明显低于行业及可比公司水平。据时代商学院统计，2020—2023年上半年，A股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证监会行业分类）上市公司整体所得税率（合计所得税/合计利润总额）分别为21.76%、20.93%、22.46%、21.31%；同期，天一恩华招股书所列同行可比公司的整体所得税率（合计所得税/合计利润总额）分别为14.53%、12.85%、13.90%、10.16%。

免税期子公司轮流贡献净利润，免税期后业绩迅速变脸

天一恩华连续多年低所得税率或与其“陆续”享受免税优惠的全资子公司有关。

根据最新招股书，天一恩华共有5家全资子公司，分别为北京越世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世软件”）、北京金悦飞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悦飞鹏”）、北京科诺鑫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诺鑫”）、深圳天一云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云盛”）、北京云鼎同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鼎同辉”），以上5家子公司分别成立于2016年、2018年、2019年、2021年、2022年。

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所得税若干优惠政策的通知》，我国境内新办软件生产企业经认定后，自获利年度起，第一年和第二年免征企业所得税，第三年至第五年减半征收企业所得税。这一政策也被称为“两免三减半”政策。

根据天一恩华招股书及在新三板挂牌时的公转书，子公司越世软件在2017—2018年享受免所得税优惠，金悦飞鹏在2019—2020年享受免所得税优惠，科诺鑫在2021—2022年享受免所得税优惠。

而巧合的是，上述子公司在“免税期内”贡献了天一恩华大部分净利润。

据天一恩华年报及招股书，越世软件2017—2018年（免税期）的营业收入分别为1300.83万元、3637.76万元，净利润分别为1077.66万元、3319.43万元，占天一恩华合并净利润的比重分别为102.89%、102.5%。

然而免税期后，2019年，越世软件净利润占天一恩华合并净利润的比重迅速下滑至10%以下。2019年年报显示，因越世软件当年的净利润对天一恩华净利润的影响在10%以下，天一恩华在年报中未披露越世软件业绩情况。

2019年后，另一家子公司金悦飞鹏（免税期为2019—2020年）迅速接棒越世软件，贡献了天一恩华绝大部分净利润。

天一恩华年报及招股书显示， 2018—2022年，金悦飞鹏的营业收入分别为0.5万元、3546.05万元、7737.05万元、490.26万元、0.05万元，净利润分别为-5.15万元、2600.38万元、6518.22万元、147.48万元、-219.42万元。以上各期金悦飞鹏净利润占天一恩华合并净利润的比重分别为-0.16%、92.74%、113.81%、1.51%、-1.74%。

可见，在免税期前后，金悦飞鹏的业绩及净利润贡献率落差巨大。

随后登场的是子公司科诺鑫，2020—2022年，科诺鑫的营业收入分别为42.74万元、12720.22万元、10601.36万元，净利润分别为-106.22万元、12253.13万元、9229.36万元，占天一恩华合并净利润的比重分别为-1.85%、125.47%、73.37%。

科诺鑫在免税期内（2021—2022年）亦贡献了天一恩华大部分净利润，而根据第二轮问询函，2023年上半年科诺鑫营收已跌至232.25万元。

科诺鑫营收下跌的同时，云鼎同辉迅速接棒。而根据第一轮问询函，2023年上半年，天一恩华子公司云鼎同辉的营业收入为5347.19万元，净利润为5139.84万元，占当期天一恩华合并净利润的96.72%。

2023年12月12日，北交所对天一恩华发出的第二轮问询函中，要求天一恩华说明单一子公司净利润接近或超过合并层面净利润的合理性，以及说明是否存在通过人为调整子公司收入确认时点影响所得税费用的情形。

天一恩华在第二轮问询函中解释，一是因为子公司提供软件的重要性。公司虚拟化解决方案业务同时结合了硬件和软件，硬件是软件运行的载体，软件是实现产品功能的技术基础。因此，子公司提供的软件为公司虚拟化解决方案奠定了技术基础，重要性较高。二是因为子公司毛利率较高。报告期各期重要子公司的毛利率水平分别为93.09%、98.84%、95.40%和96.78%，高毛利率抬升了子公司的营业毛利及净利润水平，导致子公司净利润接近或超过合并层面净利润。

子公司主要客户为母公司，被质疑通过不合理转移定价减税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不少子公司的收入主要来自内部交易，即向天一恩华销售。

第一轮问询函回复文件显示，报告期内，云鼎同辉、科诺鑫和金悦飞鹏主要为母公司（天一恩华）销售配套软件以及提供技术开发服务，交易的客户基本均为母公司。

而内部交易定价是否公允，是否通过不合理定价减税等问题遭到北交所质疑。

第二轮问询函中，北交所要求天一恩华说明子公司频繁更换主体为母公司提供软件开发服务的合理性，相关交易是否合法合规，是否存在税务风险并充分揭示。

北交所还要求天一恩华说明子公司向母公司销售软件的定价是否公允，如向独立第三方定制化开发，价格是否存在较大差异；结合销售合同定价明细说明主要项目硬件销售毛利率及母公司层面毛利率是否存在异常，是否存在通过不合理转移定价减少纳税的情形。

