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一脉的老将领对刘、邓两位首长的分工都特别清楚。
刘伯承老总负责运筹帷幄,邓小平政委负责拍板下决心。虽然邓政委平时话不多,但一旦拿定主意,那是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有一位“炮筒子”将领就恰恰相反。
他不但能改变邓小平同志的决定,而且,邓小平同志有时反而是对他的决定“无可奈何”,只能默认。
而且,这位将领勇猛非凡,义薄云天。他为全天下劳苦大众不惜死战到底,但唯一对不起的却是自己的老娘。
那么,这位忠孝不能两全的革命前辈到底是谁呢?
鬼子很头疼
本文要说的这位前辈就是开国少将~尤太忠同志。
尤太忠少将
尤太忠老家河南信阳,生于1918年,家里穷得叮当响,从小就给地主放牛。13岁时,他一个不留神,把牛弄丢了,一路寻找却不得,最后饥寒交迫,倒于路边。
幸得红军一位老炊事班长路过,救了他一命。尤太忠遂认定红军才是穷人的救星,从此走上革命的道路。日后,虽成为我军高级将领,尤太忠每次见到这位仍是班长的救命恩人时,仍立正,行标准军礼。
尤太忠记忆力出奇得好,没参军之前,他小小年纪就在私塾窗外偷听讲课,居然把《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教书先生都啧啧称奇。
战争年代,每次从上级领受战斗任务后,他回到自己的指挥部都能对着地图把拔营时间、行军路线、设伏地点、抵达时间等上级安排传达得清清楚楚。稍晚,上级的文字命令下达,部下们一对照,和他说的一字不差。
抗美援朝期间,作战地图上全是朝鲜地名,颇为生僻。一日,夫人想抽测一下,就让尤太忠站在远处无法看清地图文字的地方,遂随意点指,且不乏偏远之地。尤太忠对答如流。夫人惊之,但不知的是他早就将上千地名烂熟于胸。
尤太忠和夫人王雪晨
很多人都夸赞尤太忠的超强记忆力,但他只说:“这都是不认字逼出来的!打仗不是玩笑,记错了可不行!”
除了记忆力好,尤太忠的部下们还对这位老首长的习惯动作颇有心得。
每当他三个手指狠捏眉毛中间的时候,部下们就知道首长正在思考作战计划,这个时候,没人敢上前打扰。时间久了,尤太忠的眉宇间就有了一道隆起的肉瘤,甚是不怒自威。
每当他用力把帽檐向下一压时,部下们就知道首长已经下定了作战的决心,说啥都没用了,跟着坚决执行就行了。
每当他把军帽突然摘下,用力摔于地上,部下们就知道首长这是要提枪上阵,亲赴前沿,神仙也挡不住他。
每当他用手摸腮之时,部下们就知道必是胜券在握,首长已是心情大好,此时提出什么要求,都会被顺利批准。
解放战争初期的榆林一战正是他这一套动作的完美诠释。
当时,经过了捏眉、压帽之后,尤太忠指挥16旅发起总攻,但却首战不克。6纵政委杜义德打来电话,笑道:“老尤呀,你不是骁勇善战吗,怎么榆林没打下来呢?”
