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小雅·十月之交》云——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此诗很长,只节录了有关部分。
《毛传》曰:“之交,日月之交会。”
《郑笺》云:“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八月朔日,日月交会而日食”。
可知,西周至汉的古人,已经有了清晰的“日食”认知;并且知道,“日食”是因为“日月交会”即月亮遮挡住了太阳而形成的。
古人讲“日食”和“月食”,又都称为“交食”。
《诗序》说:“《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毛传》不赞同,说“当为刺厉王”。
实际上,当代学者考证,此诗所记发生于周幽王六年,即公元前776年。
而且,这首诗,不仅记录了“日食”,还记录了“月食”,其各自发生于公元前776年的8月21日和9月6日,在周历九月“望日”和十月“朔日”。
因此,还可知,西周末年,人们已经把“日食”和“朔日”以及“月食”和“望日”联系了起来。
这一点,近现代天文学已经给出了科学的答案——“朔日”和“望日”,地、日、月运行至同一条线,尽管因轨道存在59’倾斜交角而未必一定发生“日食”或“月食”,但其一定离不开这个时间前后。
可以说,周代古人的高超智慧,仍令现在的人们叹为观止。
最晚至战国,中国古人关于“日月交会”而至“日食”“月食”的理论,已完全形成。生活于公元前4世纪中期的魏国天文学家石申夫认为,月亮沿“黄道”运行中“乍南乍北”,与太阳相“交”于月初的“朔日”或月末的“晦日”,据此便可预报“日食”。
西汉刘向,亦提出“日食”是因月亮遮蔽的结果。
关于“日月交会”或曰“交食”的周期,公元前7年西汉刘歆编制的《三统历》,已确定了135个。
东汉著名天文学家张衡在《灵宪》中,对“日食”“月食”原理给出了十分准确且完整的解答。学者们认为,其为中国古代“交食”理论定型的重要标志。
再至唐代,《五纪历》(762年)相当精密地测定了358个“日月交会”周期。
而西方对此周期的最早测定,是19世纪中后期,由出生于加拿大的美国天文学家纽康独立提出的。
事情并未到此为止。
甲骨卜辞证明,殷商时期,当时已可预测“日食”的发生。
卜辞中,相关联“日有食”“日有蚀”或“日有戠(zhi)”的共有十二组。
“食”“蚀”“戠”三字应同音同义。“食”,表明商古人大概已形成了“天狗食日”或“食月”的理念;“蚀”和“戠”的本义皆为“败创”,与 “被食”义相近。
(预报乙巳日食的卜辞)
这十二组卜辞,从“壬子”日开始,预测“甲寅”或“日有蚀”。显然,这一天“日食”并未发生,于是又有了“乙丑”“丁卯”“壬申”“癸酉”“庚辰”等日关于或可“日有蚀”的占卜。
这次“日食”,发生于“壬子”日之后第55天、“癸酉”之后第33天的“乙巳”日。中外学者考证,这次“日食”的准确发生时间是公元前1161年10月31日,当为商王祖甲在位之年代。
关于这次“日食”,发生当日又有两组卜辞被发现,皆称“日有蚀,夕告于上甲,九牛。”
(预报乙巳日食的卜辞)
由此可知——
第一,殷商时期的这次“日食”预报,还不太准确,所以才前后用了55天时间。
第二,如此频繁地贞卜,可见当时的商王室及贞人,对“日食”的将要发生,十分恐惧,这也说明,“日食”为天降灾祸的观念已然形成,“日有蚀,夕告于上甲,九牛”的隆重祭祀仪式也证明了这一点。
第三,从上述卜辞看,从事贞卜的很可能至少有两个“团队”,而且观测并不在一地,相距大约7天路程。
(记录乙巳日食的卜辞)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证明了当时的古人,确实已经掌握了“日月交会”的周期规律,尽管还不够精确。
巴比伦人,于公元前七世纪发现了18年又11日的“朔望周期”,称为“沙罗周期”,至今仍记载于天文学史。公元前585年,古希腊人曾利用这一周期理论,预报了当年的“日食”。
但从卜辞中关于“乙巳日食”的预报来看,商代的中国古人,应该掌握了同一地点发生日食的时间周期为3个“沙罗周期”,即54年又33日这一规律。
这比巴比伦人的发现,大约早了5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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