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出了人命的三角恋爱，1979年上海宝山10.17杀人抛尸案侦破始末

1979年10月17日清晨6时左右，宝山县公安局（今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刑侦队接到群众报案：在宝山县与杨浦区毗邻的政本路农场桥下的东走马塘河道中发现一具漂浮水上的无名男尸。接到报案后，宝山县公安局刑侦队和上海市公安局治安处刑侦队的侦查、技术以及法医相继驱车赶到现场进行勘查。

今日的政本路农场桥，桥下就是东走马塘河

经法医检查，死者是年龄约在25岁左右，头部被类似斧头的钝器砍了十四处伤口，其中九处位于后脑部，颈部还有扼掐留下的痕迹，此外脸部和嘴唇还有明显的抓痕。

经报案人称，刚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是呈面部朝下的姿态漂浮在水面，上身穿着蓝色涤卡中山装，下身穿草绿色裤子，光着脚没穿鞋；在将尸体拨弄到岸边的时候发现裤子口袋是外翻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现场勘查时，技术人员在距离尸体漂浮处往西6米处的东走马塘南侧的河岸发现有大量血迹和搏斗痕迹，还有一串弯压模型鞋印。除此之外，还在死者穿着的中山装上发现了一块虽然已经磨损破旧但字迹依然清晰的“临平服装店”字样，此外没有别的发现。

虽然线索不多，但警方依旧能断定这是一起暴力凶杀案。

奉王鉴局长的命令，上海市公安局治安处分管刑侦的端木宏峪副处长指令其麾下的得意门生——刑侦一队队长张声华和宝山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同志组织专案组，由张声华担任组长，对本案进行侦办。

时任上海市公安局局长王鉴

江南神探端木宏峪

张声华

专案组认为本案的第一步必须尽快确定死者的身份，于是在当天就将印有死者照片的《紧急协查》在全市范围张贴。同时，根据死者身穿外衣商标上的“临平服装店”字样对全市范围内叫这个名字的服装店进行走访。

走访很快有了结果，虹口区临平路上的“临平服装店”的店员们在看了中山装的照片后确定这件中山装是本店自产自销的产品，且来本店买衣服的顾客大多都居住在虹口和杨浦两个区。因此，专案组将排查的重点确定在虹口区和杨浦区的虹镇、新港、四平、辽源、凤城等七个派出所的辖区。

1月18日，专案组又组织了三十五名精干警力，分成七个战斗小组深入到上述七个派出所的辖区，在派出所民警和街道治保主任的协助下深入发动群众辨认死者的照片，征集线索。当天下午，新港合作饮食店职工反映：死者是新港合作饮食店职工孙茂德。

老照片 饮食店职工

根据孙茂德所在街道的治保主任孙大妈介绍：孙茂德时年24岁，家住临平路14号61室。绰号“大排骨”，为人憨厚耿直，头脑简单，容易被人利用，平时也有小偷小摸的行为，还喜欢赌博，曾经因为替抢劫犯窝藏凶器于9月7日被虹口公安分局行政拘留十五天；还曾经在10月15日和他父亲的后老伴因为要钱的事发生争吵而动手将后母打进了医院。

1月18日当晚，在宝山县公安局会议室里，专案组连夜召开案情分析会，鉴于死者生前结交流氓，交往情况复杂，被杀原因一时难以界定，对孙茂德被杀的原因提出以下四种假设：

1、死者曾经帮助窝藏凶器的抢劫犯为了灭口而杀人。

2、和死者赌博产生矛盾的人出于仇杀目的而进行的杀人。

3、死者和后母争吵发展到殴打，后母的儿子愤而杀人。

4、因恋爱纠纷引起的情杀。

从凶犯作案手段进行分析，凶手应该和死者相识；鉴于现场地处偏僻、凶手将死者诱骗到这里，没有一点交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为了查清事实，专案组兵分四路，第一路对死者住地周围的居民群众进行逐户访问；第二路对死者所在的单位——新港合作饮食店的职工和死者父母单位的职工进行访问；第三路对与死者有关的犯罪分子进行提审；第四路对死者谈过的女友进行查访。

通过工作，前三路没有查出有价值的线索，而第四路却获得了有价值的线索：

孙茂德生前总共谈过三任女友，前两任已经嫁人生子，和孙茂德断绝了任何来往。而最近和孙茂德“搞对象”的是一个理着“螺丝型”发式、绰号“螺丝头”的女青年，孙茂德很喜欢这个女人，还将自己的一块“宝石花”牌手表送给了她。

宝石花牌手表

专案组抓住这条线索在兄弟派出所和热心群众的积极协助下，很快查明了“螺丝头”女青年的身份——时年20岁、家住天宝路170号的待业女青年朱新红。根据住保主任的介绍，朱新红这个人个人作风很坏，她在和孙茂德搞对象的同时还和家住四平路580弄11号的上海铜版纸厂23岁的临时工许德发搞对象，根据自己的观察，她认为许德发才是朱新红的正牌对象，而头脑一根筋的孙茂德根本就是朱新红的“活的皮夹子”，假借搞对象为借口骗钱骗物。

