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小说《游园惊梦》解读：理清场景人物，寻找梦与现实的边界

《游园惊梦》是白先勇小说集《台北人》中值得称道的一篇佳作。小说中的女主是钱夫人，昆曲艺人出身，风华正茂时嫁到将军府，享受过荣华富贵，也保守着一个不敢言说的秘密。十几年后，她风姿犹存，却已是流落异乡的将军遗孀。受邀前往窦公馆作客的她，耳边又响起了那曲《游园惊梦》……

这篇小说技巧纯熟、意境深远。但很多信息来源于钱夫人的回忆和潜意识，缺少背景描述、前因后果、人物介绍，如同碎片般堆叠在一起。接下来，我们通过细读，来理清小说的行文脉络。

一、小说中的场景和人物

小说中提及的场景大致有以下几个：

（一）南京

1.夫子庙得月台：

昆曲清唱艺人：老三桂枝香、老五蓝田玉、老七月月红（蓝田玉亲妹妹）、十三天辣椒蒋碧月（桂枝香亲妹妹）

其他人物：瞎子师娘、钱鹏志（将军，60岁靠边，听众，在此与20岁出头的蓝田玉结缘，二人共相伴十几年）

2.大悲巷的窦公馆：

人物：窦瑞生（次长）、桂枝香（妾）、刘副官

3.梅园新村的钱公馆：

场合一：

时间：蓝田玉等人临离开南京那年

事件：桂枝香三十岁生日酒

人物：蓝田玉、桂枝香、月月红、蒋碧月、郑彦青（钱鹏志的随从参谋）

伴奏：吴声豪（擫笛，仙霓社里大江南北第一把笛子，当晚笛子吹得高）

厨师：花十块大洋从桃叶渡的绿柳居接来的

场合二

客人：余参军长（去过一次，此后曾被革职）

4.到中山陵的那条路旁的白桦林里：

郑参谋、蓝田玉

（二）上海

天蟾舞台：

张爱云演《洛神》

（三）台湾

1.国光戏院：

张爱云演《洛神》

2.台北近郊天母窦公馆：

时间：此时桂枝香四十大几

事件：桂枝香生日宴

人物：钱夫人蓝田玉（现住台南）、桂枝香（此时为窦瑞生正室）、窦瑞生（已升官，外地开会未出席）、蒋碧月（曾嫁任子久为妾，此时单身，已离开任家）、程参谋（30多岁、窦瑞生手下）、赖祥云将军夫人（50多岁）、余参军长、徐经理太太（“赏心乐事”昆曲台柱，当晚唱《游园》，站云母屏风前）

伴奏：“赏心乐事”票房的朋友，共六人。乐器有胡琴/笛子（杨先生、50岁上下，手指洁白如玉管，擅长笛子）、二胡、月琴、小鼓、铙、铜锣

厨师：原是黄钦之在上海时候的厨子

二、寻找“入梦”与“惊梦”的边界

小说从钱夫人到达窦公馆开始，到宴席散尽后窦夫人与钱夫人聊天结束。

钱夫人当晚的位置变化是清晰的，下车，经过窦家花园，进前厅，去正厅左边，去正厅右边，进饭厅，进客厅，走出屋外到露台，进屋内。

钱夫人从下车到吃过饭再进客厅，这个过程，她与昔日故人桂枝香、蒋碧月、赖夫人、余参军长等重逢，又结识了与郑参谋相似的程参谋，每见一个人都会勾起她对从前人与事的回忆。

真正触发钱夫人进入“梦境”的，是昆曲《游园》。

《游园》唱起之前，钱夫人的现实、回忆界线清晰。《游园》唱起之后，她的思绪开始混乱，现实回忆的界线逐渐模糊。最后，现实与回忆完全碎成碎片，杂乱地堆叠在一起。

从文字的表现上，前期是分段叙述现实与回忆，并有明显触发的媒介和结束的标志。之后，现实回忆开始出现在同一段落，大段的意识流与相对完整的现实片段混杂在一起。最后，关于现实与回忆的文字，从完整的语句断裂为词语，直至单个文字。

蒋碧月的一句“五阿姊，该是你《惊梦》的时候了”，言语意思是到了蓝田玉唱《惊梦》的时候了，但是这句话也是一个标志，标志着蓝田玉从“梦”中惊醒，结束了她那回忆与现实交错的意识涌动。之后，蓝田玉才彻底回到现实世界。

当出现确切人名时，是比较好区分的，比如月月红、郑参谋、钱鹏志、吴声豪、瞎子师娘只出现在钱夫人的回忆里，而程参谋、杨先生、徐夫人只出现在现实中。

慢慢地，人名很少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人物有标志性的特点或话语。比如杨先生那“几根玉管子似的手指”，徐太太投射在云母屏风上的影子。瞎子师娘的“可惜你长错了一根骨头”，钱鹏志的“可怜你还那么年轻”，郑参谋说的“夫人”，蓝田玉对妹妹的倾诉“妹子，他就是姐姊命中招的冤孽了”。

“杜丽娘快要入梦了，柳梦梅也该上场了”，之后，钱夫人彻底进入了她隐秘的回忆里，她那“只活过一次”的与郑参谋在白桦林的往事，与钱鹏志临终时的枯槁模样和嘱咐，瞎子师娘的预言，郑参谋的“夫人”，蓝田玉对妹妹的倾诉，这些场景和话语混杂在一起。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现实里徐太太唱着《游园》，钱夫人正回忆起为桂枝香30岁庆生时她唱着的《惊梦》，也就是说，钱夫人那逐渐交织的现实与回忆，背景的乐声正好合成了《游园惊梦》。

当年，钱夫人唱到“破残生除问天”时，看到郑参谋和月月红那逐渐靠拢的暧昧眼神，她的嗓子突然哑了。

“天——（吴师傅，我唱不出来了）天——完了，荣华富贵——可是我只活过一次——冤孽、冤孽、冤孽——天——（吴师傅，我的嗓子）——就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哑掉了——天——天——天——”

爱情失败、嗓子哑掉、演唱终止、回忆结束……现实中还伴随着程参谋和蒋碧月擦出火花，以及徐太太演唱的《游园》结束。至此，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窦公馆里，曲终人散，众人乘车离开，唯有钱夫人，望着那轮冰冷的秋月。

她是钱夫人，是蓝田玉，是戏子，是哑掉的……哑掉的戏子……

三、结语

白先勇的小说《游园惊梦》是篇让人惊艳的佳作。小说使用了平行、意识流、互文等艺术技巧和手法，整体而言是含蓄而有蕴藉的，但是可能读者阅读时需要很仔细。尤其是当小说女主频繁陷入回忆时，很多人物、背景、情节都不会描述得太具体。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由浅入深地，先理清小说涉及到的场景和人物，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各个人物的特点，这样的话，随着蓝田玉“入梦”之后，我们就可以比较清楚地读懂她内心。

（本文图片均源于网络，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