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筑学院毕业后，「她们」为什么离开了建筑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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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中的两万七千名注册建筑师中，只有四千名是女性。

这个比例是14.8%——这种情况下，用“不到一半”来形容都有些不太合适。数字上看，每一位女性建筑师都拥有着五倍于自己性别的同事。

可是，事情在院校中并非如此。英国的女性建筑学生比例为44%，有更多学校已经实现了男女比例的均衡。毕业之后，她们中的一大部分却似乎“消失”了。

她们为何离开？

林徽因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毕业照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Zi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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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和想象不一样

2017年，Foster + Parters的十位执行合伙人，节选自Dezeen的调查。

即使今天我们能看到众多女性建筑师的身影，数据也向我们严肃地指出了这个事实：建筑仍然是以男性为主导性别的行业。

纽约时报在文章中称，如今的建筑毕业生有一半是女性，但在所有的注册建筑师中，女性只占20%；在事务所合伙人中，女性只占17%。

圣母大学的建筑学毕业生。图片来源于网络

卫报的数据给出了同样的结果：只有34%的正式注册建筑师是女性。而随着职级的升高，情况变得越来越糟：高级建筑师中，这个比例是22%；主创建筑师中，这个比例是19%；合伙人或股东中，这个比例是12%。

1996年，参加菲利普·约翰逊生日会的建筑师们。图片来源于网络

2017年，设计媒体Dezeen第一次统计了全球最大的100间建筑公司中女性高层的数量，其中包括我们耳熟能详的Gensler、BIG、Foster + Partners等头部事务所。根据网站公开的数据，所有高层中只有十分之一是女性。

100间公司只有3间由女性创始人领导。有16间公司的女性高层数量是0。

Henning Larsen是拥有女性创始人的三间公司之一，节选自Dezeen的调查。

2017年，韩国事务所Haeahn的高层团队，节选自Dezeen的调查。

是因为女性生来就不适合做建筑师？是因为女性无法适应建筑界艰难的生存环境？是女性更追求工作和生活的平衡，而对高投入的职业发展路径望而却步？

©Peter Marlow

扎哈、妹岛和世、Grafton Architects的两位合伙人都证明女性建筑师的专业建树，手中建筑界的最高奖项是有力的证据之一。然而，为什么更多的女性建筑师们还是没能留下？

©Jirka Jansch

©Andrea Avezzu

只是以更隐蔽的方式

©Venturi Scott Brown and Associates, Inc

丹尼斯·斯科特·布朗（Denise Scott Brown）嫁给文丘里时，已经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担任副教授。二人结婚后，有人质疑她的写作是文丘里代笔；有人拒绝让她参加晚宴，因为她作为妻子，只能参加“夫人聚会”。

更常见的是这样的场景：“啊，你就是文丘里，那位建筑师——额，你也是建筑师？”

©Matt Wargo

她愤而写下这段经历是在1975年。近五十年过去，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又或者，只是以更隐蔽的方式持续发生着。

Architect's Journal的调查显示，平均而言，女性事务所合伙人比男性合伙人少拿5万5千英镑的年薪，尽管他们的职级一模一样。三分之一的女性建筑师比男性同事赚得更少，职级越高，差距越大。

©Architect's Journal

女性建筑师向纽约时报坦言，她们在会议中常常被认作是记笔记或是端咖啡的秘书。一位受访者表示，有人暗示她像经前综合征一样暴躁易怒；也有人遭遇过男同事的集体反抗，因为他们不能接受由女性领导下派的工作任务。

建筑行业中，同行评审的作用是决定性的。在这种情况之下，数量本身即是优势：由男性组成的评委会，全是男性的面试官，他们构成的“男孩俱乐部”无形中为另一性别带来压力，让天平悄然倾斜。

而即使你已足够出色，你的名字或许也不会出现。你是创造经典家具的爱诺·阿尔托，是共同设计蓬皮杜中心的苏·罗杰斯，是贡献出“鸭子”之论的斯科特·布朗。当然，你更是阿尔瓦·阿尔托之妻，是理查德·罗杰斯之妻，是罗伯特·文丘里之妻。

有时候她们可以是任何角色，除了建筑师。

©Venturi Scott Brown and Associates, Inc

又当总统，又当母亲

OMA的创始人之一马德隆·福里森多普（Madelon Vriesendorp）曾公开表示，生育严重限制了她在OMA的参与。有了子女之后，她“筋疲力尽、彻夜不眠、什么也做不了”。

