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胡歌终于从“繁花电影学院”毕业了

作为2023年跨年大剧，王家卫导演的电视剧《繁花》播到目前，可以说“响了”。

筹备6年、拍摄3年，在2023年年末，《繁花》终于播出。一开播即是热门大剧：腾讯视频站内热度值高达30000，央视八套首播10分钟收视率破2，江苏卫视跟播后首集收视就破2，最新豆瓣评分已经达到8.2，此外，该剧也已成为2024年开年的文化现象——原著在多个平台断货，上海的黄河路挤满了打卡的游客……

作为《繁花》的主角，胡歌从2017年起，便开始接触这一项目，如今6年过去，他内心有很多感触。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胡歌也终于可以补齐自己对父辈的一些记忆：黄河路是怎样的，那时人们的状态又是怎样的……“就像王导说的，如果一个完整的记忆是一个蛋糕的话，大家现在只是看到了其中一块蛋糕。从我个人理解来说，我们影像中所传达的上海，无论是色彩还是整个节奏来讲，都和那个时代人的精神状态是吻合的。”

胡歌还记得，王家卫曾经说，演绎阿宝要有《仙剑奇侠传》李逍遥的感觉，“我相信在那个时代，有很多年轻人和阿宝一样，他们想在时代浪潮里抓住机遇，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和人生。但经历了起起伏伏后会发现，最重要的还是情与义。”

宝总：最有味道的胡歌

“1992年的上海，有人乘风而起，有人半日归零……”《繁花》的开篇 ，回到了1992年最后一天的上海滩。胡歌扮演的宝总，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成功人士，志得意满走出和平饭店，刚一打开奔驰车车门，一辆车就从后面撞来，宝总霎时倒在血泊中，手上提的30多万现金也散落一地。飞上天又飘落而下的纸钞雨与金碧辉煌的吊灯、彩带融为一体，是纸醉金迷，更是见血的战争。

在病床上，宝总的记忆回到了1987年。那时的宝总还只是上海滩普通的阿宝，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每天在这片滚滚红尘里钻门路、撑市面”。初出茅庐的阿宝寻到深藏不露、堪称生意界“老法师”的“爷叔”（游本昌 饰）学做生意，在爷叔的考验与指点下，他投身股市，收获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一个宁波老法师（的提点）、两个红帮裁缝（打造的西装）、一把扬州剪刀（造就的派头）……在和平饭店，学会了派头、噱头、苗头的阿宝，脱胎换骨，成为叱咤商界的宝总。其实，宝总的奋斗史并不复杂，但在王家卫独有的光影和镜头语言中，独有一番味道。

宝总，可能是胡歌这些年最有味道的一个角色，举手投足间的踌躇、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万幸，有王家卫的调教，收着演的胡歌，没有霸总的油腻，反而多了一种亲切感和真实感。

《繁花》：一块对90年代的认知拼图

《繁花》、金宇澄、王家卫，三个关键词的同时存在，是让胡歌接下《繁花》的主要原因。这里面包含了他对小说的喜爱，对上海这座城市的感情，以及与导演王家卫合作的期待。“读高中时，看的第一部是《阿飞正传》，第一次看《春光乍泄》的那个高三的午后，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股无法言说的震撼。”胡歌感叹，如今能够在王家卫的监视器里出现，对他来说真的是跟做梦一样。

在胡歌看来，《繁花》补足了自己记忆中关于1990年代的那一块拼图。“我的父母和沪生、小毛（两个人物为《繁花》书中人物）一样，共同经历了那个时代。对于他们的经历，我充满好奇，也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当时他们经历的人和事，但始终没有一块完整的拼图。很多时候再多问一些，他们就跟小说一样，不响。”于是，当《繁花》这本小说出现时，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借此完成了对那个时代认知的拼图。“可能在见到王导之前，我生活的很多部分就在《繁花》的世界里。”

在胡歌的记忆里，90年代的人都很忙，包括父亲及他身边的朋友，大家都嚷着要去做生意。隔三岔五就会有人到家里来，“谈的似乎都是大生意，但也没看父亲赚到钱，好在也没亏钱。小孩子对那个时代的认知是很肤浅的。那个时代，每个人都相当亢奋。《繁花》影像中所传达的、表现的上海，都和那个时代的人的精神状态是吻合的。”

王家卫：这次合作像谈恋爱

第一次接触《繁花》这个项目是2017年。胡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了王家卫时非常紧张，“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说王家卫导演想见我一面。到达约定地点后，我就看到戴着标志性墨镜的王导。说实话，当时我非常紧张，我从中学就喜欢看王导的作品，他就是我心里的偶像。”

