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合肥人也有自己的“妈祖”！

▲ 摄影：进击的熊猫

妈祖，亦称“天妃”“天后”，俗称“海神娘娘”，原名林默，是传说中掌管海上航运的女神。北宋建隆元年（960），出生于莆田湄洲；雍熙四年（987），因救助渔民而不幸遇难，年仅28岁。不久，当地居民便为她立庙奉祀，即妈祖庙。而以“立德、行善、大爱”为核心的妈祖文化亦随着海浪滔滔，从莆田传播到闽、台、粤、浙、苏之广大沿海地区，乃至走向世界……想必大家早已从福建人及网络热梗中，了解到这项崇拜与信仰，其实曾经合肥人的心中，也有这样一位女神——巢湖太姥（俗称“焦姥娘娘”）。

——编者按

· 妈祖圣像 ·

▲ 摄影：KaZukii

流传千年的焦姥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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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太姥，姓宁氏，居巢人。据东晋《搜神记》，某日，长江水暴涨，不久又退回故道。港汊处留有大鱼，重达万斤，搁浅三日才死。渔民发现后，拿到市场上售卖，全郡百姓都吃到了鱼肉，除了一位老妇。突然有老者找到她，说道：“此吾子也，不幸罹此祸。汝独不食，吾厚报汝。若东门石龟目赤，城当陷。”

· 古巢老姥 ·

▲ 来源：《搜神记》

于是，老妇每天看望那座石龟。有个小孩对此感到惊讶，老妇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地告诉了他。小孩不以为然，先是欺骗她，然后淘气地将丹砂涂在石龟的眼睛上。老妇看见了，急忙出城。途中有青衣童子拦下了她，并称：“吾，龙之子。”然后带领她上了山。不久，那座城果然下陷，形成了巢湖。即所谓“陷巢州”的传说。

· 巢湖石龟 ·

▲ 来源：巢湖市旅游局

历代史籍多有引述，部分细节略有变化。诸如，一说太姥本是“巫妪”，可占卜预知未然，且均得到验证。太姥曾称：“若龟出血，此地当陷为湖。”不料，乡邑祭祀期间，有人将猪血置于石龟口中，导致事件发生。而这些似与另一“历阳沦为麻湖”的故事不径相同，甚至有称：“今之巢湖，本古历阳湖也。”实则是两回事儿。

· 巢湖中庙湖岸线 ·

▲ 摄影：王牌

康熙《巢县志》载：“吴赤乌二年，巢城陷为湖。”《三国志·吴志》亦称：“赤乌二年（239）正月一日及二十七日，地皆震动。”表明了地震的事实。于是有人将此与太姥传说相附会，但地震只可能引发局部地陷，绝非为巢湖形成的原因。更早的东汉永平十一年（68），“漅湖出黄金，庐江太守以献”——即可说明一切。

· 赤乌二年地震 ·

▲ 来源：《三国志》

· 现今巢湖湖岸崩塌分布图 ·

▲ 来源：安徽省地质博物馆

姥山岛上的巢湖古庙

相传，太姥所登之山在“城陷为湖”后成为湖岛，故名“姥山”（亦称圣女山）。西晋太康中，人们奉敕令在此建庙，以奉祀太姥，时称“焦湖庙”——太姥夫家姓焦，人称“焦姥”，湖以为名。焦姥主湖，“安流而济舟楫”，惩恶扬善。唐中和年间，“巢湖太姥庙”被流寇焚毁；龙纪元年（889），庐州刺史（佚名，一说杨行密）重建。

· 姥山 ·

▲ 来源：民国《巢湖中庙庙志》

· 姥山（2023年） ·

▲ 摄影：鼓楼君

南唐保大二年（944），德胜军节度使、庐州刺史周邺再度重修。宋代称“巢湖圣姥庙”。南宋《舆地纪胜》载录了加封诰词（一说唐代敕封）：“受命富姥（媪），为吾川后。平居则安流而济舟楫，遇难则扬波而杜寇戎。”其中的“富媪”即大地之神。此外，因“大”通“太”、“姆”通“姥”，当时亦有“大姆庙”之称。

· 巢湖 ·

▲ 来源：南宋《舆地图》

有人认为，早在晋代既已加封“圣妃”。但查唐及以前，皆以“老姥”“太姥”呼之，此说恐待商榷。不过焦姥作为人们敬仰的“湖神”，已经是很多年的事了。明代称“巢湖（显）圣妃庙”。此时，湖北岸凤凰台亦有——中庙，又作“忠庙”，元大德初建，正德末重修，初祀焦姥娘娘，后祀碧霞元君。后人常将两庙相混淆。

