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张浩,字子豪,出生于大明嘉靖四十年,家住福建莆田滨海村。其父张启海早年间海难遇难,母亲郁忧成疾,张浩九岁那年便身为孤儿。村中一个孤寡老公收了他做干儿子,白天放牛,晚上点着油灯苦读。
十三岁那年,村里来了个游学士人,住在张浩家。那士人见张浩聪明好学,便免费教他读书识字。六年后,张浩学业大成,村中之人无一不称道。当年皇上宣诏开科,村人们资助张浩赴京赶考,张浩从此开始了他漫漫征程。
张浩自莆田坐船北上,历时一个月到达长江边的扬州城。入城之后张浩寻了家小旅馆歇脚,不料店小只剩下一间空房。张浩正为难之时,旁边走来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也在找房间住宿。那青年温文尔雅,自称杨文章,是苏州府吴县人氏。杨文章行李简朴,身上钱财似乎不多,便请求张浩让自己便车同行。张浩欣然应允,于是二人结伴同行。
杨文章谈吐风雅,见多识广,尤其诗词文章写得好。张浩对他礼数周全,不求回报。二人一路谈笑自如,颇有些莫逆之交之情。
张浩和杨文章结伴北上已有十余日。这日二人在小店里吃晚饭,杨文章却有些怪异——他先把饭菜全都倒在桌上,然后歪着头用鼻子去嗅,饭菜的香气飘满整个房间,可杨文章就是一个米粒也不吃。
张浩心中极为诧异,上前劝他吃饭。杨文章摇头拒绝,只是继续嗅饭菜气味,神情陶醉如痴。张浩失语,心想此人定是有什么疾病或怪癖,也未深究,当晚睡下后便把这事忘却。
又过了几日,二人终于来到京城。张浩在长安门内找了处客栈安顿下来,正想打点行装,忽听杨文章在身后跪地大哭。张浩慌忙问他怎么了,杨文章抽泣着说自己有话对张浩讲。
原来,杨文章生前乃是苏州一秀才。去年赴京会试,他试卷成绩极好,已定会中进士。但有一个贪官监考官收了贿赂,将杨文章的卷子作废。杨文章气愤难平,归家后上吊自尽身亡。今日之行就是为了向那贪官报仇,才假托张浩之手入了京城。
张浩听后骇然,他问那贪官姓甚名谁。杨文章哭诉道:“就是张达旺!”张达旺正是张浩的恩师!
张浩为人重情义,恩师张达旺对他知遇之恩颇深。张浩心中甚是为难,还未及开口,忽听杨文章奸笑道:“你既不帮我报仇,那我只好附在你身上同去!”
张浩大惊,恳求杨文章不可祸害无辜。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张浩决定先去拜望恩师,再行应对。
可等到张浩赶到恩师府上时,只见典琅大敞,里面哭声一片。原来张达旺独生女儿桂英十九岁生辰,前日忽然疯癫不省人事,口中喃喃自语,总说要杀死自己的父亲。众人深感可怕,却也束手无策。
张浩跪在桂英跟前,低声唤了她几句。桂英瞪大了眼睛,咯咯直笑,说是杨文章来了要向张达旺报仇。张浩慌忙对众人说出实情,拜托他们想法子解救桂英。众人听后都跪下来哀求张浩,只有他才能化解这场祸事。
桂英则指着屋内的玉瓶,命人取来献与她。那玉瓶约有两千两白银价值,她取过后狠狠摔在地下,玉瓶粉身碎骨。她又指着那边的箱子,里面装的貂皮大衣也被她一一扔进了火堆烧成了灰。
过了一会儿,桂英忽然哈哈大笑,神态恢复如初,很是痛快。她向张浩道了个谢,说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于是转身躺到床上不省人事。家人请来大夫后,经过一个月调养,桂英身体逐渐康复了。
当年秋天会试结束后,张浩中了进士,被授予湖州知州一职。赴任途中车驾路过一处,张浩忽然惊讶地发现路边站着杨文章!杨文章头戴官帽,身穿城隍官服,轮廓明晰犹如真人。
原来玉帝知道了杨文章的冤情,特意派他转世为湖州城隍。此去是要率领天兵神将,讨伐湖州山中一个妖怪。那妖怪歹毒异常,祸害本地已二十余年,今日必要歼灭。杨文章让张浩到时不要轻易外出,以免走火入魔。
杨文章说其带来三千精锐天兵,足可歼灭那妖魔。但第一战必定惨烈,所以要张浩在布政使任上立碑为记。杨文章叮嘱道:“这件事关系我上任后能否镇住本地百鬼。你我有缘,我这番相托你也不会推辞吧?”
张浩默默点头,目送杨文章化作清风而去。
那日入夜,湖州城中忽然喧嚣大作。张浩在房中听见城外刀剑相接,杀声震天。一场血战从辰初持续到五鼓作战,杨文章带领天兵显然占了上风。直到天蒙蒙亮,湖州方才恢复了宁静。
第二日清晨,张浩来到城隍庙内焚香祈祷。忽有一道士抱拳上前,笑说是奉城隍庙吩咐前来相迎大人的。看来杨文章此战击败妖魔,声威大震。
时值正月,张浩命人立了块大石碑于湖州城东门外。碑文记载杨城隍率领天兵狩妖的图景,警示百姓不可妄惹魑魅魍魉。这座碑至今尚在,成为湖州一绝。每每想起,张浩不禁感叹,人生路上,最难得就是一段契合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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