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法医，被称作“为死者发声的人”，不仅要专业过关，也要触类旁通，更需要勇气。在上海公安法医队伍中，边防和港航公安分局的“水警法医”遇到的挑战格外艰巨。
现场和尸体，是法医工作的核心。相比陆地，阳光难以穿透的幽暗水域更加复杂——江海之间，激流交汇、暗礁密布；水面之下，是高度腐败的“巨人观”（指腐败气体将尸体体腔充大的现象）甚至“白骨化”的尸体。
2009年成为法医的邓德元，如今已是上海市公安局边防和港航公安分局刑侦支队法医工作室主要负责人。“面对从水中打捞出来的尸体，法医的首要职责是为民警判断死亡事件的性质提供科学有力的依据。“
这并非易事，水域中发现的尸体，情况尤为复杂。邓德元还记着，刚入行时，跟师父去现场勘验一具从黄浦江打捞出来的浮尸。“尸体已经被泡出‘巨人观’，身上有多处巨大的创口，其中胸口处有一道一瞬间造成的创伤。”
伤口是否为人力所致？何时产生的？弄清这些问题是判断死亡性质的关键。
当时的邓德元一筹莫展，师父凭借丰富的尸检经验和创口形态判断，这一创口非人力所能造成，大概率是由经过船只螺旋桨打击形成的，结合现场勘查发现的其他线索综合判断，排除凶案可能。
更让邓德元佩服的是，老师还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和那两天黄浦江的潮汐走向，指出了死者落水点的大概位置。依靠这一关键线索，民警迅速锁定搜寻范围，很快在打捞点上游约80米处，找到了死者的随身物品和一封手写遗书。
那次之后，邓德元就意识到了水警法医的特殊性。“除了法医的业务技能外，我们还要熟知不同季节、不同天气情况下黄浦江的水文特征，也要掌握江中微生物分布及鉴别非人力可形成的创口痕迹等知识。”
不同于陆上公安机关，水警法医面对的更多是非刑案类死亡事件，关联线索少、尸源范围广，确认无名尸体的身份是水域公安机关面临的一大难题。
2020年，边防港航分局设立了全国第一家尸体调查办公室，旨在为未知名尸源核查提供更详实的检验结果和更严谨的调查结论。自那之后，上海市域核心水域的尸源调查成功率逐年攀升，今年超过90%，已帮助数十名逝者找到亲属。
“二十多年前，我们水上派出所打捞出一具几乎只剩骨架的尸体，由于当时技术有限，生物检材缺失较多，无法查清死者身份信息。“法医孙连杰告诉记者，就在前不久，凭借生物痕迹鉴定技术的更新和发展，警方成功找到了死者家属，“即便已过了二十多年，找回逝去的家人，对家属来说也算了却一份牵挂。“
今年年初，边防港航分局联合上海市复旦大学医学院法医系开创多项研究课题，将更多精尖技术和先进设备运用在勘验环节，为查找死者身份、还原真相，提供更快速更可靠的科技支撑。
在邓德元看来，法医是一份“特别需要理性的工作”，但抽离职业身份，他难免感性。“每具尸体代表着一个曾经的生命，他们也有家人有朋友，不管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个结果，找到尸体也算是给他们的家人一个安慰，做了一件善事。”
但邓德元和同事们更想“在那之前就避免悲剧发生”，“我们一直在致力救更多的人，被救上来的人，还能后悔，重新珍惜第二次生命。”
依托水警法医们的大数据调研及实地排摸，边防港航分局在黄浦江、苏州河标记出了十多处涉水警情重点部位，结合“水上流动平安屋”和“涉水救助点”建设，通过增加巡逻频次、加配救生圈、绳、杠等救生用具，全力避免涉水事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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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邬林桦
微信编辑：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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