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洲头瞻伟人

文思远

“山水洲城”是长沙城的特色，其中的“洲”指的就是橘子洲。橘子洲位于长沙市区中湘江江心，西望岳麓山，东临长沙城，四面环水，绵延数十里，狭处横约40米，宽处横约140米，洲上绿树成荫，远看如一艘航空母舰，逆水扬波护卫着长沙城。我对橘子洲的了解，则始于40多年前，在中学语文上学过的毛泽东挥笔写就的脍炙人口的《沁园春·长沙》。

诗人通过对长沙秋景的描绘和对青年时代革命斗争生活的回忆，抒写出了革命青年对国家命运的感慨和以天下为己任，蔑视反动统治者，改造旧中国的豪情壮志。我被诗词中描绘出的“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多姿多彩、生机勃勃的湘江寒秋图所陶醉，为诗中表现出来的诗人和战友们为改造旧中国英勇无畏的革命精神所感动。从那时开始我曾梦想一有机会就要到橘子洲头去“独立寒秋”，领略伟人的气魄。

2023年深秋，我有幸赴长沙旅游，第一时间就报名参加了橘子洲、岳麓山、爱晚亭、博物馆一日游。第二天上午9:00乘坐旅游专车，在导游的带领下向橘子洲进发。车行一段时间后，导游向我们介绍说，长沙是全国优秀旅游城市，有名风景比比皆是，岳麓山之清幽，湘江之浩荡，天心阁之古朴，马王堆之神奇无不令人赞美，但要说长沙别出心裁、独树一帜的景区，还是我们即要将到达的橘子洲。橘子洲历史悠久，形成于晋惠帝永兴二年（305年），因洲上盛产南橘而得名。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橘子洲一直是连通长沙东西两岸的要津，是两岸市民往来的必经之地。唐宋以来，著名诗人杜甫、张九龄、宋之问等都曾在这里留下佳篇。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曾作潇湘八景图诗序，把橘子洲尾一带描绘为江天暮雪景观。清末光绪三十年（1904）7月，长沙辟为商埠，橘子洲先后建有英国、日本领事馆，美国福音堂，以及德国多福洋行、德孚洋行、开利洋行、德士洋行、安利英洋行，英国的太古洋行、亚细亚洋行，美国花旗烟草公司、美孚洋行，还修建了万国球场、日本海军俱乐部和各种别墅，橘子洲一时成为外国人的乐园。1925年青年毛泽东在长沙橘子洲头写下了《沁园春·长沙》。洲以人传，诗壮名城，橘子洲从此声名远播，被誉为“中国第一洲”。

新中国成立，1960年在橘子洲头兴建橘洲公园，1962年对外开放，1998年更名为岳麓山风景名胜区橘子洲景区。主要景点有洲头颂橘亭、汉白玉诗词碑、铜像广场、藤架广场、毛主席畅游湘江纪念点、揽岳亭、枕江亭、盆景园、大门广场等。2001年更名为长沙岳麓山风景名胜区橘子洲景区。景点有诗词碑、颂橘亭、“谁主沉浮”雕塑广场等，为湖南省名胜风景区。橘子洲头民俗文化园则由庙前街、江神庙、水月堂、拱极楼四个部分组成。2004年长沙市委、市政府围绕“生态、文化、旅游”这一主题对橘子洲进行提质改造，经过工程建设者们多年的辛勤劳动，一个碧簪卧波、激流耸翠，虽由人做、宛自天开，大气、唯美、天人合一，但又布满厚重历史元素的橘子洲景区呈现在世人面前，进一步扩大了橘子洲景区的名气，使景区成为长沙旅游路线的必打卡点之一。

不知不觉间车子驶过湘江一桥，来到橘子洲头景区，这里人流如潮，热闹非凡。只见巨型汉白玉纪念碑耸立在公园中央，正面镌刻着毛泽东手书“橘子洲头”，背面是《沁园春·长沙》全文。跟随队伍缓慢前进，我用花20元购买一张观光小火车的车票，乘坐小火车经过两公里路程，来到橘子洲头小火车停靠站，就迫不及待下车步行参观。清水栈道环绕橘洲四周，沿岸垂柳依依，绿树成排，花草簇拥，人文景观与自然风光相映成辉。