· 中庙 ·

▲ 来源：资料图片

· 中庙寺（2023年） ·

▲ 摄影：鼓楼君

焦姥的故事在巢湖流域延传了上千年，为表尊崇和群体信仰，除“巢湖圣妃庙”及中庙外，人们还在——合肥的在城、施口、新河口、孤山及巢县的东口、银屏山等地建立了祭祀庙宇，而以“巢湖庙”命名的建筑，在广大湖岸地区更是数不胜数。其中，庐州城内的“圣姥庙”为宋代所建，位于教弩台上，与明教寺为邻。

· 合肥圣姥庙 ·

▲ 来源：南宋《舆地纪胜》

· 槐林九龙庙（2013年） ·

▲ 摄影：潘鹏生

明崇祯四年（1631），庐州知府严尔珪在此兴建宝塔，即姥山塔，又称文峰塔、望湖塔。受“张献忠陷庐州”的影响，仅建成四层即停工。清光绪四年（1878），由李鸿章倡捐，委任六家畈人吴毓芬续建，完成七层（高约51米）。同时，还为“巢湖圣妃庙”重建庙舍，砖木结构，三进二厢共24间，改名为“巢湖古庙”。

· 姥山塔（1920年） ·

▲ 来源：《安徽教育月刊》

· 姥山塔（2023年） ·

▲ 摄影：静距离

120年后——1998年春，受省佛教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妙安方丈的委托，智文法师来到此地，将古庙重新修葺，前后二进，连同寮房、斋堂共30间，即“华藏净寺”。而寺内（今移至中庙寺）仍保留一只“正德年制”铜香炉，以及乾隆敕封的金字木牌“巢湖圣母娘娘神位”，上面写道：“羊子山头施化雨，巢湖水面布慈云。”

· 华藏净寺（2023年） ·

▲ 摄影：弧仙森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的姥山及巢湖古庙一直隶属于合肥。清初《巢县志》称姥山为“巢、合（肥）湖中之界”，“山北合肥辖，山南巢县辖”。《续修庐州府志》则称，姥山“界合肥、巢、庐江三邑间”，皆隶庐州。民国时期，仍以合肥管辖为主。新中国成立后，姥山全岛划入巢县（今属巢湖市中庙街道），沿用至今。

· 姥山 ·

▲ 来源：康熙《庐州府志》

· 姥山（1936年） ·

▲ 来源：“中研院”人社中心

说到这里，其实还有个悬念未揭开——焦姥到底灵不灵？曾经有位“香积喜师”表示过质疑。北宋绍圣年间，当他准备运载木材过巢湖时，有人告诉他：“湖神之灵，过者必祭。”可他偏偏不听，导致船筏搁浅难行。于是，他便意悔解释道：“湖神之灵，我所知也。我佛之威德，湖神亦当视坏。”说完，木船便神奇地浮了起来。

· 风雨中的巢湖激浪（1938年） ·

▲ 摄影：渡边

如前所述，焦姥常常惩恶扬善。北宋《青琐高议》记录了一条民谚：“过湖三升米，不然五石粟。”具体而言，“美人君子仗忠信仁义”，神灵予以保佑，清风一日便可穿越巢湖；而“苟行有欺于人心或负于神”，顺风是不可能的，船只靠岸数日而无法出发，吃尽粮食也过不去。诸如此类故事，不胜枚举，故不作敷述。

· 洪水中的巢湖中庙（2020年） ·

▲ 摄影：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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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祖”远赴千里来庐州

讲述完“合肥人自己的妈祖”——焦姥，那么问题又来了，妈祖“本祖”有没有来到过合肥呢？这就要追溯到260多年前——清初的庐州城内，常年客居的李、林、陈、郭、刘等十二姓闽人，成立了福建旅肥同乡会。乾隆二十年（1755）底，十二姓以480两纹银购买了程姓地基。翌年，由商人林辉岩等牵头筹建“天后宫”。

· 合肥天后宫 ·

▲ 来源：嘉庆《合肥县志》

天后宫，不言而喻，自然是祀奉天后娘娘。此前的康熙二十三年（1684），清圣祖加封妈祖为“天后”，各地的“妈祖庙”“娘娘宫”“天妃宫”等竞相更名，遂有了“天后宫”的诞生。如编者按所言，福建人旅居五湖四海，妈祖信仰是首要大事，兴建妈祖庙，每岁致祭，保佑行旅平安、生意兴隆、诸事顺遂等。

