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收官复盘，这部上海版《哈利·波特》如何选角？

摘要：选角组成员：为什么有他没有他，有她没有她

1月9日晚上，史珺忙着为她的演员排档期，她没有时间看《繁花》大结局，“不舍得看，看完了，美好就没了，我想等到春节放假，一口气把30集看完。“

参与《繁花》选角的这段时间，一幕幕恍如昨日。《繁花》一大出圈话题，范志毅客串，离不开史珺飞赴北京凌晨等人。她曾在凌晨3点接到《繁花》剧组“换人”通知，早上7点联系王家卫属意的新演员，带到片场试镜。

试镜就要镜头动起来

2021年，史珺加入《繁花》剧组，为CD HOME选角团队提供部分上海演员资源支持。彼时，媒体已有长篇累牍报道，王家卫如何从案头准备开始，为《繁花》奔忙七八年，找文献、找原型，采访黄河路、乍浦路许多餐厅经理等人物原型，收集无数资料，打造故事。直到进组后，中戏毕业、从事演员经纪工作多年的史珺在王家卫的工作现场才刷新认识。

正式开机前，《繁花》专门为了试戏、试拍在马勒别墅搭景。小江西扮演者王乙说，“《繁花》试镜与我过往接触的都不一样，是在搭好的真实场景里带服化道、灯光及摄影去进行。”

“王家卫导演对试镜要求高，不仅仅看演员的表演，各方面都要配合到位，对选角工作定出了高标准。”史珺表示，“导演对演员‘苛刻’，对试镜本身也要求高，如果拍得不到位，他会要求选角导演重新再拍。”

史珺观察同事工作，真切体会到王家卫要求选角组带着导演思维去拍摄试镜是什么意思。通常试镜，剧组会用固定机位，调整好景别，演员站在镜头前表演即可。王家卫要求试镜拍摄要向拍正片看齐。

《繁花》基本没有定镜头，也极少有电视剧常见的正反打镜头。所有镜头都配合光影与演员动起来。网上广为流传的玲子在窗户前过马路的18秒画面，光影摇曳，顾盼生姿，背后是起码20遍以上的拍摄。灯服道效化和演员、现场气氛全部配合到位，才能一气呵成。镜头动起来，在选角试镜就开始了。

饰演卢美琳的范恬恬认为，“拍的遍数多，很正常。《繁花》大场面可能会多几个机器，一般都是单机拍摄，机位永远在运动中。要么机器动，要么人动，要么两个一起动，演员动的时候，光能不能准确打在脸上？人、光影和镜头互相配合，其实是前十遍的必须条件。”事实上，在试镜阶段，选角导演就需要掌握运动镜头拍摄，给王家卫选人。

“一个角色，常常七八个演员试镜，我们把角色名字等改掉，保留情节大致感觉，我们跟着拍。”史珺说，“剧本是保密的，每天都是飞页。演员试镜时，我们说一说情节及大致人物关系。大家现场准备，现场试。”小阿嫂扮演者朱琳透露，“和我一起试拍群戏的演员，开机后，全换了。”范恬恬也表示，她为《繁花》其他角色定妆后，又调整为扮演卢美琳。

范志毅的纠结，不少演员都有

《繁花》边拍边调整剧情，2021年史珺进组时，选角组正在做“范厂长”方案。王家卫敲定了范志毅，史珺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却找不到人，“范指导是个大忙人，一直出差或在基地训练，一个月都没能约上和导演见面时间。”随着拍摄日期临近，史珺倍感压力。

2021年4月，史珺从经纪人处了解到范志毅晚上在北京做球赛直播，当机立断，买机票从上海直冲北京，“范指导凌晨下播非常疲惫，大概觉得我一个小姑娘挺不容易的，所以直说，担心演戏不是自己能力所及范围，而且又是面对王导。最后我们还是敲定了时间，我终于完成任务。演员们与王导见完面，或者拍完第一场戏，都会被导演魅力折服，范指导就是如此。”

王家卫的魅力无可抵挡，还有《繁花》拿不下的演员吗？范总扮演者董勇的经历或许能解释原因。他2021年5月进组，一直拍到2022年春节前，2023年年初又开始补拍，90%都是新加的戏。

以当下国产电视剧生产流程，一天一般拍四五页剧本，《繁花》每天拍0.4页、0.5页，一个月才拍一集，速度堪比电影。剧组人员说，“一场戏拍三四十遍，演员非常痛苦。董勇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拍摄时间可能比他说的还要翻倍。”

演员们接受采访提到，《繁花》拍摄计划因为各种原因一直调整，提前一周的通知基本不准，只有提前两三天的通知比较准。上海主持人周瑾原本要演黄河路老板娘，由于要定时进棚为主持工作录制，《繁花》拍摄时间又不确定，最后改为演范厂长妻子。她和剧中妈妈、老范丈母娘扮演者朱茵，拍了整整3个通宵。而黄河路上众多老板娘们的扮演者们，和卢美琳一起“保卫黄河路”，前后拍了20多个通宵。

选角组也是如此，前一天下午收到通知，明天拍黄河路大场面。选角导演们火速动员，在极短时间内招募500位演员，其中包括一支专业乐队。

名模佟晨洁被定下扮演潘经理时，与节目录制撞期，没想到《繁花》拍摄延迟。时间再差一点，她可能就不是潘经理了。等待《繁花》间隙，胡歌拍了电视剧《县委大院》、电影《不虚此行》，马伊琍拍了电视剧《龙城》、电影《爱情神话》。

