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经济困境，韩国经济专家：2024年韩国最大的风险是家庭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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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吃面不吃鸡

编辑|t

2023年12月31日，《韩国日报》发表了他们对8名韩国知名经济专家的问卷采访。

当被问及对2024年韩国经济的展望时，这些专家不约而同地将家庭负债视为现阶段韩国经济的最大威胁。在他们看来，再不通过吸引移民、技术投资等手段使更多人融入韩国、分担风险，这颗雷随时可能爆炸。

作为《韩国时报》的姊妹刊、韩国三大英文报纸之一，《韩国日报》的影响力不容忽视。可出人意料的是，这篇文章似乎并没有增加韩国人的烦恼，毕竟“家庭负债”在韩国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早在2013年，全球知名管理咨询公司麦肯锡就曾以《韩国经济面临增长瓶颈》为题发表公开报告，用“温水煮青蛙”来形容韩国经济，宣称“汉江奇迹”已经结束。

只不过那时候的韩国还在向着“发达国家”的门槛突飞猛进，许多人对麦肯锡公司的观点持怀疑态度。

现在看来，麦肯锡的预言正在一点点应验，局外人都看得出韩国人都在热锅里等待了10年之久，只有锅里的青蛙仍旧不以为意。或者说，他们已经跳不出来了。

那么，韩国人为什么要跳进锅里，造成如今悔之不及、只能继续麻木的局面呢？

这一切还要从世纪之交的那场经济危机说起。

“贷款共和国”从何而来

20世纪90年代，韩国加入了举世瞩目的乌拉圭回合谈判。这一系列谈判为世界贸易组织的成立奠定了基础，韩国也因此成为世贸组织创始国之一。

同一时期，韩国新加入或参与创建的国际组织还有经合组织、亚太经合组织、亚欧会议等，该国的人均收入也突破了1万美元大关。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迅猛发展的90年代，韩国牢牢抓住了这次机遇，并且实打实地享受到了经济一体化的红利。可收获财富的同时，韩国也必须要面对经济一体化带来的新风险。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韩国首当其冲，GDP接连两年出现了大幅度的负增长，直到21世纪头几年都没能缓过劲来。

韩国一直奉行“出口主导型”经济战略经，过这场危机，韩国政府意识到没有充足的内需作保障，不仅这次危机得不到缓解，以后韩国也将一直受到世界经济动荡的威胁。万一哪天危机再次爆发，韩国又将一夜之间退回原地。

可此时的韩国人正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消费者没钱消费，投资者也不敢轻易投资，哪有国内市场可言呢？

为了扩大内需，韩国政府甚至喊出了“消费就是爱国”这种带有道德绑架意味的口号。但光喊口号未免显得太没诚意，为此韩国政府接连降低银行贷款利率，并且要求银行加大贷款客户的贷款额度。

为了配合政府的政策，银行也做好了放贷的准备，不过当时的韩国企业大多面临债务问题，说不定哪天就会破产了事。相比之下，银行更愿意把钱借给个人和家庭，至少那时的韩国人大多喜欢存钱，具备一定的偿还能力。

于是韩国的家庭经济结构很快从“储蓄型”变成了“贷款型”，韩国家庭的储蓄率从90年代的19.8%下降到了2011年的2.7%。彼时就连喜欢超前消费的美国家庭都有4.2%的储蓄率，可见韩国家庭的贷款势头有多猛。

这期间世界经济又经历了2001年互联网泡沫、2008年金融危机等一系列经济危机，韩国都没能幸免于难。不过韩国政府却把应对不力的责任归咎于内需不足，通过放贷来刺激消费的举措也更加激进。

以2001年互联网泡沫为例，当年韩国曾接连11次下调贷款利率。不仅如此，韩国政府还坚持对韩国人的银行储蓄征收16%的利息税，逼迫韩国人把钱取出来花掉。

考虑到韩国当时3%的通胀幅度，重税之下的家庭储蓄相当于在赔钱，最后一批坚持存钱的家庭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习惯，“贷款共和国”慢慢地成了韩国的专属头衔。

到2011年时，韩国的政府债务只占GDP的37.9%，只有美国、德国等国的一半、日本的四分之一，家庭债务却占到了GDP的81%，远远高于经合组织73%的平均水平，比整个国家都破产了的希腊还要高。

