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入"假玉"风波后,李佳琦何去何从?

自花西子眉笔事件“翻车”后，顶流主播李佳琦一直身处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11月2日，演员潘宥诚发微博控诉李佳琦直播间带货某品牌冲锋衣，该品牌盗用了自己的非商用宣传照，涉嫌侵犯肖像权。其称，自己2022年8月曾与该品牌进行过一次非商业的软文推广，但并未给予任何商业授权。如今个人照片被盗用到了李佳琦直播间，“商家用此类蹭图手段非常可耻”。

该事件很快在网络上引发小范围讨论，有部分网友认为“主要是品牌方的问题，与李佳琦的关系不大”。

此事虽未牵扯到消费者，但在言论“翻车”、被质疑卖假和田玉等事件的前车之鉴下，笼罩在李佳琦身上的阴影又暗了几分。

真假和田玉

被曝卖假玉一事发生在10月24日，知名打假人王海发微博称，有消费者在李佳琦直播间购入的“鸳鸯金楼和田玉项链”为假货。

据了解，该消费者在李佳琦直播间以单价537元的价格购入数条和田玉项链，到货后其发现玉石颗粒粗大、材质粗糙、没有质感，便拿到NGTC实验室（国家珠宝玉石检验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专业检测，结果显示为“碳酸盐-透闪石质玉项链”，便认定不是和田玉。该消费者找到商家反馈，相关负责人给其转账5万元“和田玉事情茶水费”希望和解，但被拒收。

消费者提供的鉴定证书与转账记录 来源：网络

国家和田玉检验中心首席鉴定师李新岭曾对媒体表示，如果是和田玉，那么透闪石矿物的含量要达到95%以上，如果鉴定出来是“碳酸盐-透闪石质玉项链”，说明碳酸盐的成分比例比较高，“它与和田玉是有区别的，算是一种比较次的和田玉，商家在售卖时不能直接称之为和田玉，必须以其成分命名”。

25日，王海再度发声称，李佳琦售卖的同款项链批发价在5.5-12元左右，直播间售价597元，加价60倍。其还指出，这款和田玉项链附带的鉴定证书“很诡异”，每一份证书显示的总质量都是40克，且共用一张项链的照片。“除非鉴定证书造假，否则没有办法保证每位消费者收到的项链都是40克”。

有从事珠宝玉石的业内人士分析，珠宝产品基本一物一证，这种“万物一证”可能是以一个真货去做证书，然后批量复制。

很快，鸳鸯金楼发声明函否认了售卖假和田玉。鸳鸯金楼表示，公司售出的和田玉项链已通过广东省金银珠宝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等多家国内权威的玉石质检机构进行复检，为正规符合标准的和田玉项链。同时，5万元转账记录是断章取义，已交由警方处理。

鸳鸯金楼出示的检测证明

两日后，鸳鸯金楼再度发声称，“网络用户发布不实打假视频，内容通过混淆、误导、曲解等方式，引导消费者认定鸳鸯金楼和田玉项链产品检测为非和田玉，严重侵害鸳鸯金楼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并对公司复检证书的合规性做出声明。

真假和田玉之争，在双方的说辞中成了罗生门。目前，这款“鸳鸯金楼和田玉项链”已于鸳鸯金楼天猫旗舰店下架。

引来问询函

从双方的来回“交锋”来看，王海与鸳鸯金楼的主要争议点在于，前者指出只有透闪石含量在95%以上才能叫和田玉，而后者售卖的产品透闪石含量未达到95%。并且，双方使用的检测标准有差异，鸳鸯金楼出具的复检证书使用2017年鉴定标准，而消费者使用2020年鉴定标准，其矿物名称命名规格规定其他矿物质超过5%不可以命名“和田玉”。

对此，有微博认证为“珠宝玉石质量检验师”的网友“曲直_看海”指出，这个和田玉不涉及真假问题，是品质和价格是否合理的问题。两个证书都没有问题，东西是下等品和田玉，“关键是卖多少钱”。

亦有多位行业人士表示，和田玉或碳酸盐-透闪石质玉是不同鉴定机构对同一标准的不同解释，部分机构不会细究成分的百分比，而是直接出具和田玉证书。李佳琦直播间售卖的产品在业内被称为“大白料”，属于一种品质较差的次品和田玉。

一名业内人士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严格说“算（和田玉）也不算”，钻了国标的空子，这种“大白料”差的仅需几十块钱，好些的两三百。

随着舆论的不断发酵，真假和田玉一事也引来了监管层的问询。

10月31日，鸳鸯金楼发布公告称，挂牌公司管理一部下发了半年报问询函，其中第四条便是要求鸳鸯金楼说明和田玉的质检情况，包括但不限于送检内容、送检机构的相关资质、送检流程、质检具体结论，送检流程和所选质检机构是否符合行业规范的要求。并需在11月14日之前交出说明材料。

天眼查显示，鸳鸯金楼的主体公司为深圳鸳鸯金楼珠宝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鸳鸯金楼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016年底在新三板挂牌，公司法人、董事长为吴德荣。

记者发现，鸳鸯金楼公司其实并不自主生产珠宝首饰，而是采用“代工贴牌”模式。财报显示，鸳鸯金楼公司所处行业属于“F51批发业批发和零售业”，主要从事“鸳鸯金楼”品牌珠宝首饰的设计、推广、销售及运营管理，其描述业务模式为“公司向供应商采购原材料，将生产环节外包给专业的珠宝生产加工商完成，除此以外，直接向供应商购买成品也是公司采购的重要来源”。

从财务端来看，该公司经营情况难言乐观。上半年，鸳鸯金楼公司总收入仅2076.14万元，同比下降26.25%，归母净利润亏损52.23万元，同比下降188.86%，扣非后的归母净利润更是下滑309.72%。

