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回收箱是“公益”还是“生意”？

2023年10月13日，苏州市爱心达人公益慈善基金会募集的第一批7184件，186箱爱心冬衣通过物流渠道，发往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所在的18所山区学校。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苏报公益守护记者 蒋祖华

一早，小邱走到小区的旧衣回收箱前，将一包衣服塞了进去。每年到了季节交替时，她都会把闲置的衣物清理出来，有的收纳好，有的放入旧衣回收箱。“这些衣服扔了怪可惜的，不如‘捐’了。”小邱已经数不清自己“捐”了多少件旧衣，“少说也有上百件。”但她至今不清楚，她“捐”出去的衣服，都去了哪里？或者说到底有没有“捐”出去？

你收我也收，小区里的旧衣回收箱越来越多

旧衣回收业的发展，有个大致的时间轴——2014年，旧衣回收箱兴起；2017年，旧衣回收市场“混战”；2018年，智能回收箱上线。如今，随着一些个体力量陆续“入场”，这个行业依然竞争激烈。

记者走访了苏城多个小区，发现了7个不同品牌的旧衣回收箱：“归衣阁”“衣再生”“斑鸠回收”……有的箱体上只是简单标注了回收品类：衣服、鞋帽、包包等纺织品；有的箱体上则贴上了二维码，示意人们投放衣物，完成一系列操作便可以获得“奖励”。线上回收的小程序也是五花八门，以“飞蚂蚁旧衣回收”为例，在衣物回收后，会发放可提现的现金红包奖励、环保证书、奖励蚂蚁森林能量等。

徐炳海于2017年入行，是“归衣阁”的创办人，他的主要业务是旧衣服回收。他在苏州各个小区投放了1000多个旧衣回收箱。他的6名员工则分为2人一组，每天开车辗转于各个片区，回收旧衣物。“每个礼拜我们要把这些箱子都清一遍。有些箱子一两天就满了，小区物业催着我们去收衣服。有些箱子放一个月都不会有多少件衣服。”

与刚入行的时候相比，徐炳海发现现在干这行的人多了，有时一个小区他就能看到四五个颜色不同的箱子，分属于不同公司。

旧衣去向各不同，有“公益”有“生意”

同小邱一样，很多市民将旧衣投放当成是一种“捐”物的公益行为，但实际情况并不完全如此。

据徐炳海介绍，旧衣回收箱的旧衣物大多被运到分拣中心进行分类。工作人员挑出可再生、可利用的衣物，送至加工厂，制成手套、保温材料、隔音板等产品；无法再生加工的衣物，将作为焚烧燃料，送往火力发电厂。“一部分衣物经过处理，运往山区物资匮乏的地方，另一部分衣物进行回收再利用处理。”“衣再生”的工作人员则如此回答。不过当记者追问这是否属于慈善项目？市民可否查询衣物具体捐往哪个山区？工作人员却说能满足捐赠条件的衣物其实很少。

当然，纯公益性的衣物捐赠确实存在。苏州市爱心达人公益慈善基金会副秘书长张素兰介绍，苏州每年都会向偏远山区捐献物资。2023年9月至10月，苏州市爱心达人公益慈善基金会举办了“万件冬衣进山区”活动。在冬天到来之前，募集一万件冬衣，捐献给贵州铜仁几所学校的孩子们。“但这一万件衣物主要是通过学校募集。孩子们把不穿的衣服带到学校，志愿者们在现场登记后，将这一万件衣服拿去干洗、消毒，再贴上适合的身高尺码，打包运往铜仁。捐献衣物质量要求挺高的，一般不会通过旧衣回收箱募集。”

分清“公益”和“生意”，很有必要

旧衣物的“生意”有多大？据知情人士介绍，二手衣物混合在一起，行业内称为“统货”，卖出的价格为每吨1000元至1500元，品质好的衣物，则价格更贵。比如好的牛仔面料一吨能卖4000元，羽绒、羊绒等衣物价格更高，每吨接近万元，有些还会被出口到国外。“因为存在较高的利润空间，有些商贩就动了歪脑筋，自行在小区放了些以慈善为名的回收箱，想做无本生意。”

对以“公益”为名的旧衣回收“生意”，如何制约？记者联系了旧衣回收箱上的监督单位苏州市城市生活垃圾分类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几年前我们发过通知，要求企业过来登记备案，但真正来备案的企业只有七八家，回收箱上标注了‘苏州市城市生活垃圾分类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就是备过案的。”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称。然而记者走访时发现，诸多旧衣回收箱中，只有“衣再生”和“归衣阁”两家企业有过备案。“这只是市场中很小的一部分，大多数民营企业和属地街道对接后，只要符合条件就能进入小区，这些情况我们都无法掌握。”工作人员补充道。

据了解，苏州市城市生活垃圾分类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是垃圾分类工作的牵头部门，但只能引导居民做好垃圾分类，把旧衣服投进回收箱，后续这些衣物是捐了还是回收再利用，或是出口卖到了国外，则没办法去管控。“之前因为市场体量不大，我们通过备案来管理。但这些年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这方面市场也逐步扩大，再用以前的文件（2014年）去对照现状进行管理，不一定适合。”工作人员说。

2022年3月17日，民政部发布《关于禁止不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组织或个人以慈善名义开展废旧衣物回收的提示》，强调只有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慈善组织才能开展公开募捐活动。慈善组织如发现冒用本组织名义的，要及时发布公告澄清事实并向当地有关部门反映情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另外，社会公众参加废旧衣物捐赠活动之前，可通过全国慈善信息公开平台“慈善中国”（cszg.mca.gov.cn）查询活动举办方是否具有公开募捐资格。如果发现不具有公开募捐资格却开展废旧衣物公开募捐活动的，可以向当地民政部门举报。发现假借慈善名义或者假冒慈善组织开展募集废旧衣物活动，骗取财产的，可以向公安机关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