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了,村子里天气热得快要将人烤熟了。炽烈的阳光像是要把大地烤干所有的水分,连绿草都微微发黄,树叶也蔫蔫的耷拉下来。我蹲在村口,跪坐在烫手的水泥地上,额头压向地面,双手交握置于头顶,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天了。
我叫傅小福,今年28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孩子。现在我正在我和老公张小张的村口,跪求他能和我复婚。
小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 ’ 辜负了你对我的爱。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重新开始,对你好的,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也还在乎我,所以这几天你都站在村口默默地看着我。我都明白的,你其实很心疼我,只是你太骄傲不肯说出来。求你别害羞了,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人。咱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会把错过的日子都补偿回来......
“福姐,起来吧,这么跪着也没用的。小张他心如铁石,你再怎么求也毫无作用。”我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我大姐的声音。
我抬起头,眼皮沉重地睁开一条细缝,透过刺眼的阳光看见大姐傅大福的身影。她蹲在我跟前,遮住了些阳光,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回答,只是又低下了头,把额头重新抵在地上。这一跪就是三天了,我浑身酸软无力,膝盖和小腿都没知觉了,胃里空空的,只喝了些水充饥。但我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打算,哪怕天崩地裂我也要跪到小张回心转意为止。
大姐叹了口气,在我跟前蹲下,拍了拍我的肩膀:“福儿,你这么跪下去没有用的,小张他心里对你已经没感觉了,你们也离了快半年了,怎么可能还会回头呢。再说了,你和小张婚姻破裂,也不全是你的错呀。”
我猛地抬起头,用力瞪大了眼睛看向大姐:“不全是我的错?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小张的感情出了问题,难道不是我做错事在先吗?”
大姐别开了视线,似乎在斟酌用词:“当然这事儿你确实先做错了,但小张他......唉,其实也有他的问题。”
我疑惑不解地望着大姐,心想难道我记忆出了偏差?我和小张的感情,不就是因为我抛夫弃子,出轨跟别的男人好了一段时间,结果被小张发现后伤心欲绝,直接向镇上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吗?
这件事发生在半年前,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时小张经常外出打工,我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偏偏又遇上了我高中同学凤兄,他对我表达了爱意,我一时软弱就接受了追求。本没打算瞒着小张,但又舍不得放弃这段新鲜刺激的感情,就藏着掖着偷偷约会。结果被小张撞见真相,他伤心欲绝,直接提出离婚。
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我伤了小张的心,辜负了他那么多年的深情。所以结婚六年后的今天,我来到村口跪求他复婚,希望能获得宽恕。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只求小张再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大姐的话,让我迷惑不解。难道这事的原委不全然如我所记忆的那般吗? 我看着大姐,坚定地说:“大姐,不管怎样,我和小张感情破裂,我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小张也有错,但我才是这个家庭破碎的主要原因。我没资格去寻找小张的不是,我只有诚恳地认错、接受责难,才有望获得他的宽恕。”
大姐仿佛预料到了我的回答,她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头发说:“福儿,你性子太执拗了,有时候也该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公道。我今天就是想让你明白,你和小张的感情破裂,小张也有他的责任在。”
我固执地摇摇头,说:“大姐,就算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也没有资格去记小张的不是。当初我选择出轨,就是这个家庭悲剧的起因和转折点。我只要诚心悔改,小张自然会宽恕我的。”
大姐无奈地说:“福儿,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小张他......”她欲言又止,似是在斟酌措辞。
我知道大姐想说什么,她想为我开脱,但我不需要任何开脱的理由。“大姐,你就别说了,我不需要你帮我开脱。我只想诚恳忏悔,请求小张原谅我的错误。就算他一万个不对,我也只会接受他的责罚,绝不会反驳分辩。”
我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在烫手的水泥地上。夏日的阳光像火烤般炙烤着我的后背,我已经出了一身 。可这点痛苦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因为我知道自己亏欠小张的爱太多太多,这点儿罪过还远远不够赎回我的错误。
我听见大姐在我头顶叹气,她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斟酌措辞。我知道她想为我分辩,但我实在听不进任何为我开脱的言语。我只想尽我全部心力去赎回小张的信任和爱。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小张冷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傅小福,你给我起来,没完没了的丢人现眼。我们的事早已了结,你再怎么跪我也不会回心转意,不如好自为之吧。”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小张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身后的村民们窃窃私语,戏谑和幸灾乐祸的眼神让我羞愧难当。
我红着眼眶哀求道:“小张,我知道错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辜负你的爱了,我保证!”
