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老港不想被土地所困，要让雪菜“更值钱”｜ “好吃”的上海乡村①

摘要：当科技赋能现代农业，当全国大市场带来机会和冲击，上海地产农业需要反思更多。

编者按：

上海有多少种地产农产品？西瓜、蜜梨、水蜜桃、黄桃、草莓、大米、大闸蟹……多到掰着手指也数不过来。

它们共同组成了“好吃”的上海乡村，也让不少农业大镇，得以在镇域激烈的竞争中始终葆有一席之地。

不过，不同于中国内陆乡村的地产农业种植面广、规模效应显著，受制于紧俏的土地资源、高人力成本，绝大多数上海农产品长期处于“小而美”的境况，甚至走不出上海。它们能否撑起一方土地的发展，又能否在当前的多元市场上留下名字？

我们走访了几个本地农业大镇，过去漫长的岁月，它们经营的某种特色农产品，享受了充分的市场红利，也在今天最先遭遇深化转型的危机。

而弄懂这些农业大镇的“致富经”，或许也会带给我们某种信心：上海乡村，还可以“更好吃”。

过了老港便是海。上海最靠近海的地方、浦东新区老港镇有几张“名片”：上海最大的生活垃圾处理厂、新中国第一枚自主设计制作的液体探空火箭“T-7M”升空地、上海东部农业大镇。

前两者是历史的选择，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而发展农业，却是一个妥协与奋斗交织的故事。从30多年前开始种植雪里蕻，到养猪、种水稻、种花卉……时代演进里，上海许多乡镇实现工业振兴、科技产业崛起，偏偏是老港，土地盐碱得这么厉害，却把农业的牌子立起来、插到底。

今天，种源农业在这里发展起来了，养殖、种植也都有了规模，雪里蕻现代加工厂的新建，将把“老港雪菜”送到更远地区的市民餐桌，也让一二产的联动发展有了突破口。

土地到底还是没能困住老港。

一个镇，供应上海市场五分之一雪菜

冬天的雪里蕻地，绿油油一片。耀眼的生命力与严寒的天气看上去极不相称，但每年第一批老港雪菜总在这个时候上市。

今年12月6日，第一批雪里蕻冬菜出产。共计1500吨，大约只占到上海整个市场份额的五分之一。“不愁销路，愁的是供应不上。”上海牛肚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负责人宋陈军说。

老港镇种植雪里蕻的历史大概有70余年。最早是因为沿海的老港镇土地碱性大，很多瓜果蔬菜都种不了。尝试种植雪里蕻后，发现它倒长得不错。而且沿海地区有光照和空气湿度的独特性，种出来的雪里蕻口感好、基本嚼不出渣。

当时正值建国初期。上海市民的生活水平有限，很多家庭习惯把腌制后的雪里蕻作为日常佐餐。有人种、有人买，最朴素的供需关系让老港雪菜的种植延续至今。

不过，上海种植条件有限，特别是农用地碎片化，让雪菜产业长期无法向更大规模发展。老港镇党委书记沈旗峰说，他先后工作过的5个纯农镇，老港的成片种植面积已算最大。如今，老港用于轮作种植雪里蕻的土地有2000余亩，年产量在万吨左右。相比上海市场年均5万吨雪里蕻的需求量，老港的发展潜力还很大。“而且雪菜产业链、价值链和农户规模化种植、增产增效的关联度大，这是我们想要继续做强雪菜产业的初衷。”

打通一二产，让雪菜“更值钱”

2022年，老港镇入选国家级农业产业强镇建设。老港之“强”，在于雪里蕻本身难以鲜食，必须经过腌制生产，因此围绕雪菜的一二产联动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了。目前当地已拥有两家雪菜深加工企业，形成“大河”和“牛肚”两个集中雪菜收储现代化保鲜中心。

