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博物馆新展：这顶明代皇后凤冠藏有一段“伤心往事”

12月29日，成都博物馆的特展“风华万象：16-20世纪典藏珍品艺术展”举办了开幕仪式，展览汇集三百多件珠翠沉沉、璀璨生辉的中外典藏宝饰，并将在明（30）日正式面对公众。

从摩洛哥出土的15万年前用海蜗牛壳做的项链串珠，到西伯利亚发现的4万年前石制手镯，人类的先祖们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亦从未放弃过对美和装饰的追求。

随着文明的演进和工艺的发展，人们的饰品也变得愈加丰富精美。而那些在重大仪式上出现，或由重要人物佩戴的精美首饰，除去金银珠玉自身的价值外，更平添了一份见证历史的意义。

在本次展出的大批珍品中，也有这样一顶绝美的国宝级皇后凤冠，不仅工艺非凡，其背后的一段曲折历史故事，也令人感慨良多。

中国目前仅有的四顶皇后凤冠之一

“凤冠霞帔”这个词，大多数人还是很熟悉的。顾名思义，凤冠就是有凤鸟装饰、挂有珠宝流苏的礼冠。虽然历史上很早就有女性佩戴在头上的各种冠状装饰品出现，但真正的凤冠逐渐成形并拥有尊贵的地位，则是从宋朝才开始的。

据《宋史·舆服志》记载，宋代后妃在受册、朝谒等隆重场合，都按照规定戴上凤冠。南宋以后，贵妇所戴的凤冠增加了龙的形象，名龙凤花钗冠。

宋高宗后坐像（台北故宫馆藏）

因为迄今还未有宋代的凤冠实物出土，我们只能从宋代后妃的画像中一窥当时凤冠的华美精致——密密麻麻的珍珠宝石，排列出蜿蜒游走的龙凤，而在这其间，还点缀着众多的仙人形象。这些仙人像小巧而精致，形象栩栩如生，配上整个凤冠的蓝色背景，宛如仙人们和龙凤一道，在珠光翠影间腾云驾雾，游走云天。

宋高宗后坐像（局部）

目前考古发掘出土的凤冠实物，全国也仅有四顶，都来自上世纪50年代发掘的明朝定陵（明神宗万历皇帝的陵墓），四顶凤冠分属于明神宗的两位皇后：孝端皇后和孝靖皇后，每位皇后各两顶。

九龙九凤冠

这四顶凤冠，每一顶都有龙有凤，且数目各不相同，分别为三龙二凤冠、九龙九凤冠、十二龙九凤冠和六龙三凤冠。其中，六龙三凤冠和九龙九凤冠属于孝端皇后；而三龙二凤冠和十二龙九凤冠，则属于孝靖皇后。

如今这四顶凤冠分别收藏于三处文博机构：九龙九凤冠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三龙二凤冠藏于故宫博物院；六龙三凤冠和十二龙九凤冠藏于明十三陵博物馆，该馆还藏有万历皇帝的一顶金丝翼善冠。

虽然四顶凤冠的龙凤数量各不相同，但其实当年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是曾认真参考了宋代凤冠形制要求，并做过细致规定的。

六龙三凤冠

据《明会典·皇后冠服》所载：洪武三年（1370年）及永乐三年（1405年）定制的凤冠，均为“九龙四凤”冠。除了龙凤之外，冠上还会另加大小花各十二枝，冠旁各缀二博鬓（一种云形片饰，似下垂状的冠翅），用十二花钿。

但是，从定陵出土的四顶凤冠和冠上所饰珠花、翠云之数均与《明会典》所载不合可见：明朝初年所定的冠服制度，到万历时期便已有变化。

就在今年7月，由明十三陵管理中心主办的“明定之典——定陵文物再聚首展”，极为难得地聚齐了万历皇帝的金冠以及孝端皇后、孝靖皇后的4顶凤冠。这次重聚，是自从宝物当年出土之后，时隔60多年首次齐聚一堂。

