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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路24号,老建筑背后的历史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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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黄台路是青岛13个历史文化街区之一,整条路上遍布着各种日式风格的单体小楼,别有一番风味。沿街而行,一座中国传统风貌建筑,别有特色的矗立其中,这里就是黄台路24号。


经过一段梳理,以及多位岛城文史研究者的大力协助,一些破碎的历史画面,逐渐浮出水面。

有故事的一条历史老街,有故事的一座老楼,有故事的一个住宅主人,虽然他的故事不光彩......

通过查阅档案图纸,搜集历史资料,黄台路24号(原黄台路15号地、贮水山路1号地)建筑,尤其是1932年审批增建的平房、厕所、围墙等建筑,其建筑肌理、历史轮廓,尤其是该建筑的所有人,均陆续清晰起来。


1932年8月31日,由联益建业华行提交的建筑申请书。


林耕宇增筑厨房及平房工程说明

据资料显示,负责增筑设计的联益建业华行是民国时期一家著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其注册地址为中山路30号交通银行四楼。在青较为知名的主要案例有河南路13号中国实业银行青岛分行、中山路149号明华大楼(后中国国货公司迁入)、湛山寺部分工程等。


黄台路15号及贮水山路1号地建筑图纸及增筑设计图

根据调阅设计图纸及现场查看,黄台路24号建筑共包括四部分组成。

其中临街左侧围墙之上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单层建筑,红瓦坡顶,平面呈"L"形。东立面底部开入口门洞,竣工时间不详。


住宅-1(现用代词)临街大门右侧,毛石砌筑,现为传统风貌建筑。原用途一楼临街传达警卫,卷帘门为车库,石砌台柱中部为加盖。原露天平台遮阳藤架、八角亭为主家静修之地。门招"圆眀精舍'四字尚存完好,由陈彦钦题写,据了解,陈与房主林耕宇均为湛山寺信徒。1930年8月始建,1930年11月4日竣工。


住宅-2,院内石楼梯台阶最高位右侧上角,为传统风貌二层建筑,平面呈长方形,红瓦双坡顶,山墙高于建筑屋面,周围连接违建较多,1930年3月20日竣工。

住宅一3主楼,现为传统风貌,三层建筑。局部地下,红瓦坡顶,建筑平面不规则,南侧设塔楼筑一角,伞形屋顶,层顶眉形老虎窗被取消,加盖一层阁楼。顶式红瓦,为雨棚,内设房间较小,木质扶手,拐弯楼梯破损严重,设计时间:1929年7月,1930年3月20日竣工。


1932年8月31日,青岛市工务局营造请照单。(收文第3508号)


1932年9月7日,青岛市工务局查勘单(营造1953号)


1932年9月7日,青岛市工务局营造执照。(3320号)


在黄台路二十四号和二十六号中间,这座小巧独特的八角小屋很是醒目,看起来像个小凉亭,不到近处观看很难发现是座砌石建筑。

八角亭体临街可观,泥制葫芦顶尘,德式牛瓦铺顶,屋檐木质接头处瓦档带图,似老虎脸。亭体全部为石砌到顶,除门外圆形砖头包边,"井"字形窗户对称,内窗为古铜钱形圆窗。门框上为仙桃形图案,与主楼同款相呼应。顶部头顶灯口为原装,地板铺设似八卦类型,方形窗把手尚存为原件,亭体整体完存现状尚可。主窗外石头砌筑柱状石条一根,原为藤架支座一部分,亭外后加盖至今,是否后补办产权证待考!

