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中被欺凌的女孩找到了

身材瘦小的女孩被一群女生堵在墙角，她们对她拳打脚踢、肆意辱骂，而女孩屏气敛声，没有丝毫反抗，短短39秒的视频里，女孩就被扇了60多记耳光……这则转发于多个微信群中的视频，在一个中午，通过“美玉护航”手机App侵害未成年人案事件线索的“摇一摇”功能，被上传至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检察院未成年人综合保护平台上。

侵害未成年人案事件的线索，多地检察机关通过已建用的法律监督模型实现有效获取。检察机关依法能动履职，让每个孩子都得到更好的保护和救助。此类模型的研发和应用，是检察机关坚定不移贯彻落实数字中国战略、深入实施数字检察战略赋能新时代法律监督、不断深化未成年人综合司法保护的有力举措。

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印发的《2023—2027年检察改革工作规划》中提出，建立健全数字检察工作机制，积极构建“业务主导、数据整合、技术支撑、重在应用”数字检察工作模式。在这样的指引下，各地检察机关是如何进一步建好、用好未成年人检察法律监督模型的？

视频里的孩子找到了

中卫市沙坡头区检察院干警在未成年人综合保护平台运行中心研判相关线索。

时间每过一分，孩子就多一分再次遭受欺凌的风险。及时迅速地找到视频中的孩子，对于中卫市沙坡头区检察院的检察官来说是大事，却并非易事。

“我也不认识视频中的人，但听口音像中卫的，就赶紧把视频上传了。”千方百计联系到举报人后，线索却再次中断。该院未检干警一遍遍地回放视频，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功夫不负有心人，慢速播放下，未检干警发现被欺凌的未成年人疑似穿着校服裤子，裤子侧面有一条白杠。

当时，视频线索已被分流至中卫市公安局沙坡头区分局、沙坡头区教育局。为确定具体学校，该院立即联合相关工作人员展开排查。2个小时后，视频中的所有人员均被找到。

经查，视频中被欺凌的孩子小芳，与欺凌者小丽本是好朋友，因小芳和新来的同学要好，小丽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便决定纠集校外社会闲散人员，给小芳一点教训。

后来，涉案的所有孩子，都在中卫市沙坡头区检察院打造的“未成年人综合保护平台”上接受教育矫治、关爱救助。这个平台于2018年9月上线运行，设置涉案观护帮教、联合保护、法律监督、犯罪预防四大功能，吸纳民政、教育、社会组织、爱心企业等106家单位，形成了集保护性办案、社会化帮教、修复性救助、多元化普法“四位一体”未成年人检察工作模式。

“涉未案件一直以来都存在线索发现难的问题，这个平台既有各部门内部联动的保护系统，也有对外开放的服务系统，能够最大程度地拓宽未成年人保护监督举报渠道。”中卫市沙坡头区检察院副检察长郭美玉告诉记者，社会大众可以通过“美玉护航”手机App中的“摇一摇”“一键举报”等功能，将发现的侵害或者疑似侵害未成年人的线索实时上传至该平台。

从业务中来，到业务中去，做好法律监督工作，始终是各地检察机关建设大数据法律监督模型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今年3月，最高检修订后的《检察机关案件质量主要评价指标》发布，未成年人检察条线增加“综合履职适用率”指标。在此之前，各地检察机关已开始深入思考，如何在办理一个案件中同步发现其他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线索，通过统一行使刑事、民事、行政、公益诉讼检察职能，让未检工作提质增效，让孩子们得到更好的保护。

4月，四川省遂宁市检察院研发的“未检综合履职平台”上线试运行。该平台依托检察业务应用系统未成年人检察子系统，构建了明确的综合履职业务流程，如在未成年人询问或讯问笔录模板中添加综合履职线索的相关内容，指引办案检察官有意识地发现综合履职线索，解决了综合履职“干什么”“怎么干”的困惑。

“平台以未检案件为基础，辅以综合履职趋势图，能够直观地了解到检察机关开展综合履职对相关领域起到的作用。”遂宁市检察院检委会专职委员李琴介绍说，平台运行以来，该市检察机关共发现未成年人检察综合履职线索39条，衍生行政公益诉讼案件11件、民事支持起诉案件2件，督促职能部门开展常态化及专项检查20余次、完善执法机制4项，推动33家经营场所落实整改措施，重点场所发案率较去年同期下降60%。

办理一案挖出7条线索

遂宁市检察院检察官就一起涉未成年人案件召开分析研讨会。

2022年12月，未成年人小谢在亲友陪同下，到公安机关自首。据小谢供述，他和朋友阿力盗窃了7部手机，他以680元的价格卖出去1部，自己使用1部，其余5部都在阿力那里。

今年4月，该案移送遂宁市安居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承办检察官刘燕发现，小谢一年前就因盗窃手机被抓。与小谢接触后，刘燕发现16岁的他不仅抽烟，身上还有文身。直觉告诉刘燕，这个“问题孩子”背后所反映的社会问题不会少。

“你平常去网吧吗？工作人员是否查验你的身份证或身份信息？”

“去过，没有查验。”

“你平常有没有去过KTV、酒吧等娱乐场所？工作人员是否查验你的身份证或身份信息？”