尤太忠听罢,用力将军帽摔于地上,直奔前线,指战员们一看旅长亲自上阵,遂群情激昂,奋勇前进,再攻,克榆林。可进城后,尤太忠却被冷枪打中大腿,成为解放战争中为数不多负伤的旅级干部。
不过,胜利后,部下们就看到旅长虽然躺在担架上,却以手抚腮,甚为惬意。
不过,这只是尤太忠戎马征战的一个小插曲,早在抗战时期,他就早已让日伪胆战心惊。
1943年10月,数千鬼子分兵6路对太岳军区发动大“扫荡”。386旅17团团长尤太忠在率部掩护军区领导机关安全转移后,仍觉得“意犹未尽”,遂大胆插入敌人后方展开袭扰。
10月16日,17团和大批日军不期而遇。尤太忠身先士卒,抢占高地,与鬼子从早晨10点大战到晚上7点,打退了敌人6次猛攻。
筋疲力尽的鬼子们眼看八路军如此骁勇,遂决定安营扎寨,来日再战。尤太忠则瞅准机会,趁着夜色,率部悄悄地跳出包围圈。
11月初,在转战到鬼子运输线~曲高公路时,他一看地势不错,于是计上心来,在两侧山坡设下伏兵。不久之后,30多鬼子兵押运粮草物资送上门来。随后,17团一阵猛打,歼灭之,在收集弹药后,尤太忠把粮食都留给了当地百姓。
不过,这也仅是一道开胃菜,尤太忠在战后,立刻把目标盯在了曲高公路的另一处鬼子据点~隆化镇。当时,鬼子都跑出去对我军进行报复性“扫荡”,老巢空虚。
11月7日,经过一路疾行,17团抵达隆化附近。尤太忠自己化妆前去侦查,并了解到镇内只有伪军把守,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命令17团立刻发动进攻,把伪军打得如鸟兽散。随后,他又让部下一通爆破,把隆化这个大据点炸成一片平地,从而端掉了日军一个重要的补给基地。日伪闻讯震恐。
不过,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尤太忠剑指沁水的上阁据点。鬼子经常以此为基地,对我根据地进行“扫荡”,尤太忠早就看此不顺眼了,现在鬼子出动,防守薄弱,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经过半小时的围攻,伪军大部被歼,剩下的则躲进一个大院负隅顽抗。尤太忠一看,摘下军帽一挥,高声道:“同志们!一个也别放跑!”战士们心领神会,把一大捆、一大捆的手榴弹扔进院里,120多伪军最后被炸得渣都不剩。
打仗打得是后勤。经过尤太忠带着17团在敌后这么一连串折腾,鬼子的老窝和后勤补给线被搞得鸡飞狗跳,“扫荡”也就无以为继,以失败收场。在“扫荡”总结里,鬼子们特意提到:“一定要注意尤太忠的17团,不要轻易招惹!”
解放战争拉开大幕后,尤太忠是刘邓两位首长麾下6纵16旅的旅长。当时中原野战军的将领们都知道邓政委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更改。唯一“破解”之道就是找尤太忠帮忙,这是为何呢?
义薄云天
1947年8月,中原野战军千里跃进大别山,但过程十分惊险。当时,野战军要突破的第一道关口就是汝河。
23日,作为先头部队的6纵抵达汝河,并架设起浮桥。与此同时,国民党85军对滩头阵地展开了3面包抄,另外15个师也在赶来的路上,最近的3个整编师离汝河只有30公里。
敌强我弱,形势万分紧急,刘邓两位首长令尤太忠率仅剩7个营的16旅死守滩头阵地,扛住敌人一个军的进攻,掩护全军过河。
尤太忠拿出必死的决心,安排政委和自己相距200米设立两个指挥所,以便一人牺牲时,另一人还可以继续指挥。
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敌军距离他的指挥所只有200米。密集的火力打得天昏地暗,阵地前10米内都已经看不清人影,尤太忠自己指挥部上面的门板都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战斗从8月23晚一直打到24日下午,16旅以损失2000多勇士的代价,死死顶住敌军的轮番进攻,以至于尤太忠在耳机里能监听到敌军狂呼:“共军太凶了!打不动呀!赶快开炮!”
24日下午4点,中原野战军5万大军跑步顺利强渡汝河。汝河之战是刘邓大军跃进大别山的途中最为关键一战,尤太忠率领16旅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日后,邓小平同志不止一次说过:“尤太忠是有大功的。”指的就是此次血战。
在随后的行军途中,刘、邓二位首长一直随16旅行动。他们觉得有尤太忠在身边,心里更踏实。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份信任和欣赏,所以邓政委能听进尤太忠的话。
有一次,前卫部队发现敌情,参谋长李达想劝野战军司令部先别动。于是,他找到尤太忠,让他帮忙在吃饭时跟邓政委说说这事。果不其然,邓小平同志听了尤太忠的话。
到了大别山以后,尤太忠发现有的北方战士会把水田里的水放掉捉鱼,他觉得不妥,就建议邓小平同志开个会。于是,邓小平同志在白雀园开了一个连以上干部会,专门强调了军纪的问题,他说:“水田里的水都放掉了,老百姓还怎么种庄家?”
