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少女称在元宇宙被“轮奸”，英国受理虚拟世界犯罪首案

近日，英国一名未成年少女报案称，自己在元宇宙中设立的虚拟角色被一群陌生的成年男性进行了“轮奸”。

一个戴着耳机和头显沉溺于虚拟现实（VR）游戏，身体未受到任何伤害的人能算是强奸受害者么？这个问题在英国社会引起了巨大争议。不过，英国警方已经正式受理此案，这被认为是该国历史上第一次对虚拟世界的犯罪开展调查。

在元宇宙的发展过程中，VR性骚扰、捏脸系统侵犯真人肖像权等法律问题逐渐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目前，各国法律针对虚拟世界中的犯罪行为都处于空白状态。

除了强奸之外，虚拟游戏中最常见的犯罪行为还包括偷盗珍贵的虚拟道具等。

制图由腾讯混元大模型生成

英国立案：VR游戏身临其境

一些英国公众受访时认为，在现实中的强奸案都解决不完的情况下，警方不应该随意浪费警力。但是负责本案的一名警官却表示，“由于VR游戏的体验是非常身临其境的，因此她（受害者）的心理创伤和现实中的强奸受害者是完全一样的”。

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需要，警方没有透露受害者的任何信息，目前只知道她是一名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

“元宇宙”的概念出自1992年的科幻小说《雪崩》，多年后随着可穿戴背心、头显等硬件的成熟，元宇宙也从科幻概念转化为现实。

2021年10月，扎克伯格宣布将Facebook更名为Meta，这让元宇宙的概念引起了公众的广泛关注。随后，谷歌、微软和其他科技巨头也在该技术上进行了大量投资。

公开资料显示，VR（Virtual Reality，虚拟现实技术）具有一切人类所拥有的感知功能，可以给人带来沉浸性、交互性、自主性的体验。

《VRchat》是VR社交游戏领域的代表，玩家们可以通过虚拟角色与彼此进行自由度较高的交流与互动。2017年2月，该游戏正式上线Steam平台。2021年6月，据外媒uploadvr报道，该公司完成8000万美元的D轮融资。

“虚拟性侵案”已出现多次

放眼全球，“虚拟性侵案”其实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2022年4月时，“VR强奸”的词条就曾出现在日推的热搜第一位，源于一位名叫“秋空”的《VRChat》玩家发文称，自己在游戏里遭受了性侵害。

当他带着VR头显，在游戏里体验“VR睡眠”时，他的一位好友悄悄来到他“睡觉”的房间里。当秋空睁开眼时，发现这位好友正在对自己的虚拟形象做出一系列性猥亵动作。

“秋空”强调，“虽然并未造成肉体上的伤害，但心理上仍然很难受。”

在全面进军元宇宙的Meta公司（前Facebook）旗下的游戏《地平线世界》里，也曾曝出过多起“性攻击”事件。

Meta公司在元宇宙设定中允许用户在他们的虚拟角色周围设置一个“保护气泡”，这样其他人就无法接近他们。

在这些恶性事件曝出后，一些VR游戏其实推出过相应的安全措施。比如在Meta的《地平线世界》里，玩家就可以自行在角色周围设置一个保护型空间，没有本人的同意，其他玩家都无法接近设置者。

只不过这样的措施，终究只是一把并不牢靠的门锁，真正的加害者总能想出办法破解它、绕开它或者无视它，然后完成犯罪。不少玩家表示，《地平线世界》里，出现了大量虚拟角色被攻击的事件。有受害者表示，他们在受到攻击之前被人胁迫打开了“保护气泡”。

近5成女受访者称遭遇VR骚扰

研究公司The Extended Mind和VR社群平台Pluto VR的调查显示，有49%的女性受访者和36%的男性受访者经历过VR性骚扰。

2016年，据美国杂志MIT Technology Review报道，游戏玩家贝拉米尔（Belamire）写下了自己在《城堡保卫战》（QuiVR）中的“超现实性侵”遭遇。在被另一玩家追着抚摸她的虚拟身体隐私部位后，她感到十分不适，“尽管在VR游戏中一切都是虚拟的，但仍受到了与现实情形同样的震惊和心理创伤”。

2021年，Meta公司推出旗下的VR社交产品《Horizon Worlds》，但在游戏测试期间，一名女性玩家在社交平台发文公开称自己遭遇了其他用户的“虚拟咸猪手”。据她描述，“这种（不适的）感觉比在互联网上被骚扰更为强烈”。

