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荣耀》：一位乌克兰天才女艺术家的日记

本文作者童云，笔名可普，作家，资深图书责任编辑，著有人物传记《曹雪芹》、长篇原创小说《心路》以及中国茶系列的知性白领茶书系《茶之趣》和《一壶普洱》，本文首发公号“可普茶客”（微信号：kpck2016）。

这是一部带着浓浓墨香的著作。

从版权页上来看，刚刚得到的这本由玛丽娅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著，王少凯译的《渴望荣耀：乌克兰天才女艺术家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日子》是2023年11月刚刚出版的，而我在12月2日已经进入阅读状态了。

从收到书的速度来看，完全可以感受到这本书的选题推荐人、策划人孔宁老师对此著作在中国的出版的欣慰与自豪。

这不仅可以从率先出现在眼前的由孔宁老师撰写的《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与其<日记>的创作背景概述》一文中可以看出来，而且可以从他自己对引进此书过程的讲述，就能看出历经波折之后的阳光灿烂。

在孔宁老师的这篇正式印在文前的近7000字的创作背景概述中，他毫不掩饰地表达出了自己对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热爱——懂得的，就是懂得。孔宁于2018年8月在参观位于圣彼得堡的俄罗斯博物馆时，他认为自己非常幸运地看到了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春天》《秋天》《雨伞》和《一位少女的肖像画》，那种惊喜是无法用文字来描述的。按照孔宁自己的讲述，就是他“在作品前伫立良久，心中想象着这位天才艺术家生前作画时的神态和模样，恍惚间走进了她的世界。”

这里不由得催生出一个关于出国旅行的话题。出国旅行，你是购了一次物，还是获得了精神上的意外提升？想必一向喜欢作为背包客自助游的孔宁这次算是心满意足了。

于是，也就不难解，孔宁老师为了能够让此译著能够在国内顺利出版向国内20多家出版社的总编辑写推荐信，尽管书稿被一退再退，历经孤独者的波折，但终于等来了识得的出版者——2023年11月被位于北京的中央编译出版社识得而出版。于是，此书“一经出版，便是一件震惊出版界的大事件”：一是出版社为了她而天天开了直播进行图书营销，二是此书一经出版就step by steb地走上了京东、当当等图书网店的榜单。

作为积极推荐者，孔宁坚信，跟着“这位年轻天才艺术家的日记，读者不仅可以领略其内心细腻的独白、心理的发展和蜕变过程，还能被带入美妙的艺术天地。领略作者丰富游历的同时，亦可以倾听作者对城市建筑、博物馆、作家、画家、雕塑家及其作品的解读和感受，让读者在阅读中既增广见闻又产生精神共鸣，更能通过作者与病魔抗争的过程，体会到她那种天赋的乐观、对生命的渴望与敬畏、对事业成功孜孜以求的精神，令人对这位年轻的天才艺术家充满欣赏与敬仰，并从本书中获益匪浅。”

孔宁老师关于创作背景的不到7000字的概述，虽说与全书52.4万字的内容相比，仅仅是为读者抛了块砖，但却严谨地对其中的许多文字内容进行了注释，仅注释一项便有23条之多，更别提为此文而配上的9幅精美图片及其图注，足见其真功夫，也证明其是真喜欢。

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本人也在该书的前言里写道，“我讨厌前言（它们曾阻止我去读许多优秀作品，也讨厌编辑的说明，于是，我就自己写了前言。”

说实话，看到作者的这句话时，着实替选题策划人及译者捏了把汗，“这得是一位多较劲的作者啊！”不过，也恰恰是带着这种担心，让我一头扑进了这位乌克兰天才女艺术家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通过日记为我展现出来的世界里，在这里可以充分地体会天才女艺术家的骄傲、苦恼、天真、矛盾、理想、恐惧以及她对美的追求和她内心的秘密。“如果我不是年纪轻轻就要死去，我希望成为一个大艺术家。如果我必将早早夭折，我希望我的日记得以出版，它一定会给人以愉悦和启发。”这是作者在她去世前的5个月，即1884年5月1日在她的日记里写到的。

那么，今天我们可以欣慰地看到这位天才女艺术家的日记，在她去世后三年，即1887年就出版了首版。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母亲对此事功不可没。这位母亲，在女艺术家眼中是“无论我让妈妈做什么事情，她都会做的。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心里只有我”“她知道什么事重要，不希望惹我烦”“选取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是必要的，这样就会发现，世界上的一切都无足轻重。”“母亲非常聪明，可几乎未读过书，不了解世界，处事也不知道变通，一天只想着仆人、我的身体和狗，思维能力与日俱减”，但“若不是身体不好，母亲仍是个优雅的女人”整理出版了法语首版。可以想见这位“优雅的女人”在一篇一篇地整理、阅读、挑选女儿的日记内容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痛苦、坚强而自豪，感谢伟大的母爱！

虽然艺术家的母亲在为出版人提供日记内容的时候有所删减，这种删减细心的读者可以从日期上明显地看出——既为日记，记录的是每天所遇到和所做的事情以及对这些事情的感受，但是孔宁老师对此有可能产生的“阅读遗憾”进行了完美的补充——

比如，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日记》出版的详细情况，1887年首次出版法语版，1890年，出版英文版……各种语言版本竞相面世，已出版了23种语言，今天我们可以高兴地说，时隔140年之后，咱们也出版了这部被称为“传世经典”著作的中文版了！