小张冷冷地说:“傅小福,你到现在还是不懂。感情一旦破裂就是隔阂如鸿沟,你我之间早已没可能了,你再怎么跪我也不会接受。做你自己的生活去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我急忙爬起来追了几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泪水夺眶而出:“小张,求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会重新做人,只要你给我个希望,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小张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跌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如刀绞般痛苦......
我跌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小张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绝望到了极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 当初出轨辜负小张多年的真心,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弥补错误,获得他的原谅。可他为什么就是听不进我的忏悔和请求呢?
大姐走过来扶起我,轻声说:“福儿,你起来吧,我送你回家。小张他现在还气头上,给他些时间冷静就好。”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大姐,我不走,我要跪到小张原谅我为止。就算跪死在这,我也心甘情愿。”
大姐叹息道:“孩子,只有你自己明白过错就够了,小张若真的心如刚石,你怎么跪求都没用的。有些感情一旦破裂,就很难再修复如初。你放下吧,重新开始也好。”
我再次摇头,泪水满脸而下:“大姐,我和小张的感情能修复,一定能!我跪到小张接受我为止,哪怕跪断腿也在所不惜!”
大姐无言以对,只能叹息。其时一位村民走过来,对我说:“小傅,你也别跪了,小张他现在心里对你已经没感觉了。我听他同事说,他在县城已经有新欢了,你跪破头皮他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小张他有了别的女人?”
那人点头道:“是啊,听说是他们单位的小秘书,长得漂亮能干,小张心都偏了。你还指望他回心转意?做梦去吧!”
我感觉五雷轰顶,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小张那么快就有了别的女人?他对我的感情不过转眼间就可以转移到其他女人身上?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小张他还爱我,一定还爱我......”我抓住那人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
那人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信不信由你,反正小张他此去不复返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人家新欢在怀,哪还会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我跌坐在地,如遭雷殛。
小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知道我亏欠了你,但你说走就走,转眼又有了新欢,难道我们六年的婚姻生活就这么一文不值?
你心里到底还爱不爱我?如果你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了,为什么我跪求你时,你的眼中会有隐隐的伤痛?你明明还在乎我,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是想刺激我让我死心吗?
小张,就算你移情别恋,我也还是爱你如初。我会跪到你回心转意为止,哪怕跪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因为我欠你的太多太多,这一生我都还不起。我只想哪怕获得你的原谅,哪怕给我们的爱一个完满的了结......
我再次跪了下来,泪水混着尘土沾湿了我的面颊。我知道我无法挽回小张的心,但我仍要跪到最后一刻......因为我爱他,此生不渝。
我跪在烈日炎炎的地上,浑身虚弱无力。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要晕倒过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着急地呼喊我的名字:“小福,小福!你振作一点,别晕过去!”
我勉力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小张急切地望着我。是我出现了幻觉吗?还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小福,你看看我,先喝口水!”小张扶起我,拧开一瓶水送到我嘴边。
冰凉的水滑过我干裂的嘴唇和喉咙,我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小张真的回来了。
“小张,你回来了......”我虚弱地勾起一个微笑,已经哭肿的眼睛再次盈满泪水。
小张脸上满是自责和心疼:“小福,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你跪了三天三夜,我该早点回心转意的。”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当初没有出轨辜负你,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小张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语气充满怜惜:“小福,我们都有错,不要再自责了。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修复这个家,好吗?”