截至6月末，鸳鸯金楼公司在手货币资金58.94万元，期内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136.98万元。上述问询函中，监管层也要求鸳鸯金楼公司说明货币资金能否满足日常经营活动的需要，是否存在持续经营能力存疑的风险。

一个问题是，家底如此薄弱的鸳鸯金楼是如何进入李佳琦直播间的？

早在2021年便有媒体爆料，“双十一”期间李佳琦直播间的坑位费大约在50万-60万元，佣金在20%左右浮动，在电商平台上一般还需要抽成5个点，这就对企业的毛利率要求很高。对于鸳鸯金楼公司而言，李佳琦直播间早期的坑位费就基本与其在手现金相当。

被控诉垄断

作为真假和田玉风波中的关键人物，李佳琦的选品能力也遭到了消费者质疑。事实上，自花西子眉笔“翻车”事件以来，李佳琦一直处于舆论中心，近期围绕他的最大争议是，其是否涉及垄断产品价格问题。

10月24日，“京东采销喊话李佳琦”登上微博热搜。有京东采销工作人员发朋友圈称，自己收到品牌商的律师函，被投诉由于某产品的京东价格低于李佳琦直播售价，违反了品牌与李佳琦签署的“底价协议”，导致品牌需要赔偿巨额违约金。

该工作人员直指李佳琦存在“二选一”行为，呼吁相关部门介入管理“伪全网最低价”。

据了解，争取到比别人更低的价格便是各大直播间的护城河，“底价协议”并不一定是真的签署到最低的价格，而是要求在主播带货的一段时间里，不能有其它更低的价格渠道出现，否则便算违约。

而后李佳琦直播间和涉事品牌均否认签订“底价协议”。

反转发生在当天晚上，彼时新浪科技披露了一份“美ONE直播推广服务合同”，其中提到，品牌需保证赠品的价值为保证期限内在保证范围内的同等条件下价值最高；若违约相关条款需赔偿200万元。

另一头部主播“大杨哥”也将矛头对准李佳琦，称其控价、控库存，“全被他搞去了，全被他定的价”，暗指李佳琦垄断商品价格，导致“疯狂小杨哥”直播间疑似因产品价格低于李佳琦而被封锁库存，多款大牌链接被下架。

北京观邦律师事务所郎克宇律师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这份协议内存在利用直播间平台自身的优势地位，对乙方作出大量限制的情况，其对提供货物的商家的定价是有干扰的，存在损害竞争对手的行为，存在不正当竞争”。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盘和林在采访中表示，“个人认为很难通过‘全网最低价’来判定是否垄断。”

企业的产品在不同平台售卖，其定价是由品牌决定的，即便是A平台和B平台存在差价，也是品牌定价的问题。如果品牌真的给了某个经销商更低的报价，其他平台不满，可能会终止与这个品牌的合作，但这并不涉及垄断。

10月30日，上海市市场监督局反垄断办回应称，反垄断办已关注到此事，目前正在调查核实过程中。

据悉，新修订的反垄断法第十八条指出，禁止经营者与交易相对人达成下列垄断协议：第一、固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的价格；第二、限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的最低价格；第三、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垄断协议。法规也指出，对前款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的协议，经营者能够证明其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不予禁止。经营者能够证明其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低于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规定的标准，并符合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规定的其他条件的，不予禁止。

根据反垄断法，若被认定为垄断行为将面临重罚。该法规第五十六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达成并实施垄断协议的，由反垄断执法机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上一年度销售额百分之一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上一年度没有销售额的，处五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尚未实施所达成的垄断协议的，可以处三百万元以下的罚款。经营者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对达成垄断协议负有个人责任的，可以处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

《国际金融报》记者据此向李佳琦所属的美腕（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美腕”）相关人员发送采访函求证，截至发稿对方仍未回复。

GMV下滑过半

不可否认的是，频频曝出的负面舆论已经让不少消费者心中打上问号，这位高喊“所有女生”的主播是否真的把价格打下来了、是否真的提供了优质产品，这样的疑虑也直接影响到了今年“双十一”的李佳琦直播间。

据大众网消息，“双十一”预售首日，李佳琦直播间共上架约400个商品，单价从几十元至上万元不等。根据每个商品页面的售价和销量数据进行初步统计，本场直播的GMV（商品交易总额）约为95亿元，相比去年215亿下降了一半还多，也不及2021年的106亿，成为三年来的最低成绩。

与李佳琦深度捆绑的花西子也“低调”许多。

10月24日天猫“双十一”预售开启当晚，花西子出现在李佳琦直播间，共上架3款产品，包括一款粉饼、一款蜜粉以及水芙蓉玉妆组合套装，此前热议的眉笔并未上架。其中，销量最高的空气蜜粉，当晚预定量也未超过10万件。据报道在2022年同一时间段，该款蜜粉产品在李佳琦直播间首发25万套，上架15分钟便被抢购一空。

在今年“双十一”天猫预售榜与彩妆细分榜（开启预售4小时内数据）中，前20名均未出现花西子的名字。而在去年同期，花西子在天猫预售彩妆细分排行榜中排名第四。

一个现象是，如今的直播电商市场越来越多的促销节点和营销玩法，不断冲淡消费者对于“双十一”的敏感度。李佳琦深耕的淘宝平台，也面临其它渠道的围追堵截。前有在兴趣电商领域风生水起的抖音打出“单品立减15%起”的口号，后有小红书“买手电商”模式下诞生出首个单场销售过亿的主播章小蕙。

电商平台的竞争日趋白热化，直播行业更是“卷”得不行。

“双十一”这场直播电商全年最大的争夺战中，深陷舆论漩涡的李佳琦能否留住“所有女生”的芳心，结局似乎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