比如，如果说译者王少凯教授对作品的与中国语感高度吻合的一个个精妙词汇使译著充满了生命力的话，如“我虽有足够的理智，可理智却总是姗姗来迟。”“我精疲力竭，根本没有力气穿着长裙去......”等,那么孔宁老师根据中国人的知识结构、根据阅读心理精心为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日记所作的简明扼要的注释，对此就是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弥补了国内读者对作家在日记里不经意间提到的人物、作品相关知识的欠缺，解决了有可能存在的阅读障碍，如《雨伞》一图，孔宁就作了如下内容的图注：“2008年美国现代图书馆出版公司出版的雨果的《悲惨世界》英文版，封面采用了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的油画《雨伞》”，让读者轻松地把熟知的《悲惨世界》这部作品与作者紧密地联系起来。也正是这样，让笔者突然发现女儿的一幅被自己随意地用磁铁吸在了门后的素描作品居然临摹的是梵高1881的作品《缝衣妇人》。真是有一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感觉。

比如，人人皆知莫泊桑，却不知道他的恋人就是玛丽娅。而这段情事，也是作家短暂的人生所经历的对她来说刻骨铭心而读者又是渴望了解的情事。

1884年，处于事业巅峰的玛丽娅通过书信的方式结识了被贴上了当代伟大作家的标签莫泊桑，正是在她的影响下，让其成功走出了内心彷徨和苦闷。只是天不随人愿，这年的10月底玛丽娅便去世了。玛丽娅与莫泊桑的这种书信往来，如果放在当下，便是网友间的交往了。只是，有的网友发展成了网恋，于是线下见面，有的相见恨晚，有的一见面，便是友尽，Done！而这两位名人，虽然通信频繁，笔战不修，却始终未能谋面。于是，世间有了一部叫《莫泊桑情事情》的电影，一部叫《亲吻您的手》的著作。

从玛丽娅的日记里不仅能看出她对自己贵族身份内涵的认知与提升，对爱情、友情、亲情的思考以及阅读文学作品、欣赏艺术作品的独到见解，那些写到文学作品、艺术作品的日记，几乎都是一篇完整的书评或艺术评论。而且此阶段的她，只不过是一名20岁左右的女孩。

此外，从她的日记里，我们还可以看出她对友人的影响力之大。特别在她自己因患肺结核已病入膏肓的时刻，依然在用自己的活力影响着身边的朋友。

她通过记录一天一天的去看病中的好朋友巴斯蒂昂的情况及内心感想表达了一种面对死亡来临时的无力感与最后的倔强，“终于，他要走了。可我仍去看他，看他，成了一种习惯。留在那里的，只是他的影子；而我自己，也不过是个影子。”“我几乎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了，我对他没有用了。看到我时，他的眼睛不再明亮。他喜欢我在那里，仅此而已。”“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逐渐从视线里消失，仅此而已。

然后，一切终将结束。我将随着流失的岁月一道逝去。”终于，病情更严重的玛丽娅已经病到了不能出门的程度，而巴斯蒂昂还能出门，于是他让人把自己送到了作家面前。无论任何人看到这里，眼前都会出现一幅绝对凄美的画面——“我穿着舒适的白色晨衣，衣服上点缀着白色的花边，是另一种白色”，坐在他身边的安乐椅里。就这样，“我们一起待到了晚上6点。”——果然，画家巴斯蒂昂·勒帕热惊喜地发现了这一幕美景，“啊，要是能画画就好了！”他说。“我！今年的画，已经到头了！”作家在1884年10月16日这天的日记里如此写到。

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除了影响身边的朋友们之外，还通过她的日记内容深刻地影响着众多的读者。人们认为，其不仅是了解这位年轻艺术家思想变化、艺术视野、精神学养的作品，更是研究艺术的现实主义巅峰期和印象派初期交融与过渡的一部无法跨越的艺术史。

从她的日记里，可以看出这位天才艺术家在各方面不同常人的行为举止与思想深度，比如她在1873年10月28日的日记里记录了她因看着病重的母亲生不如死，能救母亲的良药只有“冷水和茶，这些天然又简单的东西。”于是开始思考生与死的问题，“一个人要是注定死去，即使世界上所有医生都照顾他，他也要死掉。相反，一个人要是注定活下来，即使没人照顾 ，也不会死掉。”“我静静地想着，在我看来，抛掉所有的医学恐惧，似乎是更有效的疗法。”这句话，即使放到今天也不失为一种科学而理性的对待疾病的思想。而当时她才13岁。

作为过来人，我们可以回想一下自己13岁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彼时的我，尚是一名小学生，还只会为得不得双百而纠心，哪里会去关注自己父母的病痛，更别提由此而产生的深层次思考了。我只想说，有时候天才随意的一次记录，或许就是别人眼里的天花板，再怎么奋力跳高，也触摸不到。

这也就不奇怪，英国时任首相格莱斯顿称此书为“这是一本无与伦比的书”，更有后来的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在其作品《黄昏纪念册》中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心愿“谨以此书纪念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

1884年10月20日，星期一，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在日记里写道“我发现自己已很难上楼了。”

2023年12月23日，我读到了这篇日记里的这句话，情绪一直收不回来，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特别是，这本书的编辑者在文后，用不同于正文的字体（楷体）写道：

“日记写到这里，就结束了。11天后，即1884年10月31日，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与世长辞。”

把这句话读了一过又一过，就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这40个带标点符号的中文字符所表达出来的含义。确定这句话不是作家的日记内容之后，自己的心顿时变得空空的。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听从玛丽娅∙巴什基尔采娃在100多年前就作好的安排：

“善良的人们，请读这部日记吧，你一定会有所收获！这部日记，是所有在世的或将要出世的书中，最让人获益、最令人启迪的，它是一个女人的人生记录——她的思想和希望，她的诡计、龌龊、美德以及快乐和悲伤。我还不算是成熟的女人，但终有一日，我会成熟起来。你可以从这里追随到我，从童年到死亡的整个一生——一个毫无掩饰和伪装的整个人生——那注定是场令人翘首以盼的盛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