我首先来到《谁主沉浮》雕像群。《谁主沉浮》雕像群是长沙橘子洲景区名人文化的精华所在。雕像栩栩如生，矗立绿荫之中，鲜花依偎，橘林相伴。五位雕像人物为：毛泽东、蔡和森、何叔衡、向警予、肖三。他们是1918年4月14日在长沙成立的新民学会的主要发起人。

新民学会初旨为“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改良人心风俗”，后确定“改造中国与世界”为学会方针。在五四运动前后，新民学会发起了湖南青年赴法勤工俭学运动，领导湖南学生寻找革命真理，联合各界人士开展了一系列反帝反封建斗争。新民学会中的核心成员大力宣传马克思主义和俄国十月革命，创办了文化书社，筹组长沙社会主义青年团，并于1920年创建了中国共产党长沙早期组织。1921年毛泽东、何叔衡代表中国共产党长沙组织参加了中共“一大”。新民学会对中国的事业和命运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在中国革命史上，被誉为“建党先声”。中共“一大”后，学会完成其历史使命后自动停止活动。

随后我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来到橘子洲最为有名的毛泽东青年艺术雕塑瞻仰。只见一尊暗红色的毛泽东青年时代的巨幅雕像，在绿树翠叶环绕中巍然耸立，像是平地拔起的一座巍峨大山，直指苍穹，这是迄今为止我所见到的最大一幅毛泽东主席的雕塑像。这里人山人海，前来瞻仰的人群络绎不绝。1914年至1918年，青年毛泽东在湖南省第一师范学校求学期间，常常与同学登临橘子洲评判时局、纵论国事，橘子洲成为青年毛泽东早期从事革命活动的热土。1925年毛泽东从广东回到湖南开展农民运动，期间重游橘子洲头，胸怀天下的毛泽东写下了气概磅礴的《沁园春·长沙》。

雕塑是2007年2月经中共中央办公厅批准后建设的，以1925年青年时期的毛泽东形象制作，雕像五官端正、头发浓密、眉头微锁、双目深邃、鼻梁直挺，秀气的唇廓，宽大的额头，显得十分刚毅、俊朗、健壮和亲切。雕塑与橘子洲风景区自然景观完美结合，突出表现了毛泽东青年时代胸怀大志、风华正茂的气概，再现了一代伟人忧国忧民的气质。这尊雕塑由广州美院院长黎明及其团队设计，高32米，寓意1925年毛泽东创作《沁园春·长沙》时年32岁，雕塑长83米，寓意毛主席享年83岁，雕塑宽41米，寓意主席执政41年。雕塑基座3500平方米，由8000多块巨石拼接而成，设计成毛泽东的肩膀，寓意今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山体和雕像外立面都采纳石料，一是石头耐得住大自然的风化，二是跟毛泽东乳名“石三伢子”相符合，毛泽东外婆给毛泽东乳名取为“石三伢子”，是长辈们盼望他像石头一样，好带好养命硬。纵观毛泽东的一生，其命运的确如岩石般坚硬。这些巨石采自福建龙岩市永定，俗称“永定红”。它是一种红灰色石头，在阳光下呈红灰色，下雨时就呈饱满的红色。红色是国旗的颜色，是国人喜爱的喜庆的颜色，“永定红”还寓意“江山永定”。

《沁园春·长沙》描写的是当年毛泽东站在橘子洲头遥望岳麓山的场景，而眼前这尊雕塑却是背对岳麓山，面朝东南方向，一方面是光线的需要，这样上午太阳在东边时能看到，下午太阳在西边时也能看到；另一方面也有“泽东泽东”，选“择”东方的寓意，南方也是革命发源地。同时湘江北去，风从北面吹来，头发自然扬起，意味北风吹来了十月革命的风。我伫立于毛泽东主席雕像前，对伟人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默念毛泽东的《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一诗：“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毛泽东是中华劳苦群众的大救星，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

接着我沿着毛泽东青年塑像前方的这条中轴线往前走来到望江亭。望江亭始建于唐朝，悬挂着署名为安福（今临澧）黄道让书写的对联“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原亭是临江而建的，现在所见的这座亭是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重建的，位置较原来往北推移的20米左右。望江亭呈半月形布置，两翼各19米长，与雕塑仅有一坪之隔，远远看去好似望江亭展开两翼随时在保卫毛泽东青年艺术雕塑。