· 天津天后宫 ·

▲ 来源：天津市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合肥天后宫——位于县桥大街（今阜阳路）与文昌宫街（今淮河路）交会处，坐北朝南，前临金斗河，后靠百花井，东望文昌宫，西濒惠政桥，又邻近商贾云集十字街。福建客商以经营糕点店为主，最知名的“刘东泰糕点店”，便是清末由闽人刘东山开在附近的后大街上（今绿都商城处），首创大麻饼，为合肥四大名点之首。

· 合肥大麻饼 ·

▲ 来源：撮街

嘉庆七年（1802），闽人重修天后宫。除具备“妈祖庙”的功能，这里亦是福建会馆——福建旅肥同乡会驻地及聚会场所，会馆负责人为李子木。每逢节日期间，都会举办杂耍百戏和徽班演出，是合肥最古老的戏曲演出场所之一。

· 《徽班》剧照 ·

▲ 来源：安徽文旅

民国初年，天后宫渐废，以福建会馆为主。三年（1914），徽州人方遇春租用会馆地皮（每年租金三四百银元），建设戏院——“庆舞台”，组京、徽两班唱戏。八年（1919），戏院倒闭后，十二姓之一的李后嗣陆续建瓦房19间，自住并出租。三十七年（1948），董良臣、段正宽、胡月天等集资在此（文昌宫街71号）建成“新民大戏院”，系简易草棚竹木结构，演出京剧，每月付地皮租。

· 新民戏院（1952年） ·

▲ 来源：《合肥市街道简明图》

1949年6月，戏院改由“新生平剧社”（今省徽京剧院前身之一）经营。1953年，戏院大厅倾斜，经市政府批准，拆除改建为“合肥剧场”，总建筑面积2500平方米，为合肥解放后新建的首家大型剧场。上世纪90年代初，合肥剧场年久失修，舞台及大厅无法继续使用，被迫停业。几经波折，剧场最终被拆，旋即改建为如今的“香港广场”。

· 合肥剧场（1980年代） ·

▲ 来源：资料图片

札记

尽管“巢湖圣妃庙”及中庙建筑群以重建或修缮的方式保存了下来，但其名称发生重大变化，前者今称“华藏净寺”，后者改名“中庙寺”，均成为了佛教寺院。祀主亦变成释迦牟尼、弥勒佛、罗汉、天王等，其中中庙寺旁立有一尊观音菩萨像。好在近些年来，应当地民众的请求，中庙寺每年定期举办娘娘出巡庙会（今已将焦姥与碧霞元君合二为一）。

· 中庙第二十六届娘娘出巡庙会（2017年） ·

▲ 来源：合肥佛教网

其实还有个“中和”的办法，比如考虑将“华藏净寺”还于地方信仰——事实上，1989年出版的《巢湖志》曾称：该庙“目前正在修整，还原名‘圣妃庙’”，但未能如愿。倒不如重启当初计划，恢复祀奉焦姥，并将“娘娘出巡庙会”移至姥山举办，集中展示“焦姥文化”，亦可促进姥山文化旅游。而中庙寺则继续发挥佛寺功能，互无打扰，岂不妙哉？既是“大湖名城”，巢湖与焦姥文化当为一大特色和亮点！

· 巢湖圣母娘娘神位（2018年） ·

▲ 来源：最忆是巢州

由于篇幅有限，难以面面俱到，供参考及交流。个人才疏学浅，还请诸位看官多多指教，欢迎提出宝贵意见和建议！

· 姥山岛上（2023年） ·

▲ 摄影：弧仙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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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淝南居士

‍ 素材来源 | 《后汉书》《三国志》《搜神记》《幽明录》《全唐文》《青琐高议》《舆地纪胜》《舆地图》《南畿志》《庐州府志》《合肥县志》《巢县志》《江南通志》《安徽通志》《巢湖志》《安徽教育月刊》《巢湖中庙庙志》《中国事变画报》《合肥市街道简明图》《合肥市志》《合肥文化志资料汇编》《合肥老城志略》《巢湖市志》及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基本古籍库、中国方志库、“中研院”人社中心、天下妈祖网、天津市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湖北省图书馆、新民晚报、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政府、安徽文旅、安徽省地质博物馆、合肥市图书馆、合肥佛教网、巢湖市旅游局、撮街、最忆是巢州、桑榆之乐、往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