1955年,尤太忠被授予少将军衔。
1973年2月21日,在江西赋闲3年的邓小平同志回到了北京。转天晚上,他在西山的临时住所就有3位客人到访,分别是李达、苏振华和尤太忠。
在当时的形势下,邓小平同志真是有点惊讶,看着立正敬礼的尤太忠,说道:“你怎么来了?”
尤太忠答:“你是老首长,我怎么不能来!”
随后,几人落座,尤太忠还没来得及掏烟,邓小平同志就递给他一支。他一抽,就感觉到那是很劣质的产品,非常呛人,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离开后,尤太忠径直去了京西宾馆,把小卖部仅剩的5条中华烟全买了下来,然后返回邓小平同志的住处。
再次看见老部下,邓小平同志更是惊讶,又问:“你怎么回来了?”
尤太忠答:“给你买了几条烟。”
随后,邓小平同志拆开一盒,点燃一支,深吸一口后,缓缓地说道:“很久没抽这么好的烟了。”透过烟雾,他感激地望着自己这位曾经的部下,就像当初在汝河岸边一样。
虽说,有这么深的战友情谊,但尤太忠“怼”起自己的老首长,也从不含糊。
那么,这又是哪档子事呢?
原则不改
1959年冬,我国正逢三年自然灾害。尤太忠惊闻老母生病,遂回乡探望。
一到家里,他顿觉五雷轰顶,米缸中能吃的米糠所剩无几,老娘在大哥的搀扶下,正要出门要饭,寻求接济。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眼见母亲如此境遇,尤太忠顿时泪流满面,随后对身边随行的县里干部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干部赶快回答:“因为您不让对家里有特殊照顾,所以…..”
“我不是说我娘!我说的是所有的乡亲!你们要把乡亲们照顾好!”尤太忠再次怒道。
随后,他把随身带的200元钱,按每家5元,全都分给了乡亲。
1986年,为了纪念长征胜利50周年,总政向广州军区下达了一项任务:上演话剧《北上》,并拨款2万元,不足的部分自己解决。演员不够用,军区可以从海军借。
这项任务可谓意义重大。
可剧本送到广州军区司令员尤太忠的手里后,老头子直接给军区政治部下达了指示:不演!
政治部副主任觉得不妥,又向尤太忠当面请示,尤太忠还是那句话:“不演!”副主任感觉很为难,说道:“那我怎么跟总政说?”
“不好说,那就我来说!”说着,尤太忠就给总政的一位处长打了电话。对方也很为难,说道:“这是首长的指示呀。”
尤太忠直接回了一句:“天王老子的指示,我也不演!”
此时,他的夫人就在身边,悄悄地提醒了他一句:“这么做,是要丢乌纱帽的。”结果,不说还好,尤太忠对着电话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撤了我这个司令,我也不演!”
那尤太忠对此事的态度为何如此坚决呢?
广州军区《战士报》的副社长在采访老爷子的时候,问过这个问题。老将军的回答是剧本与历史不符。
他对副社长说:“1981年,我在成都看电视剧《北上》的时候,看了一半就不看了。这次剧本送到我手上时,我看了3遍。红4方面军30军9师师长在剧本里死了,可这个师长我很熟嘛!前几年刚去世。还有几个团长也死了,可他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老爷子真是直脾气,作为那段艰苦历程的亲历者,他认为史实就是史实,是不容修改的。
这个“罢演”的事情,最后还是邓小平同志亲自拍板:“不演就不演吧。”他对自己这位老部下实在是太了解了。
邓小平同志和尤太忠将军握手
1997年2月,邓小平同志逝世。79岁的老将军正在住院,但他闻讯后立刻要求出院。因为毛主席逝世的时候,全军一级戒备,邓小平同志逝世的时候,全军三级戒备。
1998年7月24日,尤太忠将军逝世。在生命的最后一程,这位忠肝义胆的老将军还在手捏眉宇之间的那道肉瘤,惦记着祖国和人民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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