档案还原历史,与这座别致的老建筑同时揭开面纱的,还有该房产的时有业主,林耕宇。


林耕宇,祖籍福建晋江,早年留日,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毕业,日语流利。归国后 曾任南方大学附属中学监学一职,后在其恩师,上海南方大学创办者江亢虎的举荐下踏入仕途,其后颇有一步青云之感,这在其短短几年的履历中就可以看到。

林耕宇与青岛也可谓是渊源颇深,1929年4月15日,南京国民政府接管青岛,青岛接收专员陈中孚就职,从胶澳商埠局总办赵琪手中接过行政权力,改胶澳商埠局为过渡性机构青岛接收专员公署,负责青岛行政事务。


接收青岛前,林耕宇随陈中孚抵达青岛,出任电话局长一职。上任时日不久,1929年7月2日,青岛接收专员公署改为青岛特别市政府,青岛特别市代理市长吴思豫到任。青岛接收专员公署撤销,陈中孚离任,出任江苏省政府委员,林耕宇也随之离开青岛。

回到国民政府的林耕宇,任外交委员会科长。1937年4月,被任命为冀察政务委员会外交委员会专员,不久后的一场著名的历史事件让其扬名全国。


日军谈判代表寺平大尉,中方谈判代表林耕宇、王启元(从左到右)

1937年7月7日夜,驻扎在丰台的日本驻屯军第1联队第3大队第8中队在卢沟桥附近进行夜间演习。当晚11时许,日军以遭到中国军队开枪射击,并导致一名士兵失踪为由,要求进入宛平城内搜查,遭到了中国驻军的拒绝,随后日军便对宛平城采取了包围之势。这就是史称的"七七事变",又叫"宛平事件",林耕宇则是初始期出城谈判的主要人物之一。


林耕宇与日方谈判结束后准备通过绳子返回宛平城

驻北平的日本特务机关长松井久太郎,向冀察政务委员会外交委员会提出交涉,为防止事态扩大,冀察政务委员会外交委员会专员林耕宇,与宛平县长王冷斋,冀察绥靖公署交通处副处长周永业等三人奉命与日方代表开始谈判。

中方代表林耕宇在日方代表寺平中辅的陪同下,从宛平城墙上以系绳的方式从城墙上放到城外,与日军当面商谈停火一事。

尽管后来双方达成了一个停战协议,但这不过是日军的缓兵之计。在协议达成后仅仅4个小时,7月9日清晨6时,日军便开始炮轰宛平城,停战协议成为一张废纸,抗战全面爆发。谈判未果的林耕宇,则返回了北京,继续担任外委委员职务。

随着1938年1月10日,日寇二次侵占青岛,林耕宇再次抵青,而此次却是以一种极不光彩的身份出现。

在日寇的操纵下,1月17日,成立青岛治安维持会这一傀儡组织,由赵琪任会长,下有周家彦、陆梦熊、尹援一、林耕宇、曹占魁、闵星莹等伪委员七人。此外,1月19日成立了“青岛复兴委员会”,实施日本的“复兴计划”。伪复兴委员会由林耕宇任委员长,闵星莹、王兆麟等任委员。

1939年1月4日,成立青岛特别市公署准备委员会。9日,伪华北临时政府任命赵琪为青岛特别市市长并授命组织伪政府。10日,赵琪在青岛就职,成立青岛特别市公署。

1939年4月1日,日寇所控制的伪青岛特别市公署聘任平冈小太郎、村地卓尔、中村顺之助、吉泽干城、李德顺、林耕宇、杨玉廷、尹援一等8人为市政委员,组成伪青岛特别市市政会。


日本侵华之后,林耕宇便选择投靠了汪伪政权,不久,在青岛的他被任命为伪外交部通商司司长,赶赴南京任职。

1940年3月30日,“汪伪政权”外交部令前临时、维新两政府驻满“通商代表部”合并,改名为“中华民国驻满洲国通商代表公署”。6月1日,派林耕宇为“中华民国驻满通商代表”。

其后,林还分别出任汪伪政府驻朝鲜总领事,伪北平维持会委员等职。1944年,任职治运筹备处企划组长。

翻阅一些资料发现,林平生嗜赌、好色,于青岛开办大型赌场,后在日本宪兵队劝说下收手放弃。 同时还经常往来上海招嫖,在他主持运河工作时,以上两点更是暴露的淋漓尽致,据报道林的嫖赌等劣行都是在伪海军军部内公开挪用公款。