第二轮问询函回复文件中，天一恩华对子公司软件销售单价进行加密处理，仅表示子公司软件产品价格低于***软件产品价格，不存在通过抬高软件产品售价进行不合理转移定价的情形。毛利率方面，天一恩华解释称，2020—2023年上半年，公司重要子公司的毛利率分别为93.09%、98.84%、95.40%、96.78%，同行业可比公司毛利率均值分别为98.44%、98.27%、97.76%、94.74%%，公司重要子公司毛利率不存在明显的异常。

天一恩华还称，子公司已按照要求向当地税务局报送税收优惠备案相关文件，且相关备案均确认办理完结。母子公司已按照实际销售情况向税务部门进行了纳税申报，税务部门未就公司母子公司内部交易定价方面提出过异议。

子公司免税期后员工骤减，高管“转移”

除免税期前后业绩差异大外，子公司还存在免税期前后参保人数差异大的情况。

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数据，2016—2022年，越世软件（免税期为2017—2018年）的社保缴纳人数分别为1人、15人、20人、18人、8人、8人、6人。2018—2022年，金悦飞鹏（免税期为2019—2020年）的社保缴纳人数分别为3人、18人、24人、5人、8人。2019—2022年，科诺鑫（免税期为2021—2022年）的社保缴纳人数分别为2人、2人、30人、86人。

通过以上子公司社保缴纳情况，可以发现在各子公司享受免税期的时间里，社保缴纳人数明显上升，在免税期满后，社保缴纳人数逐渐下滑。这些员工是否在免税期后离职或转移至其他子公司？

员工是否转移难以确认，而天一恩华的部分子公司高管确实存在免税期后转移至另一家子公司的情形。

据招股书，宋健为天一恩华的核心技术人员之一。2020年1月至2021年1月，宋健担任金悦飞鹏（免税期为2019—2020年）研发经理；2021年2月至2023年4月28日，宋健担任科诺鑫（免税期为2021—2022年）研发经理。

此外，康亚夫系天一恩华的原董事兼董事会秘书。2017年5月起，康亚夫历任越世软件（免税期为2017—2018年）研发总监、金悦飞鹏研发总监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9年11月起，康亚夫担任科诺鑫（免税期为2021—2022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且时代商学院注意到，上述子公司的注册、办公地址均一致。根据招股书，越世软件、金悦飞鹏、科诺鑫、天一恩华的注册地址均为同一栋楼的同一层，办公地址也均为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南路59号院23号楼四层。可见哪怕员工发生转移，理论上也可以实现原地址办公。

【参考资料】

1.《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软件产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1〕100号）.国家税务总局

2.《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21年第10号》.国家税务总局

3.《北京天一恩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书（申报稿）》.北交所官网

4.《天一恩华及民生证券关于第一轮问询的回复》.北交所官网

5.《关于北京天一恩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北交所上市申请文件的第二轮审核问询丽》.北交所官网

（全文3404字）

免责声明：本报告仅供时代商学院客户使用。本公司不因接收人收到本报告而视其为客户。本报告基于本公司认为可靠的、已公开的信息编制，但本公司对该等信息的准确性及完整性不作任何保证。本报告所载的意见、评估及预测仅反映报告发布当日的观点和判断。本公司不保证本报告所含信息保持在最新状态。本公司对本报告所含信息可在不发出通知的情形下做出修改，投资者应当自行关注相应的更新或修改。本公司力求报告内容客观、公正，但本报告所载的观点、结论和建议仅供参考，不构成所述证券的买卖出价或征价。该等观点、建议并未考虑到个别投资者的具体投资目的、财务状况以及特定需求，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对客户私人投资建议。投资者应当充分考虑自身特定状况，并完整理解和使用本报告内容，不应视本报告为做出投资决策的唯一因素。对依据或者使用本报告所造成的一切后果，本公司及作者均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本公司及作者在自身所知情的范围内，与本报告所指的证券或投资标的不存在法律禁止的利害关系。在法律许可的情况下，本公司及其所属关联机构可能会持有报告中提到的公司所发行的证券头寸并进行交易，也可能为之提供或者争取提供投资银行、财务顾问或者金融产品等相关服务。本报告版权仅为本公司所有。未经本公司书面许可，任何机构或个人不得以翻版、复制、发表、引用或再次分发他人等任何形式侵犯本公司版权。如征得本公司同意进行引用、刊发的，需在允许的范围内使用，并注明出处为“时代商学院”，且不得对本报告进行任何有悖原意的引用、删节和修改。本公司保留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所有本报告中使用的商标、服务标记及标记均为本公司的商标、服务标记及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