不过，建设国家级农业产业强镇，从新起点上出发，意味着老港雪菜必须在产量、质量上形成新的突破。

“引导种植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沈旗峰说，老港为鼓励老百姓种植雪里蕻，已酝酿出台补贴政策。“目前合作社向农民收购雪菜的价格在0.5元左右一斤，按照平均一亩地年产1万斤左右的标准，确保老百姓能拥有超过种植其他作物品种的收益。”

建设更大规模标准化深加工车间是老港必须要走的另外一条路。宋陈军说，在现有加工能力基础上，老港在镇级集体企业主导下，正兴建新的生产空间。“新流水线的加工能力比起以前，能够实现翻番。原料处理能力超过2万吨。这样一来，老港的土特产雪里蕻在本市的市场占有率就有望突破40%。”

新产线不光带来量变，也启发了老港雪菜向更多市场方向拓展。“我们目前计划开展三类生产。一种是即食咸菜加工，一种是原菜加工，还有一种是净菜加工，方便不同的企业客户、个人客户选择。我们还在持续跟航空公司、方便面工厂合作，为对方提供小包装的雪里蕻开胃菜，不断迎合市场丰富产品类型。”沈旗峰说。

聚焦种源发展，提升土地附加值

放在过去，一种地产农产品要想经久不衰，只要形成健康良性的供需关系就足够了。可是今天，当科技赋能现代农业，当全国大市场带来机会和冲击，上海地产农业需要反思更多。

就在今年，老港专门为优化雪里蕻种植开办了一家雪菜研究院。特别邀请上海农科院专家，在老港辟出一定规模试验田，尝试优化雪菜种源。

“这是一条典型的产业发展倒逼源头创新的思路。”一位本地农业专家表示，过去老港雪菜基本依靠自留种，出现了品质、产量不均衡的问题，农民增收也不稳定。通过科技探索，老港希望尽快解决优选优育的问题，通过统一推广一个更适合当地的雪里蕻品种，确保产量、品质，以及农民收益的稳定性。这样一来，也将赋予后端的二产加工更大确定性，使得整条雪菜产业链走向成熟。

“我们还想充分发挥老港作为新中国第一枚自主设计制作的液体探空火箭升空地的‘航天名片’优势，为雪菜产业赋予更多可能性。”宋陈军说。目前，老港正在加强与中国航天五院神舟绿鹏公司合作，通过航天育种，推进雪菜种源改良研究。

而老港整体的种源农业布局，也将因此增添一块拼图。记者了解到，因紧邻浦东滨海东滩万亩良田，多年来，老港吸引了不少科技种源项目落户发展。

上海祥昊良种专业合作社，是国内重要的水稻育种基地。参与培育的杂交水稻新品种“紫祥优24”“紫祥优26”“弘优26”，分别通过上海市农作物新品种委员会审定。“目前我们在老港等地生产的杂交水稻种子占全市杂交稻种的80%以上。”合作社理事长张洁说。

去年，老港镇种源农业龙头企业上海祥欣畜禽有限公司被农业部遴选为首批国家种业（畜禽）阵型企业。该阵型由全国8000多家畜禽种业企业中遴选出的86家阵型企业构建而成。其中，祥欣畜禽的主要任务是深入开展育种联合攻关，加快现代育种技术应用，全面提升育种创新水平，为国家畜禽养殖“补短板”。相关技术负责人介绍，国家明确实施企业扶优行动，正将资源、技术、人才、资本等要素向企业集聚。

“上海国际花卉交易中心，目前也明确落地老港，这些农业企业、农业项目，都将帮助我们把更多种源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中，也将帮助老港突破土地困境，找到更高端、更具附加值的农业发展路径。”沈旗峰说。

记者了解到，下一步，老港还将积极引入优质农业头部企业和优质农业项目，主动承接孙桥农业研发基地创新成果转化，合力推动种源农业育种示范基地、现代化花卉种植示范基地、国际花卉交易中心、中药种植基地等重大项目尽快落地，努力变成浦东创建国家级农业高新园区的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