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中将廖汉生回忆1965年大幅度地降低军队高级干部的薪金

在“突出政治”的口号下

1964年9月20日，北京军区召开军人代表大会，选举出徐向前元帅和朱良才、廖汉生、郑维山、张南生、向仲华、董其武等12人为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

这年12月至1965年1月，我出席了中央工作会议和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经三届人大选举、决定，我继续担任国防委员会委员和国防部副部长。

人代会结束以后，军委办公扩大会议随即举行，重点讨论林彪的指示和1965年国防工作纲要。

在1964年全军大比武的群众性练兵热潮中，上至毛泽东主席和元帅们，下至基层官兵，都置身其中，只有身为军委第一副主席、国防部长的林彪既不作指示，也不看比武。直到11月下旬，才从军委办公厅传来林彪关

于1965年工作和1965年“应突出提倡什么、突出反对什么”的电报指示，林彪对大比武提出指责，提出“一定要突出政治”。北京军区党委常委会讨论了这一指示，随后常委们分头下到各部队，结合年终总结，听汇报，看比武，召开座谈会，了解部队的实际情况。

12月30日，军区党委常委会议讨论1964年工作的主要成绩和主要缺点，全体同志一致感到，北京军区1964年工作的主要成绩有两条:学习毛主席著作方面有所进步，军事训练取得显著成绩，因而部队的战争力得到大大增强。

1965年1月，杨勇司令员和我参加了军委办公扩大会议。会议第一传达了林彪在召见总政治部负责同志时的指示:现在出现了不好的苗头，军事训练搞得太突出，时间占用得太多，军政工作比例有些失调，冲击了政治，军事训练、生产等可占用一定时间，但不应冲击政治，相反，政治可以冲击其他，要给政治思想工作让路;1965年应当着重抓政治，今后两三年不要搞全军性的比武，军区、军、师大规模的比武也都不搞。

会议还传达了林彪的老婆叶群在广州军区搞的几个材料:((关于一连单纯军事观点的调查报告》、《关于四连资产阶级思想泛滥的报告》、《关于七连锦标主义、弄虚作假的调查报告》。

杨勇司令员结合北京军区的情况谈到:比武成绩是主要的。至于忙乱，过去就有，相反近两年好一些。尖子大部分是真的。

我在发言中对普及尖子训练标准发表了看法:普及应该提，部队确实需要。经过努力，方法上改进，标准也是可以达到的。

然而，林彪是党中央副主席、军委第一副主席兼国防部长，是仅次于毛泽东主席的军委主要领导人，他的话必须得到执行。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罗瑞卿同志在总结发言中，本着既维护林彪的指示又不使军事训练等工作受到太大冲击的精神，做了说明和解释。他强调指出:对林总指示要有全面的、正确的理解，对去年的工作，对去年的军事训练、比武，要有正确的估价，林总指出“要突出政治”，但不是不要把作风、军事、生活等搞好，如不搞好，政治好也是空的。大庆革命化如没有搞出一个大庆油田，大寨精神如没有自力更生，那所谓“革命化”都是空的。不是为政治而政治，不是为学毛著而学毛著。

他提出对去年工作的看法:是全面的进步，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即大学毛主席著作和军事训练。军事训练的成绩是在大学毛主席著作和“四个第一”基础上得来的，对学毛著冲击了一点，但主要的不是。对去年的工作，搞它一片光明、毫无黑暗，或一片黑暗、毫无光明，这都是形而上学。

谈到1965年国防工作纲要，罗总长强调:在“突出政治”、“四个第一”、“政治挂帅”、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的条件下，军事训练要搞好，不能退下来，不能泼冷水。

纲要中军事训练写得弱了，普及尖子训练成果、学习“郭兴福教学法”、游泳训练等都要写上。军事训练以毛泽东思想挂帅，要搞得更好一些。

罗总长对有人指责“北京、济南部队的西山表演是欺诈毛主席”，进行了批判:这话说的不好，不管是谁说的，都是不对的。比武中有弄虚作假、拼凑尖子的现象，我们有责任。弄虚作假是自己害自己。成绩是巨大的，但确有不少的毛病。去年成绩要发扬，缺点、错误要克服，要纠正。不能松劲，绝对不能松劲。

军委办公扩大会议结束后，军区党委接连召开常委扩大会、全委会和代表大会，杨勇同志传达了军委会议精神，我做了补充发言。与会同志畅所欲言，纷纷发表对1964年军区工作的看法，经过一番争辩，初步统一了认识，肯定1964年各项工作取得了全面的进步，突出成绩是大学毛主席著作和军事训练，缺点是“四个第一”还不够落实。