成为好建筑师和成为好母亲似乎变得不可兼得。

Flagrant Delit (Caught in the Act) ©Madelon Vriesendorp

Madelon Vriesendorp ©The Architectural Review

在受访的英国女性建筑师中，只有22%回到了之前的工作。有近一半的受访者减少了自己的工作时间，与之对应的，16%的受访者只能降低职位和薪水，成为“兼职建筑师”。“建筑师”和“母亲”之间，存在一场漫长的、关于“谁是主业”的拉锯战。

©Architect's Journal, 2016

育儿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不可避免，而这又必然与建筑师高压力、长工作时间的行业特性相冲突。夜晚和周末加班已成为常态，即使只是想早些回家给孩子讲睡前故事，建筑师家长也要承担“缺乏工作积极性”的指责，甚至影响晋升。

建筑行业的薪酬不足以支持女性休一个长长的产假。而重返工作，意味着要支付高昂的保姆费用——这又是一大笔新的支出。成为母亲后的女性建筑师一边拾起停摆的事业，一边寻找其他的收入来源：有人甚至要找多份工作来支撑起整个家庭的运转。

这种情况下，不难理解为何有16%的女性建筑师在成为母亲之后选择建立自己的事务所，从而拥有更灵活的工作时间和项目选择。

另一方面，决心精进设计的女性建筑师放弃成为母亲。扎哈·哈迪德、伊丽莎白·迪勒、妹岛和世都没有子女，尽管我们无从猜测背后的原因，但这些建筑界的女性领军人物似乎达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不可否认的是，如今的社会分工下，男女在育儿方面仍然难以分担相同的责任，成为母亲某种程度上仍然是一种“牺牲”。在保障体系和社会观念有所改变之前，两难的困境将一直持续。

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情

建筑行业中的女性已经不再是一个新鲜的议题。但本文中提到的每一个报告，下面都会有长长的评论和争吵。

有人以自身经历为例，试图证明情况并没有报告所言那么严重。有更多人指出，个体的经历并不能反驳大多数行业内女性正在面临的现实。

有人认为女性并非离开了建筑行业，而只是选择了其他类型的建筑实践，例如小型的事务所。然而，这部分人群能否弥补两性建筑师数量的巨大差异尚是未知数。

诚然，建筑行业本身的问题——糟糕的工作生活平衡、不合理的薪酬制度、漫长的晋升路径——是一部分女性离开的原因。但比起一味地把症结用“行业弊病”笼统概括，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以客观的态度面对真实的数据：

是的，女性确实离开了建筑行业。

从这里出发，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女性所面对的世界，“玻璃天花板”和抚养子女的压力并不是空穴来风。从这里出发，我们也才能真正决定应当做出的行动：促进男女建筑师同工同酬，拒绝含有歧视意味的称呼和举动，为想要养育子女的建筑师提供充分的保障。

事情也在逐渐好转。Dezeen的最新调查中，顶级事务所里女性高层的数量有所提升。越来越多的女性建筑师认为，公司为她们提供了公平无歧视的工作环境。

但我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斯考特·布朗指出，随着资历的加深，女性建筑师在行业中遇到的阻碍将越来越明显。而随着女性建筑师话语权的上升，行业最终会迎来怎样的改变，依然取决于我们的努力。

而无论是自己执业也好，在公司中奋斗也罢，她留在行业中的前提，只是能够做所有她想做的事情。

发文编辑｜Qicy

专栏/审核｜Mel

审核编辑 |Miranda

Reference

https://www.archdaily.com/478910/why-do-women-really-leave-architecture-is-the-wrong-question

https://www.dezeen.com/2017/11/16/survey-leading-architecture-firms-reveals-shocking-lack-gender-diversity-senior-levels/

https://www.architectsjournal.co.uk/news/women-in-architecture-survey-9-10-women-say-children-hinder-careers

https://www.nytimes.com/2018/12/15/opinion/sunday/women-architects.html

https://mascontext.com/issues/debate/room-at-the-top-sexism-and-the-star-system-in-architecture

https://www.dezeen.com/2022/03/08/women-top-positions-biggest-architecture-firms/

https://www.theguardian.com/artanddesign/2018/oct/16/the-scandal-of-architecture-invisible-women-denise-scott-brown

https://www.architectural-review.com/essays/results-of-the-2016-women-in-architecture-survey-revealed

https://www.architectural-review.com/essays/how-architecture-cheats-women-results-of-the-2017-women-in-architecture-survey-revealed

https://www.architectsjournal.co.uk/news/women-in-architecture-survey-reveals-widening-gender-pay-g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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