同年，Metaverse Research的联合创始人兼副总裁Nina Patel也在社交平台描述过遭遇的类似经历。在她进入VR世界的一分钟内，有多名男性对她进行了口头性骚扰，并“轮奸”了其虚拟化身。

虚拟现实是元宇宙的重要探索。制图由腾讯混元大模型生成

有网友建议设立“VR警局”

在这几起案件发生时，网友们的反应不一。有的人觉得这个概念过于超前无法理解，有的人认为受害者小题大做，也有人能对受害人表示理解和同情。部分网友认为，虚拟世界不同于现实世界，这种行为并不会对他人身体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另有网友持反对态度，认为VR游戏会给人身临其境之感，在这类游戏里“让人难受的不只是切身的感受，还有来自他人肆无忌惮的恶意”，并建议设立“VR警局”和负面玩家清单。

但是在这些观点不一的评论里，偏偏大家都没有提到警察和法律，似乎都默认了VR世界里缺失了现实世界里所存在的红线。

在这起英国的“元宇宙性侵案”里，警方正在积极调查。但是人们仍在担心，由于证据、法条等诸多因素，这次案件将无法推进到起诉阶段，最终仍会和其他类似案件一样不了了之。

元宇宙概念在本质上是一个具有现实性的数字虚拟社会。正是在VR等技术的加持下，元宇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把虚拟接触转换成物理接触，使用户获得高度仿真的沉浸式体验。VR游戏是元宇宙建设的初步探索之一。然而，在元宇宙的发展过程中，VR性骚扰、捏脸系统侵犯真人肖像权等法律问题也逐渐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

【争议】

虚拟世界“性”骚扰

更像是一种网络暴力

“VR强奸”是否属于犯罪？有律师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强制猥亵罪是指利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或者侮辱妇女的行为。

而强奸罪，是指违背被害人的意愿，采用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强迫被害人进行性行为从而构成的犯罪。

本案中，玩家虽然在游戏里面受到侵害，但实际上只是看到游戏中的被侵害画面，视觉上受到了冲击，但在真实世界里的身体没有受到性侵害，所以并不构成强制猥亵罪或者强奸罪。

游戏里面遭受到别的玩家的“性”骚扰更多的是一种网络暴力行为，并不属于现实社会中的暴力。如果在现实中造成受害人一定的伤害，可以追究当事人的责任。

目前虚拟世界犯罪

很难套用现实刑罚

目前，各国法律针对虚拟世界中的犯罪行为都处于空白状态。除了强奸之外，虚拟游戏中最常见的犯罪行为还包括偷盗珍贵的虚拟道具等。

一些法律专家认为，包括这起未成年人被强奸案在内都很难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进行起诉，在虚拟世界中的盗窃、抢劫、强奸和杀人行为也很难套用现实世界中的刑罚。比如，在英国，性侵犯罪被定义为“未经同意发生身体接触”，而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和冲突发生。此外元宇宙还模糊了地理空间概念，发生的案件该由哪国管辖也是很难界定的模糊地带。

以日本网友“秋空”为例，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肖飒及其团队撰文表示，“施暴者”难以符合日本刑法对于性犯罪的构成要件。除非本案的“被害人”是未成年人，且“施暴者”在对虚拟人物实施“性骚扰”行为的过程中有引诱该未成年人线下见面等行为，才有可能根据日本《网络引诱儿童规制法》构成刑事犯罪。

在湖北赋兮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思敏看来，VR“性骚扰”行为违反了玩家的自由意志，但无论是在哪个国家，都难以构成刑事犯罪。一方面，用刑法的尺度去衡量违法犯罪，都需要有确实充分的证据标准，以及人们对于相关立法的高度共识，而虚拟空间的行为并不具有线下具体生活中的物理接触，因此很难用刑法去规制。

虚拟分身的性骚扰

或被定性为侮辱罪等

从民事的角度来看，VR“性骚扰”可能构成民事侵权。具体到中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10条的规定, 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元宇宙法律研究部成员程念安认为，虚拟分身是用户参与到元宇宙的一个媒介，随着人们在虚拟世界获得更加逼真的沉浸式体验，虚拟分身往往能承载某一自然人一定的人格属性和财产属性。