对于1965年的工作，军区党委常委会和三届二次代表大会多次明确，1965年要做到“一个突出”和“两个不退下来”，即“突出政治”和“保证训练、生产不退下来”。会议通过的军区《1965年工作要点》，提出要继续推广“郭兴福教学法”，发扬军事民主，充分调动群众练兵的积极性，适当地组织一些小型比武和定期考核验收，以促进训练，同时要坚决反对锦标主义、形式主义和弄虚作假。

1965年初，军区组织各部队对1964训练年度的军事训练成绩进行了13项科目的验收。“英雄八连”取得13项科目总分第一的优异成绩。

为了继续贯彻大比武期间毛主席在十三陵水库游泳时所作的指示，1965年全区部队一般开展了游泳训练。军区在怀柔水库召开游泳训练现场会，由两个建制连队介绍组织学游泳的经验并进行武装泅渡怀柔水库的表演，我和郑维山、滕海清、吴先恩、傅崇碧4位副司令员带领各部队团以上干部到会，我们还邀请了彭绍辉副总参谋长、万里副市长、怀柔县负责同志等200多位来宾观看表演。我在现场会上要求全区所有单位，坚决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江河湖海、大风大浪里去练武，一定要学会游泳，克服水的障碍，取得作战行动的自由。

所有前来参观的干部都下到水里，由战士教员教游泳。几天后，我陪同总参谋部和各兵种首长到北京军区怀柔训练场观看工程兵表演，陪同罗瑞卿总长在怀柔水库里畅游了1200米。

在继续抓好部队训练的同时，军区抓紧民兵工作。4月至6月，山西、河北两个省军区和北京卫戍区相继召开民兵代表大会和比武表演。我和王紫峰、陈先瑞副政治委员及司令部、政治部的同志与河北省和天津市负责同志一同出席河北省军区民兵代表大会，观看民兵们进行各种军事技术、战术的比武表演。其中有祖孙三代全家兵，有女子双枪射击，有快速开发通路和防空、抢修、战场救护等精彩表演。

1965年，在“突出政治”的形势下，我军取消了自1955年以来首次实行的军衔制。

我军实行军衔制、薪金制、义务兵役制这三大制度不久，在反对比搬苏联经验的教条主义、复原我军传统的背景下，一些同志包括军委领导同志不断提出取消军衔、降低薪金的意见。1959年5月召开的军委扩大会议集中讨论了涉及军官军衔、级别、下连当兵、培养、退休及动员家属回乡等一系列问题。在讨论是否取消军衔时，有些同志以官兵平等、上下一致为由建议取消这一制度。我在发言中表明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在现阶段，既然军队仍须存在，既然承认差别，因而军队中的军衔等差别符号也应该保留，军衔制对我军的建设仍旧有着积极的作用。如果我们能适当简化一些，能从如何加强官兵关系等根本问题上加以考虑，可能比取消军衔更有利于军队建设。

进人60年代以后，在防止产生修正主义的思路下，这些问题继续被提出来。1964年8月召开的军委办公扩大会议，在讨论战略方针的同时，向我们通报了关于军队干部减薪和军衔问题。军委的意图是:薪金要与地方拉平，取消军龄薪金;军衔，倾向于把牌牌搞掉;服装，也要有所改变，取消校以上军官的蓝色礼服，以后下部队一律穿布衣服。

1965年5月，国务院、中央军委正式报经全国人大常委会讨论决定，取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衔制度。在取消军衔的同时，在自1958年以来多次降低薪金的基础上，大幅度地降低了高级干部的薪金。我的薪金一次降低100元，减少近三分之一。军队的军装和帽徽、领章也做了很大的变动，全军上下一律改佩全红五星帽徽和全红领章，一律戴解放帽，每人发一条腰带，除了干部比战士的军装多了两个口袋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差别。这些改变被当成是复原红军传统、使我军更加革命化、削弱资产阶级法权、防止修正主义的重大措施。

6月1日，我和全军指战员一样穿上了缀有红领章、红帽徽的布军装。

7月中旬，在贯彻林彪关于“突出政治”的指示中，北京军区召开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经验交流会。炮兵第5师党委学习中心组和第65军直属防化连分别介绍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经验。会议期间，毛泽东主席、刘少奇主席、周恩来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了全体同志。

自从林彪上台以来，大学毛主席著作逐步成为军队政治工作中压倒一切的中心内容，并且逐步代替了其他政治工作内容和形式，成为一场群众性的运动，口号一年比一年叫得响。在林彪的号召下，学习毛主席著作被当成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一条“捷径”，1965年以后又进展到主要是学习和背诵毛主席的一些语录，以此代替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在学习方法上，林彪强调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因此，学习中出现了不少形式主义、有用主义的倾向。