老照片 和派出所民警在一起的治保主任

治保主任的话被很多熟悉朱新红的居民证实，他们反映：朱新红自己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许德发作为临时工的工资也不高，但两人约会的时候“手面”却都很大方。还有群众反映：朱新红经常向孙茂德要钱要物。在案发前几天，孙茂德突然向朱新红索要之前给她的手表和一些衣服、毛线等物品，遭到朱新红的拒绝，结果两人不欢而散。

有新港合作饮食店服务员证明，10月16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7时左右，朱新红曾经到新港合作饮食店来找孙茂德。当晚下班后，他们还看到孙茂德在距离饮食店不远的路边溜达徘徊，像是在等人。

据此，专案组分析，朱新红可能和本案有关，于是确定将朱新红作为重点对象进行调查。

专案组在1月20日传唤朱新红，朱新红承认她在1月16日早晨和邻居赵小妹一起到过孙茂德工作的饮食店找孙茂德，主要是向孙茂德索要之前借给他的10元钱，当侦查员询问朱新红和孙德茂是不是在“搞对象”时，朱新红断然否认，声称自己和许德发已经恋爱两年多了，都准备结婚了。而和孙茂德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侦查员随后找到赵小妹进行核实，赵小妹的陈述和朱新红的陈述完全吻合，说1月16日曾经跟着她去新港合作饮食店问孙茂德要10元钱的欠款。

难道朱新红是无辜的？

端木宏峪的另外一个得意门生，市局治安处预审科预审员谷在坤受张声华之托分析了朱新红和赵小妹的讯问笔录，随后提出了几点质疑：

1、朱新红和赵小妹的叙述过于一致，所有细节都完全吻合，这不符合常理，像是事前商量好的似的。

2、新港合作饮食店的四名职工都证实朱新红是一个人来找孙茂德的，根本没有看到赵小妹，那赵小妹为什么要说她跟着朱新红一起去了饮食店找孙茂德？

3、朱新红是待业青年，没有固定收入，按照常理只可能她向孙茂德借钱，怎么可能借钱给孙茂德？

端木宏峪的得意门生之一，有预审天才之称的谷在坤

因此，专案组再度传唤赵小妹，向她宣传《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阐明证人必须如实反映情况，阐明如果提供伪证将会承担什么严重的后果。赵小妹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如实交代了朱新红在公安人员进行调查时曾找她对口供，要求她为她提供10月16日早晨两人一起去饮食店找孙茂德的虚假证词。

10月21日，有线人举报，许德发试图出售一块“宝石花”牌手表。在专案组的指示下，线人将手表买下，经孙茂德的父亲辨认，这块表就是孙茂德给朱新红的那块表。当晚，专案组传讯许德发。同时，许德发的师傅证实：10月16日下班时许德发拿走了自己的一柄木工斧子，此后就再也没看到那把斧子，问许德发斧子去哪里了，许德发说家里做木工，结果被搞坏了。

据此，专案组在10月22日上午将朱新红拘留审查，在审讯初始，朱新红百般狡辩，始终回避10月16日晚上的活动情况。在谷在坤亲自出马后，在预审大神面前朱新红很快败下阵来，痛哭流涕地交代了自己伙同许德发杀害孙茂德的犯罪事实。差不多同一时候，许德发的心理防线也全面崩溃，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因为孙茂德发现朱新红脚踩两条船，多次向朱新红索要之前搞对象时给她的手表、现款、衣物和毛线等财物，朱新红给不出，就起了杀人的念头。她将这个念头告诉了自己的正牌男友许德发，两人一起就一起策划犯罪活动，并几次到外出踩点，最终选定了地处偏僻的东走马塘为行凶和抛尸地点。

10月16日上午，朱新红到新港合作饮食店和孙茂德约定下班后“约会”，晚上由朱新红到饮食店附近和孙茂德汇合并骑车前往政本路农场桥附近的东走马塘河边，这时早已埋伏多时的许德发手持斧头从后面对着孙茂德的后脑猛砍，孙茂德后脑中了九斧后倒地。唯恐孙茂德不死，丧心病狂的许德发又上去对着孙茂德的头部补了五下，然后朱新红和许德发搜了孙茂德的身，拿走了一串钥匙后合力将孙茂德的尸体投入东走马塘河道中，又将凶器斧头也丢入河里。在回家的途中，将钥匙丢入沙洪路的一处阴沟里，回家后又将血衣洗掉。

事后，许德发出售孙茂德的“宝石花”手表筹措和朱新红外逃的路费，结果被专案组的线人发现并最终露了马脚。

在朱新红和许德发的指认下，专案组捞出了凶器斧头和丢弃在沙洪路阴沟里的钥匙。至此，本案真相大白，朱新红和许德发因故意杀人罪被依法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