那天，王家卫和他聊了对《繁花》小说的看法，也聊了胡歌的成长经历。“王导首先考虑的是让我演阿宝，后来有一度，他想让我一人分饰三角，同时饰演沪生、小毛和阿宝（《繁花》书中人物）。因为当时有人看了我演的话剧《如梦之梦》，觉得在舞台上看到我的很多个面相，所以王导就想到了这个方案。”

“我大概两天没睡好吧。”回忆起听到导演的想法后，胡歌称压力不小。但很快，他专心回到阿宝的世界，“我不敢多想，多想会影响我进入阿宝这个人物。当然，对演员来说，如果有机会在同一部剧里诠释三个角色，真的是很大的挑战了。”

一人分饰三角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王家卫删繁就简，只选择了阿宝一人作为核心人物。单是阿宝的世界，已然不简单。环绕他的，有深藏不露的爷叔，有两肋插刀的兄弟陶陶，有嘴硬心软的玲子，有一起出发的汪小姐，还有神秘莫测的李李……他曾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勇敢弄潮，也在股市的起伏中默默忍受脏水，求一个“问心无愧”。

这是胡歌首次与王家卫合作，虽然之前也听说过很多王家卫导演“折磨”演员的故事，但一开始，演员们也都充满期待，“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这不是一个剧组，这是繁花电影学院。”拍摄过程中，大家也的确都有很大的收获，“导演在和演员交流沟通中，会让你学到很多东西，他会根据不同的演员给到你不同的方式来指导。”

最终的拍摄，前后长达三年，据说胡歌本人就在剧组过了三个生日。对于一部30多集的电视剧来说，制作周期可以说是相当长了。

漫长的拍摄影响着演员们的情绪，但王家卫则提供了稳定的情绪慰藉。胡歌说，拍摄到后期，大家都处于崩溃边缘，各方面压力都很大。但是看着在现场精力旺盛、事无巨细的王导，看着他每天拍完戏后还回去开会、写剧本，所有的疲倦感一下子就消除了，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经历了这么多，胡歌笑言，这次的合作更像是在谈恋爱，“刚开始时会很紧张、很忐忑，一直在自信和不自信之间徘徊。慢慢地会发现，只要他在，你就会很安心，很像谈恋爱的样子”。

情感走向：爱情不是重点

《繁花》中，从宝总的故事带出了身边的各种人物，各有各有的精彩：诸葛亮式的军师爷叔、如亲人一般的玲子、相互扶持相互成就的汪小姐以及红颜知己李李。

拍摄过程中，爷叔的饰演者——90多岁高龄的游本昌老师用自己对表演的敬畏，让胡歌看到了一个好演员的魅力。

“我们经历了三年的拍摄，我也能够感受到这三年来游本昌老师的变化。我会明显感觉到他比之前消瘦，但是我很佩服他，就是说不管他多么疲惫，只要一开机，他那口气马上就提上来了。而且他很少在现场提要求，说今天想早一点收工，有点累了，几乎没有。”胡歌感慨，他在游本昌老师身上看到了令人敬佩的精神，看懂了他对表演艺术的热爱和追求，“这是我最真切的感受，只有和游老师工作过，你才能够体会到。”

宝总和玲子、汪小姐、李李等女性角色之间的关系，始终是大家关心的。胡歌也不止一次问过导演人物的情感走向，但王家卫“不响”。

胡歌形容玲子的“夜东京”是阿宝的避风港，“玲子是阿宝坚实的后盾，或者说是他的保险。别看阿宝在黄河路叱咤风云，只要他到夜东京，永远是昂首挺胸地进去，灰头土脸地出来。他们彼此清楚，她是为了他好，哪怕形式上她有点激烈。”胡歌笑言，某种程度上来说，阿宝是猪八戒，玲子是孙悟空，孙悟空总是在前面为猪八戒披荆斩棘，让猪八戒坐享其成。

阿宝和汪小姐让人意难平的走向，在胡歌看来也另有韵味：“大家看到的，是我一直在哄她，但我觉得他们两个人是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他们之间的交集，要比大家想的更远。在改革开放初期，大家的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怎么样齐头并进，怎么样在充满机遇的当下，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至于阿宝和李李，胡歌认为就像天空和大海，互为镜像，又充满神秘感。“天空和大海距离很远，但你在看日出、日落时，又发现二者是连在一起的，若即若离。”

拍戏的过程中，胡歌也渐渐意识到，擅长讲述情感故事的王家卫，给宝总的感情留足了想象。“不管是阿宝和玲子，还是阿宝和汪小姐，或者是和李李，大家往后看可能会发现，结局是比较开放的。就像我之前讲过的，重点不是爱情，重点是爱，是一个更大的概念。”

红星新闻记者 邱峻峰 编辑 曾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