程念指出：“相关的猥亵和骚扰行为是否侵害自然人的人格权益并严重到构成犯罪，需要结合具体场景讨论”。

她进一步解释，在法律上，虚拟分身的“性骚扰”行为可能被定性为强制猥亵罪、侮辱罪；利用程序控制虚拟人或是通过突破平台原有的设定进行相关行为，可能构成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如果是有组织地猥亵、骚扰虚拟人并通过传播相关画面从中牟利，则可能构成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等，也可能只被判定为侵权行为或者违反平台规则的行为。

【建议】

虚拟世界安全

需要重点关注

面对这样的“赛博犯罪”，由于虚拟世界的特性，执法层面包含诸多难题。首先证据采集会非常困难，罪犯不会留下任何数据以外的痕迹；其次是法律的界定非常模糊，传统性犯罪里的“身体接触”在这里也无从谈起；最后则是VR游戏的跨国界特性，如果受害者、加害者、运营方来自不同国家，执法权的归属同样难以厘清。

欧洲刑警组织则警告称，“预计到2035年，25%的人每天至少在虚拟世界中花费一小时，这肯定会对全球经济格局产生重大影响，公民在虚拟世界的安全将成为执法部门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

对此，英国的一些警界人士也在这个案件中发声，认为网络和科技的发展已经为犯罪开辟了新途径，元宇宙也为加害者创造了一个针对儿童犯下可怕罪行的新门户。政府需要更新法律，以杜绝此类案件再次发生。

从他们的发言中不难看出，这次案件能够引起重视立案调查，可能还与受害者属于未成年人有关。但是在VR等虚拟世界里，“超现实噩梦”不分年龄，加害者并不会只瞄准未成年受害者，成年受害者同样需要相关法律的保护。

在这个看起来还很超前的议题上，罪犯很显然又一次走到了法律的前面。我们大部分人现在能做的，可能也只有等待法律尽快完善了——就像我们在其他被时代超车的问题上所期待的一样。

推动虚拟空间立法

将人格权延伸到元宇宙

英国负责负责本案的高级官员呼吁加快立法进程，让虚拟世界中的受害者也能得到公正对待。他表示，“这个孩子受到的情感和心理伤害将是长期性的，这并不比现实中的强奸案更容易应对。但是由于目前的立法并未为此制定法律规则，这给我们的执法工作带来了许多挑战”。

中国法与社会研究院研究员程金华在其论文中提出，元宇宙的现实性使得发生在这个虚拟世界的行为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因此，对元宇宙行为的法律规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黄思敏告诉南都记者，目前法律在防范虚拟空间犯罪方面存在一定空白，尤其是对于人格权益的保护十分不足，而“民法典中对人格权益的规定，可以为虚拟空间的相关法规制定做一个对照。”此外，现实生活中对类似事件的关注与讨论，也有助于推动立法的进程。

程念也表示，当前，我国的法律稍落后于技术的发展，法律中虽然有针对网络虚拟财产等方面的规定，但就虚拟空间中可能出现的的侵害人格权的犯罪行为没有太多涉及，一旦出现相关事件，可能无法及时回应。随着元宇宙在不同领域的发展，将自然人人格权适当延伸到虚拟世界，从而对元宇宙内发生的猥亵、骚扰等行为进行规制是十分必要的。

平台应采取封号等方式

限制情节严重的“施暴者”

除了加强规范，还有哪些主体应为解决元宇宙中的法律和伦理问题贡献力量？

玩家在VR世界里面的动作以及权限可以利用代码等工具进行限制，游戏公司没有禁止“性”一类动作以及词语的使用，为这一类网络骚扰行为提供了基础条件。

黄思敏和程念一致认为，目前能够发挥预防、处理作用的主要是游戏平台。程念提出，作为游戏的开发者和运营者，平台应当保障用户不受到不必要的打扰，并在事前、事中、事后三个环节建立防范机制。

“首先，在设定游戏人物和活动场景时，平台应预先考虑到可能发生的猥亵、骚扰等情形，通过屏蔽关键词等技术手段和事先对用户明确相关规则来进行防范；其次，应建立举报投诉机制，为受到骚扰的用户开通维权通道，及时处理；事后，应针对情节严重的‘施暴者’施以活动限制以及封号处罚。”她强调。

整合：易福红

采写：南都记者樊文扬

来源：新华社 环球时报 顶端新闻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