那时的韩国家庭负债就已经超过了警戒线，而韩国历届政府仍然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反而任由网贷、次贷等存在隐患的非银行贷款形式无序发展。

2021年，韩国名义GDP为2057.45万亿韩元，而韩国政府统计出来的家庭贷款就有1862万亿韩元，家庭贷款对GDP的占比突破了90%。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韩国政府公布的1862万亿韩元仅仅是被统计到的，按照韩国学者的统计，韩国的家庭贷款至少有3170万亿韩元，这样算下来，韩国的家庭贷款至少是GDP的1.6倍。

如果再把这笔钱平均到每个贷款消费的家庭，那么这些家庭的债务偿还比率是70%。这代表着一个韩国家庭70%的收入都被用于偿还贷款，真正可以维持一家人生活的只有30%。

按照常见的发达国家定义标准，一个国家人口数量达到5千万、人均GDP达到3.5万美元就可以算作发达国家，韩国在2018年就已经达到了这一标准。可如果真正的家庭收入只有纸面数据的3成，这样的“发达国家”谁会愿意去呢？

韩国家庭债台高筑的背后还有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了，难道韩国历届政府就没有发现其中的危害吗？

并非韩国政府没发现，只是这颗毒瘤早已扩张到了整个韩国经济中，政客们只能视而不见。

待引爆的炸弹

说起家庭债务对韩国经济的影响，除了庞大的债务规模本身，还不得不提到韩国经济的另一颗毒瘤——房地产。

韩国社会对“家”的重视程度不亚于中国，这个“家”不仅仅是家里的人，也不可避免地囊括了供一家人居住的房子。

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韩国的房价经历了5次暴涨，居高不下的房价吸引了无数投机者，使得韩国的高房价问题进一步加剧，如今房产已经占到了韩国家庭财富的7成。

在此情况下，住宅成了贷款抵押物中的首选。早在十多年前，住房抵押贷款在韩国各类银行投放的贷款中占据的比例就超过了三分之二，而韩国人从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借出来的钱也大多投入了房地产市场。

就这样，韩国的房价和家庭贷款形成了恶性循环，经济泡沫不断增长。

其他发达国家大多会通过行政或法律手段将居住费用限制在个人收入的30%至40%，此前韩国也曾有类似的政策，然而2013年上台的韩国总统朴槿惠却将住房贷款价值比和总负债偿还比率分别上调为70％和60％，放开了房地产和家庭贷款的最后一道限制。

仅仅两年以后，韩国家庭负债总额就超过了1600万亿韩元。

在朴槿惠执政后期，韩国已经出现了房价和家庭贷款双双失控的趋势，但最终这颗炸弹伤及的却是在她之后的文在寅政府。

这位中国网民眼中的“硬汉总统”竞选时就打出了“向投机宣战”的旗号，就任后更是接连实行了23项房地产改革政策。

可惜的是，这23项政策最终没能起到任何作用。炒房和家庭贷款共同形成了一座一眼望不到边的堰塞湖，几块石子扔下去连浪花都见不到。

之后文在寅也向现实低了头，他不仅没能继续“向投机宣战”，反而在2021年出台的《租赁三法》中为房租出租者提供了一系列便利，比如允许房东拒绝合同中的例外条款、要求租户自行维护改签合同的权利。

《租赁三法》实行之后韩国房东普遍上调租价，引发了房价和家庭贷款规模的新一轮暴涨。

从2016年投机潮开始到2021年《租赁三法》实施后，短短5年间，韩国全境的公寓价格上涨了62%，韩国人的个人金融负债增加了47%，同期韩国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却只增加了13%。

为了应对经济泡沫造成的后果与新冠疫情对经济的冲击，韩国政府引以为傲的政府负债规模也急剧攀升。2021年韩国家庭、企业、政府三大主体的负债总额高达5600万亿韩元，是当年GDP的2.7倍还多，文在寅不得不当着镜头向所有韩国人谢罪。