我和许多领导干部都曾参加过延安整风，正是在毛泽东主席的大力倡导下，我们懂得了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主要是学习立场、观点和方法，逐步树立了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因此，在学习毛主席著作的运动中，我凭借延安整风打下的理论基础和思想基础，要求干部战士坚持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

在交流会上，我代表军区党委作了《提高自觉，增强党性，发扬党的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的报告。我在报告中强调:“在学习毛主席著作的高潮基本形成时，迫切需要引深和提高。当前的中心问题是，如何进一步提高自觉性，减少盲目性，树立好的学风。”

针对一些单位和个人在学习中出现的形式主义偏向，我明确提出:“看一个单位、一个人，是否为革命高度自觉地学习毛主席著作，主要的不是看学的时间长短，读的篇数多少，写的心得笔记好不好。主要的是看用的如何，是不是贯彻党的理论与实践相统一的原则，要运用毛主席的立场、观点、方法来分析和对待问题，来改造思想，指导行动，做好工作，加强部队建设。看来，许多同志对这个问题是认识不足的。因此必须突破这一点，发扬党的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

针对学习中出现的有用主义偏向，我指出:“思想和作风的改造有一个过程，不能要求过急，不能简单生硬。强调‘学用结合’，不能要求学了之后就没有缺点、不犯错误，同意有缺点有错误，当然要尽量地少犯错误，幸免犯大错误，有了缺点、错误要迅速地认真地加以克服、纠正。”

这次学习毛主席著作经验交流会，部署和要求全区各部队以各级党委中心组和干部为重点，一般地整顿一次学风。

这年11月，军区机关和所属各部队进行了野营训练。我们打起背包，迈开双脚，走出营房，走进山区，走向海边，锻炼部队走打吃住的能力，也紧密了与人民群众的联系。在野营训练中出现了战友歌舞团创作的《老房东查铺》这样脍炙人口的歌曲，出现了第196师抗击海啸的动人事迹。

11月初，第196师野营训练来到渤海湾，当地突然遭遇了自1949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特大海啸。在8级大风的推动下，一排排数米高的巨浪向海边铺天盖地般扑来，冲过海堤，冲进村庄。该师部队正分散驻扎在海边的村子里，面对突如其来的海啸，全师各部队以海啸就是指示、人民需要就是指示的主动姿势，奔向村庄，奔上海堤，在同一时间内，在100多公里的海岸线上展开了一场抗击海啸的特别战争。

在巨浪拍击的海堤下，数千名指战员顶着初冬的寒风，跳进冰冷的海水，挽起手臂，筑起人墙，以身挡浪，保护海堤。随后，各部队组织人员担土扛包，迅速加高海堤。一些堤段被海浪冲开了口子，在干部、党员的带领下，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坚决果断地跳人决口处，奋身抢堵。

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有的同志被冻僵了，被抬到村里，经过医生和群众救治苏醒过来，看到同志们仍在战争，又跑上海堤，说“冻僵了，也要做堤上一块石”。

一些靠近海边的村庄被海水涌人，指战员们迅速抢救、转移群众。郝金保同志连续从激流中救出7名妇女儿童。

驻地群众男女老幼一起上堤，有的跳下水中加入人墙，有的担土扛包，老大娘们把家里的热水、烧酒送到战士口边，一群群少先队员用绳子拉住解放军叔叔作保险。军民互相勉励，并肩战争。

在几个小时的奋战以后，海啸退去了。为了防止夜间涨潮冲垮海堤，各部队顾不上休息，连夜加固被海啸冲塌削薄的海堤，帮助群众修复房屋。

第196师抗击海啸，表现出人民军队对人民生命财产的高度责任感，同时这年夏天大搞游泳训练也为指战员战风斗浪培养了勇敢的精神和过硬的本领。

军区党委3位书记李雪峰、杨勇和我，联名写信勉励参加抗击海啸的指战员:“你们在野营期间，冒着8级寒风，顶着排排巨浪，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同海拔5.5米高的海啸进行了英勇坚强的搏斗，你们把党和人民的需要当成指示，当海啸来到以后，自觉地冲向海堤，投人抵抗海啸、抢救人民生命财产的战争，表现了人民子弟兵的本色。你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跳人海水，和当地人民一起筑成钢铁的人墙，抢救出200多名群众，使800多户渔民免遭水害，抢救出大批物资，你们是集体的雷锋，集体的王杰，集体的谢臣!”

1965年，在“突出政治”的口号下，北京军区党委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保证了训练和生产不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