我激动地点点头,向小张伸出双臂。他扶起我,搀着我步履蹒跚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刻,我心里除了感激,再无其他心绪。我想,我们的感情之所以能重归于好,并不是我的跪求有多虔诚,而是小张心底对我的爱意尚未消逝。否则以他的个性,仅凭我三天三夜的跪求,他是不会回心转意的。
如今困扰我们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我知道,要让小张对我恢复从前的信任,仍需漫长的时间和我的付出。从今往后,我会用行动来弥补那段过错,把全部的爱与温柔都给予小张。
小张扶我回到家门口,邻居大妈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上前搀扶我:“小福回来啦!快进屋歇歇,我给你熬点红糖姜茶暖暖身子。”
我疲惫不堪地点头,和小张相互依偎着走进屋去。
大妈让我躺到床上,端来热腾腾的红糖姜茶。我小口啜饮,感觉冰凉的身子终于有了些温暖。小张坐在我床边,眼中满是心疼。
“小福,对不起,这几天你受苦了。”他轻声说。
我摇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的,你回心转意就够了。”
小张握住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其实,之前我同事说的话,不是全无根据的......我确实在县城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我们见过几次面,但我发誓绝没有越轨,我的心一直属于你。”
我静静地听完,点点头:“我相信你,小张。你不会重蹈我的覆辙。我也不会再提起此事,从今往后,我会像初恋时那样全心全意地爱你。”
小张感激地望着我,眼中是我最熟悉的深情。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们都会有过错和软弱,但只要两个人心心相印,一切困难终会过去。从今开始,我们会重新修复这个破碎的家,一起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
我相信,凭着对彼此毫不保留的爱,我们终会走到老。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和小张渐渐恢复了从前的生活节奏。白天我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晚上回家为小张准备热乎乎的饭菜。小张也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在县城的工厂辛勤工作,月薪虽不多,但勤勤恳恳供养家人。
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弥补对小张的亏欠,不能再让他受一点委屈。哪怕他稍有不满,我也会低眉顺眼地承认错误,想方设法讨他欢心。有时我担心自己过分卑微的举动会令小张反感,但我实在欠他太多,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他的宽恕。
时间长了,小张也察觉我的过分谦卑。有一天吃饭时,他突然放下碗,静静地望着我:“小福,这些天我在想,你做错事后表现出的悔改之心,我已经看在眼里了。但你不需要时时刻刻责怪自己,也不用对我百依百顺。我更希望你能恢复从前开朗乐观的样子,我们就像最初相爱时那般生活,可以吗?”
我激动地流下泪来,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吗?小张,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做错什么,你会再次对我心生怨怼。”
小张握紧我的手:“相信我,我不会的。我也不能让你永远活在自责中不是?我们重新开始吧。”
从那天起,我渐渐卸下心头大石,不再时时自责。小张也恢复了从前的温柔体贴,我们就像初婚时那般恩爱。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卖烟花爆竹的小贩,我开心地买了一大堆准备晚上放。小张刚回家就皱起了眉头:“又买这么多爆竹,燃一晚上多浪费啊!”
我赶忙点头称是,把烟花爆竹都收了起来。小张见我不再争辩,也不好意思发火,只能摇头离开。我细细端详他离开的身影,心中充满愧疚——自己刚卸下包袱,就又让小张为我的小事不快了。
这些年我总是犯同样的错误,做事不先考虑小张的感受。我刚要重新开始,就又重蹈覆辙了......
我躺在床上,心如刀割。小张已经睡熟,我轻手轻脚起床,拿出没燃放的烟花爆竹,一个个悄悄拆开,把火药倒在院子里,然后用火柴点燃。
爆竹在夜空绽放,烟花照亮了小张和我的婚房。我望着夜空,泪水滑落,心里充满了悔恨——我会永远记取教训,再也不让小张因为我的自私而受到一点委屈。
从那以后,我小心翼翼地体贴小张,生怕他有任何不悦。终于,他的眼神再次柔和起来,嘴边也时常扬起笑意。
我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和小张重新找到了婚姻的幸福平衡点。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互相理解、体贴对方,一定能走到最后。
时光飞逝,转眼间我和小张已经步入中年。这些年我学会了体贴入微,把家里所有事都照顾得井井有条,生怕小张有任何怨言。小张对我也很满意,常说我是个称职的好妻子。
就这样,我们的生活在平淡中延续着。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我激动不已。我和小张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我担心他会嫌我生育能力差,没想到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们!
我兴奋地跑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身体状态不错,只要注意饮食和休息,应该可以顺利生产。我高兴极了,买了好多补品回家,准备给小张一个惊喜。
那天晚上,我精心准备了一桌小张最爱吃的菜,等他下班回家。当他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笑着说:“老公,我怀孕了!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我期待看见小张脸上欣喜的表情,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皱起的眉头让我的心一沉。
“你怀孕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孩子,家里的开支怎么承担得起?”小张不悦地说。
我楞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解释:“孩子嘛......嗯......会有办法的......”
“有办法?我现在工资才3000块,孩子出生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倒是高兴得很!”小张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收拾碗筷,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
果然,我还是犯了错。一心想给小张一个“惊喜”,却没考虑我们的经济状况是否能承担一个孩子。我太自私了,只沉浸在当妈妈的喜悦中,把小张的感受抛到九霄云外。
这次我又让小张失望透顶了。他期待一个贤妻良母,我却一次次辜负他的期待。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咬紧牙关忍住呜咽的冲动。从今往后,我会更加努力工作,多挣一些辛苦钱,为家里分担经济压力,绝不让小张再为我的任性付出代价。
我摸着还未凸起的小腹,默默地流下眼泪。孩子,对不起,妈妈又做错了事,让你来到这个家增加了负担。但我发誓,我会用双手打拼,给你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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