是什么支撑着演员和幕后团队不计代价，为《繁花》奉献时间和精力？王家卫可以连续工作近20个小时。“每一条片子，他都看，片子不行，重拍，没有二话。他不会因为拍得太辛苦说过，没有，绝对没有，就是成片一定要达到他的标准。”

“杨浦小六子”小弟被打耳光的戏，拍了快30遍一直NG。演员心灰意冷时，王家卫走到他身旁，拍拍肩膀，给他点了支烟，“辛苦啊，再来一下”。一旁其他演员围观，“小弟立马觉得自己充能了，还能继续来。”

王家卫选中的演员是什么样的

寻找“杨浦小六子”何易，史珺用“神奇”形容，“黄河路的戏都在晚上拍，每天收工起码凌晨一两点。那天凌晨3点，我接到剧组电话，要何易来为小六子试戏，之前选角组推荐的一堆小六子，导演都不满意。”何易正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排话剧，演出信息已经发布，无法换人。史珺深谙《繁花》拍摄规律，感觉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又不想放弃那么好的机会。

早上7点，史珺联系何易和话剧剧组，带他去《繁花》试戏。导演对何易非常满意。当天晚上，他进组拍小六子，从此开始白天排练，晚上拍戏，终于在话剧首演前完成计划里的小六子戏份，“舞台和《繁花》都没有辜负。”不过和许多演员一样，17个月后，何易又拿到了小六子补拍的通告。

每个角色，王家卫都精挑细选。汪小姐担心阿宝在诸暨遇险，找车贩子花了两万五买车，开赴诸暨“美救英雄”。扮演车贩子的不是职业演员，又是一位“跨界”演员宗伟。宗伟身兼制作人与晚会导演，喜欢和老克勒朋友在话剧艺术中心对面的马里昂巴咖啡馆门口聚会。

“我们在做车贩子角色方案时，推荐了好多好多人，没想到王导演一眼相中他。”史珺对突如其来的《繁花》剧组电话早已习惯，“如果哪天没有变化，我和小伙伴得怀疑人生了。”

晚上11点，史珺接到剧组电话后，找到宗伟家，“把他拉到还没有关门的写字楼下试镜，按照导演要求的运动镜头拍，我们奇奇怪怪的行为把保安吓坏了，以为我们在吵架呢。”

视频立刻传到组里，王家卫拍板定人。拍摄时又出现了小插曲。宗伟一直在舞台工作，隔行如隔山，在镜头前一站就紧张。王家卫自己给宗伟讲戏示范，一点不介意。

或许比起演技，王家卫更看重演员的气质和感觉？这是选角组跟随导演工作几年总结的经验。“试镜红鹭领班露丝时，导演选了演员张羽霖，可能就是她当时简历里的一张旗袍照片，感觉对了。当然，我们没和导演探讨过这个问题。”

张羽霖接到试镜通知时，正在高铁站，准备去外地。史珺在电话里大声问张羽霖，“高铁开了吗？没开，就赶快下来！”一番争分夺秒的改行程后，才有了落落大方的红鹭领班露丝。

有“话剧小王子”之称的贺坪在《繁花》饰演经侦警察，因为他不是上海人，沪语不够标准，所以成了主审旁边的副手，“太忙了，没有时间补拍，一些外景戏没有参与。”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很多眼尖的观众认出，“看《繁花》的人太多了。”

被观众看见，只能用“缘分”总结

王家卫拍着剪着，可能成了另一个故事。演员来《繁花》抱着平常心，“成片一剪没，没关系，我就来体验体验。”上话演员张露作为黄河路老板娘，拍了20多个通宵，“镜头挺多的，因为时长关系，几场重头戏被剪了，有点小遗憾。”

饰演西国投老板的张洪铭，原本以为只要拍2天，最后拍了6个通宵，“拍完要回家‘倒时差’了。”

史珺在《繁花》客串范厂长厂里的女工，“我们准备的群众演员都是‘男工人’，导演现场说要有上海话的女工。大家面面相觑，临时找人来不及。”眼看场面尴尬，史珺举手，“我是中戏毕业的，我可以试戏。”这段戏，史珺最后拍了4天，2023年又补拍了两天。

网友们调侃《繁花》是上海版《哈利·波特》，源自英国名演员们或多或少与《哈利·波特》有关联。“我的加入也许能为一些上海演员找到更多机会。”史珺感叹，一直为《繁花》工作的CD HOME选角导演们非常厉害，能想到的上海演员尽在演员库中。整个选角筹备期，CD HOME选角团队找了上海90%演员试镜。从选角大资料本，就能看出做足功课。

为什么观众最终没有看到一些熟悉的上海面孔？原因形形色色，有的演员因为反复试镜而“受伤”，有的演员习惯试戏前先看剧本，有的演员没有合适角色，有的演员已定角色，最后成片时候被剪了。“真的只能总结为两个字——缘分。”史珺说。

《繁花》拍摄历时3年，“导演边拍边剪，边剪边改，让人物更丰满，故事线更清晰。”史珺每次往返《繁花》片场70公里，到家都已是凌晨。告别剧组，她最后一天开车回家，车上放着关淑怡的《忘记她》，“《繁花》定格了时代记忆，所有人都要顺应时代浪潮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