1945年抗战胜利后,十一战区长官部派员会同青岛市党政军警机关人员,开始逮捕清理汉奸。1946年,林耕宇作为第二号汉奸,在青岛被捕,此时他的职务是国民政府立法院委员、青岛宣传联盟理事长。经一审、二审,乃至高院检查处侦察定案立性,林均被判处死刑,但结果却是出人意料。

日本投降后,大多投靠日寇的汉奸都受到了应有的审判。据介绍,全国有一万多个汉奸被判刑,其中死刑369人,无期徒刑979人。按所犯罪责,林耕宇难脱一死,就连法庭诉述亦是此意。

被告林耕宇,男,五十五岁,伪驻朝鲜总领事,住青岛黄台路二十四号,于民国三十五年侦字第一三六号汉奸奸一案,业经侦查终结,认为应行提起公诉。其犯罪事实情节严重,虽该被告于抗战期间曾协助我青岛市区办事处组长田伏庵工作,并营救田伏庵脱险,业经青岛市政府来函证明,惟仅足为酌量减轻之原因,汉奸罪责,实难幸免。


林耕宇青岛任命书

但令国人匪夷所思的是,林耕宇与一号汉奸姚作宾(伪青岛市市长,解放后被枪毙)一样,一并被免除死刑,姚作宾交了银两,取保候审,回家养病。林耕宇的结局更是一片哗然,竟 由时任市长李先良签发任命书,担任了接收委会的组长一职!

1949年6月2日,青岛解放,林耕宇随国民党败退台湾。

林在青期间信奉佛教,尤其是后期,不知是对于前生所犯罪责的忏悔,还是在日寇已呈失败之象的后怕。青岛湛山寺的修建,其捐资出力甚多, 湛山寺开山主持倓虚大法师自述《影尘回忆录》中亦多有描述。


1944年春,林耕宇看到湛山寺前后殿都已修起,独有山门尚缺,乃极力提倡募款修起。他自己捐了一大部分,加之在各处所募,共十六万余元,就寺内原有砖瓦木石,把山门修起。林耕宇原籍台湾人,经叶恭绰介绍与倓虚法师相识,诚恳信佛,1937年4月,湛山寺大殿落成时,曾捐十六尊者像,装以玻璃花框,加以装璜,悬在大殿两壁。

1945年,林耕宇又自捐并外募款,共四十万元,装修后殿台阶,共四重,及荡平院内面积。又募款油漆后殿,与两边耳房。接著又砌垒大殿前台阶,建栏三重,并后殿四重,共成七重,应弥陀经七重栏之说。

本来湛山寺地基是一个山麓,院内凸凹不平,前殿东边,一个大深坑,满院是松树。从前山门到后殿,路径崎岖,挺不好走。林耕宇雇工将院内前后垫平,几个大坑填起。后殿和大殿前,就其自然陡坡,砌成七层花坞,植七重行树,建以栏杆,从远一望,不啻是一个西方极乐世界图。有外边人来参观的,益发显得寺内庄严,有壮观瞻。

从建山门,乃至雇工填院子、砌台阶、油后殿等、共费八十万元之谱。其中大部分是林耕宇自捐,余者为其在外所募。

背负汉奸之名的林耕宇注定遗臭百年,但从资料查询得知,其后代却与之截然不同。林耕宇有二女,长女林雅珍更是出污泥而不染。1943年,在兰山路青岛礼堂(今青岛音乐厅)举行的全市中学生日语演讲大赛,代表圣功女中参赛的林雅珍在演讲中,竟公然表达了日寇侵略战争的实际性质。后兴亚院青岛出张所要求伪政府予以逮捕,到黄台路家中,才知林雅珍是林耕宇的女儿,后来林雅珍更是脱离家庭投入到了抗日中去。次女林团真,1949年随林耕宇到了台湾,经林家佣人保姆所述,林团真于前年,95岁时仍健在。

然而翻阅资料许久,却始终未见逃至台湾后的林耕宇的信息。

本文作者:文史研究者郑淼先生

本文感谢网友“涧中细流”、文史学者刘奕忱、王栋、谷青、邹勇等老师的资料提供及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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