迄今为止，仍有许多人认为韩国人家底雄厚，即使背负上巨额债务也不会出现大规模违约现象。

然而韩国中行公布的数据却显示，截止到2023年8月底该行的信用卡贷款违约率已经达到了2.9%，比去年同期增加0.9个百分点，一年间的增幅达到了45%。

还记得2008年那场诞生于美国，席卷全球的次贷危机吗？它就是这样产生的。

事实上韩国也不是第一次面临信用卡危机了。早在2003年，韩国银行就已经开通了1亿张信用卡，这上亿张卡片里几乎装下了当时韩国一年的GDP。那时候韩国总人口也才4790万人，平均下来每个人拥有两张以上的信用卡。

胡乱发行的信用卡使韩国16%的劳动人口沦为失信人员，在巨额债务的逼迫下，这些韩国经济发展的主力军却不得不停止工作，要么沦为罪犯，要么绝望自杀。当年韩国的经济增长率只有前一年的一半，韩国人的自杀率却超过了自杀大国日本。

继2003年信用卡危机之后，韩国在2015年又遭遇过一次信用卡危机，而韩国央行最新公布的信用卡违约率离2015年8月的3.1%也只差了0.2个百分点，一场新的危机已然完成了蓄力。

背负贷款的韩国人

经过这么多年不难看出，韩国历届政府在抑制家庭贷款增长方面不仅没能发挥作用，反而成为了加重韩国人负担的帮凶。这样一来，韩国民间的自救就成了唯一的希望。

韩国人也并非没有做过这样的尝试。

2020年算得上近几年中韩国人过得最不如意的一年，这一年韩国首次出现了人口负增长，许多韩国城市刚建成没多久就显得老态龙钟，当年新冠疫情的冲击又给持续低迷的韩国经济造成了当头一击。

韩国经济的衰退使得外国资本加速逃离，韩国股市应声下跌，最危险时韩国综指已经跌到了1500点。

关键时刻，一大群散户开始不顾一切地购买股票，企图补上外国资本撤离留下的大窟窿。经过两个月的持续投资，韩国综指居然奇迹般地回升到了2000点。

之后韩国散户们又一鼓作气将韩国综指推到了3300点，全球资本市场对此叹为观止。

这群散户效仿19世纪末韩国著名的东学农民运动，将自己的行为称为“东学蚂蚁”运动。截止到2021年2月，韩国的股票交易账户已经达到了4000万个，东学蚂蚁们遍布韩国的每个角落。

连时任总统文在寅都被他们打动，用降低股票交易税的方式来支持这场自救运动。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背后，却有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股市翻倍上涨的同时，韩国的家庭贷款规模也在直线飙升。

韩国人并没有完成一次成功的自救，充其量是拆东墙补西墙，延缓一下危机到来的时间而已。

另外值的关注的一点是，韩国政府和本土资本在这场运动中几乎毫无作为，只能靠上千万个散户用贷款的方式拼命补救。

这其中除了自身利益的考量，或许也能反映出韩国根本没那么多钱的实际情况。

不出所料，韩国综指在经历了短暂的辉煌后又迅速下降到了2500点以下，至今仍在2300点左右徘徊，而韩国的家庭贷款却没有随之减少。

某种意义上来说，东学蚂蚁运动最后还是失败了。

除了东学蚂蚁，韩国还有一群更为激进的“调集灵魂族”。这群人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的目的不是什么爱国自救，而是实现阶层的跃迁。

他们所处的环境使他们深信，靠正常方式已经不可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与其一辈子忍受底层生活，不如来一场豪赌。与东林蚂蚁相比，调集灵魂族的手段更加激进，他们不仅通过银行和其他正规金融机构贷款，还不惜背负高利贷，然后把这些钱全部投进股市和房地产市场。

只可惜2022年的韩国房地产行业已经失去了制造泡沫的能力，这一年的股市和房价都出现了大幅下跌，这些年轻人就这样直接跌落谷底。

我们可以嘲讽东学蚂蚁们蚍蜉撼树，也可以指责调集灵魂族异想天开，但我们不能忘了，他们是在绝望中本能地挣扎。

韩国的家庭负债危机一天得不到解决，他们的故事就不会停止。而我们能做到的，是尽量避免走上他们的老路。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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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银行全球金融市场部全球调研处.消费疲软 韩国经济复苏遭遇难题[N].金融时报,2004-06-19.

金光熙,王思加.文在寅政府时期韩国房价暴涨与家庭负债危机探析[J].延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56(04):21-28+141.

王剑.韩国经济转型过程中的家庭债务问题[J].财经科学,2014,(08):2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