遗憾的是，这五件稀世珍宝的合璧亮相时间，堪称“惊鸿一瞥”——仅为展览开幕当天（7月8日），令无数来不及赶到现场的观众们大呼遗憾。

这次来到成都博物馆展出的，是孝靖皇后的十二龙九凤冠。如果单算数字的话，这顶显然是四顶凤冠中排第一的。本次特展的展览时间也足够长，直到明年5月，有足够的时间留给观众们细细欣赏这顶绝美凤冠。

凤冠的主人却从未见过一它

将在成都博物馆展出的这顶十二龙九凤冠重2595克，冠正面顶部饰有一龙，中层七龙，下部五凤；背面上部有一龙，下部三龙；两侧上、下各有一凤、龙或昂首升腾，或四足直立，或行走，或奔驰，姿态各异，龙下部是展翅飞翔的翠凤。全冠共镶有宝石121块，珍珠3588颗。每只凤的眼睛都用小红宝石镶嵌，共18块。

本次在成博展出的十二龙九凤冠

虽然凤冠如此贵重华美，但它名义上的主人——孝靖皇后，却一天都不曾戴过它。事实上，在她47年的生命里，从来都不曾享受过荣华富贵，更不用说皇后的尊宠。

孝端皇后和孝靖皇后都姓王，孝端是万历皇帝（明神宗）朱翊钧的原配妻子，虽贵为国母，但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孝靖皇后王氏原是太后宫中的一名宫女，万历去给太后请安时，曾私下临幸过她。

十二龙九凤冠上的点翠装饰

王氏怀孕后，万历嫌她出身低微，一度还不打算承认。后来见她生下皇长子朱常洛，便封她为恭妃，后来她还给万历生下过一个女儿。但万历最宠爱的郑贵妃后来也生了儿子，万历便一心想立郑贵妃的儿子为太子。

为此，文官们和皇帝展开了一场长达十五年的“国本”之争——大臣们始终坚持应该立皇长子为太子，而以近三十年不上朝而“名垂史册”的万历皇帝，则拿出自己的“拖”字诀应付。

在这十几年里，恭妃和皇长子朱常洛相依为命，住在冷清的景阳宫，朱常洛直到13岁都不曾出阁念过书，哪怕是在被立为太子后，他的母亲依然是恭妃而非贵妃。最后是直到朱常洛成年后生下皇长孙，万历才在文官们的坚持下，加封她为皇贵妃。

万历皇帝的“金丝翼善冠”

在这位皇贵妃生命的最后几年，她的眼睛看不见了，人们都相信那是哭瞎的。得知母亲病危的消息后，太子请求探望，来到紧锁的宫门前，要找钥匙开门才能进。她拉着儿子的衣服哭道：“儿长大如此，我死何憾！”

“太子恸，左右皆泣，莫能仰视，须臾薨。”（《明史纪事本末·卷六十七》）

朱常洛即位后，是为明光宗，但他在位仅一个月就去世了。被后人称为“一月天子”。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他其实做了不少改革举措，但没能来得及追封生母为皇后。

三龙二凤冠

最终，是朱常洛的儿子朱由校（天启皇帝）为祖母追封了皇后，并补充了几箱随葬品，其中就包括那精美的凤冠，放在孝靖皇后的棺椁旁边。但当年发掘定陵的考古人员在打开孝靖皇后的棺椁后，只发现了一些样式朴素的银壶、银盘等器皿，基本都是用旧了的，有的甚至还有破洞。

当你仔细欣赏这展柜中的灿烂繁华，同时意识到它从未赋予过任何人真正幸福的那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涌上心头。

值得一提的是：天启帝22岁便去世了。他的弟弟、孝靖皇后的另一个孙子朱由检继承了皇位。朱由检就是崇祯帝。

红星新闻记者 乔雪阳 编辑 曾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