从望江亭前行来到问天台。这里就是毛泽东当年指点江山的地方。问天台位于橘子洲的最南端，依近湘江水沙滩而建，面积约200平方米，取自主席当年《沁园春·长沙》“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诗句。1913至1918年，毛泽东在湖南省第一师范学校就读，为寻找救国救民真理，经常与同学游过湘江，到橘子洲头开展各类活动，经常站在橘子洲头思考改变旧世界。从望江亭到问天台需下27级台阶，寓意毛泽东第一次走出湖南时27岁。站在问天台上，既可远看百舸争流的江中美景，又可远眺湘江两岸，东岸长沙市区的高楼鳞次栉比，一派现代化大城市的繁华景象，西岸层峦叠翠的岳麓山，满山古树名木，满山人文风物。一座岳麓山，半部近代史。面对滚滚而来的江水，我飞驰的思绪跟随《沁园春·长沙》那熟悉的韵律与诗句，徜徉在历史的回廊深处。

1906年，还在私塾就读的13岁的毛泽东，就写了人生第一首诗《五言诗·井》：“天井四四方，周围是高墙。清清见卵石，小鱼囿中央。只喝井里水，永远养不长。”盼望走出山野的向往，自是不同凡响。1910年春夏间，不到17岁的毛泽东曾被父亲送去湘潭城里、湘江边一个码头旁的粮行当学徒。

据说当时那个叫“宽裕枯”的粮行是一幢两层小楼。作为学徒的他，只能住在楼下店面。每当隔着楼板听到楼上人来人往的响动，一种寄人篱下的压抑和苦闷涌上心头，于是他就写了几句诗：“沙水对沙洲，源源不断流。人住人脚下，何日待出头？”表达出了不甘人下的呐喊。不久以后，回到韶山，他向父亲表达了想去新式学校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的强烈愿望，最终也得到了父亲的许可。外出求学之际，他改写了一首《七绝》：“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以写诗的方式与父亲告别，诗中蕴藏着一种学以成名、扬名立万的冲劲。

在东山求学的日子里，他又写下相当有名的《咏蛙》一诗：“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吱声。”诗中个人英雄主义的霸气侧漏。顺着湘江北去来到长沙城里的毛泽东，犹如蛟龙入海，对橘子洲情有独钟，他和蔡和森、何叔衡等一批进步学生经常到橘子洲头畅谈人生、纵论国事、探求真理。从新民学会的成立到湖南学生联合会的诞生，从《湘江评论》的创刊到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筹建，从徒步考察到校园辩论，从平民夜校到文化书社等等。毛泽东在长沙求学和社会活动的10多年的人生经历中，实现了眼界视野的提升、知识才干的积累和对人民群众感情的升华，完成了“做什么人、走什么路”的思考，萌发了“改造中国与世界”的宏愿，也实现了从“小我”到“大我”再到“无我”的人生境界的转变。

1925年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全国工农运动蓬勃发展，反动势力对工农革命运动的镇压也更加疯狂。谁将成为主宰发展方面的力量，此时已成为人们所关注的焦点。1925年2月，毛泽东从上海回到家乡韶山养病，继续组织农民运动，后遭湘潭县团防局缉拿。

8月28日，毛泽东在韶山共产党组织的掩护下，摆脱了敌人的追捕，经长沙去广州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他重游了学生时代在长沙经常游览的岳麓山、橘子洲等地。32岁的他伫立橘子洲头，回忆起1911至1923年在长沙求学生活和社会活动，想起其间发生的辛亥革命、五四运动、五卅惨案、国共合作领导权之争，感慨之余，一首《沁园春·长沙》喷涌而出，发出了“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天问。

10多年之后的1936年2月，42岁的毛泽东和彭德怀率领红军长征部队胜利到达陕北清涧县袁家沟，他登上海拔千米白雪覆盖的塬上视察地形，赏雪思古观今看未来，几千里几万里、几千年几万年奔上心头、流于笔下，一首《沁园春·雪》横空出世，用“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万丈豪情，回答了多年以前的“天问”，充分地展示了毛泽东博大的胸襟和盖世的才华，使人们从毛泽东及其领导的共产党身上看到了中国的光明和希望。两首《沁园春》一脉相承、前后呼应，湘江之滨写下的是初心版，黄土高原写就的是升级版。如果没有《沁园春·长沙》的历练和此后峥嵘岁月的积淀，也许难有《沁园春·雪》的大气磅礴和震古烁今。

是时代让毛泽东选择了橘子洲这块“舞台”，也注定了橘子洲将名垂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