“去过，我以前在某酒吧上班，基本不会查验。”

讯问中，刘燕边问边填写综合履职讯问提纲模板。随后，“未检综合履职平台”自动汇集了该案多份笔录中的综合履职线索，形成了综合履职线索调查表。

某酒吧违规接待、招录未成年人，某副食店违法向未成年人销售烟酒，某文身店违法为未成年人文身……仅这一起盗窃案件，就牵出了7条可综合履职的线索。

刘燕对上述线索逐一进行了核实，排除因证据不足无法立案的线索，最终查实某网吧存在违规接待未成年人现象，遂宁市安居区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下称“区文旅局”）存在履职不到位的情况。该院立即向区文旅局发出了行政公益诉讼诉前检察建议，对方积极采纳，部署开展专项行动，对辖区网吧违规接待未成年人的情况进行整治，取得良好成效。

这也是近年来检察机关深度挖掘检察数据价值，充分激活和利用“沉睡数据”的生动缩影。一直以来，各地检察机关积极链接和拓展外部数据，以期在更深层次、更广范围内推动数据共享共用，发现更多侵害人民群众权益的线索。在最高检提出坚持“不求所有，但求所用”“眼睛向内”用足用好检察数据等要求后，各地在构建未成年人检察法律监督模型中，更加重视现有检察数据的充分共享和挖掘，形成用数据支撑决策、用数据落实管理、用数据推动治理的科学管理模式，这是数据整合的进一步延伸，更是有力突破。

在广东省深圳市，检察数据的价值也被充分激发。“深圳智慧未检云服务平台系统即将上线的‘精准预防’平台，构建起一个由刑事案件办理开始的数据挖掘（一案双查）——数据分析（类案积累）——数据运用（案件化办理）——数据增值（制度建设）——返回刑事案件办理中进行数据验证（个案验证）的闭环大数据法律监督模型。”深圳市检察院第三检察部副主任胡泉谈到，自2018年以来，该院制定了“三步走”发展规划，目前智慧未检云服务平台系统已上线运行了“精准帮教”和“精准保护”两大平台，并逐步探索出以“标准+队伍+系统+机制”为框架的全景式、数字化的深圳智慧未检模式。

一地创新，多地复用

深圳市检察院干警在深圳智慧未检帮教云大数据平台上分析数据。

“反了你了，有本事就别回来！”

当父亲在激烈争吵中反手打了他一耳光后，16岁的李超带着手机夺门而出。离家出走的几天里，他很快就花光了身上的钱，开始到处向朋友借。实在捱不住的时候就偷偷跑回家，却发现父母都不在家。“他们并不在乎我。”李超心里很难过，出来这么多天，他没有接到过父母的电话。

负气之下，李超又离开了家。但他年龄小，又无一技之长，无力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2022年8月中旬，李超盗窃了一辆电动自行车，以200元左右的价格卖出，但钱很快就被花光。在这之后的一周内，李超连续多次盗窃，后被抓获。

案件移送深圳市龙岗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时，承办检察官张俞立即委托司法社工开展社会调查、心理诊断分析等工作。社工了解到，李超的父母抓孩子学习抓得很严，但李超从初中拥有自己的手机后，便开始沉迷于各种手机游戏，导致成绩不断下滑，父母常因学习的事情责骂李超，在不断的冲突中，李超与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差。李超出走的这段时间，其母因病住院，父亲陪护，未能及时顾及他。

为了更好地教育、挽救李超，2022年12月7日，深圳市龙岗区检察院对其作出附条件不起诉决定，考验期为6个月。在与李超及其家人多次面谈后，社工出具了一份精准帮教计划，确定以亲子关系为主要帮教点，以认知偏差为辅助帮教点。上述两项，李超所得评分分别为5分、6分，而满分为10分，社工的目标是争取把分数都提高到8分。

在深圳智慧未检精准帮教云服务平台上，记者看到了李超的帮教档案，档案中清晰全面地记录了社工每一次的帮教效果。在最终的附条件不起诉帮教效果评估报告中，社工在回归社会可能性评估表中给李超打出了8分。基于以上参考，结合其犯罪情节、危害后果、认罪悔罪表现等因素，深圳市龙岗区检察院对李超作出不起诉决定。之后，社工对李超开展跟踪回访，欣喜地发现其父母的教育方式改变后，李超也渐渐“脱瘾”，重回学习状态，家庭关系改善极大。

“深圳智慧未检云服务平台经过5年的运行，已纳入3800余名未成年人，教育挽救成功率、精准保护实施率逐年稳步提升。”胡泉提到，该系统打破了异地限制，对近30名涉罪未成年人开展了协作帮教。“目前，云南昆明、贵州贵阳等地检察机关已开始使用该系统开展精准帮教工作，福建福州、安徽合肥等地检察机关也正在积极推进该系统的落地运行。”胡泉向记者透露。

法律监督模型可复制、可推广，本质就是把某地检察机关经实践检验成功的、效果好的办案经验技术化、工具化。易于植入本地需求和数据，进行“本土化”改造，这是法律监督模型一地创新、多地复用的关键一步。

“‘惠佑未来’未成年人社会治理检察监督平台数据来源主要为互联网抓取或行政机关非核心数据，获取相对容易，且模型拓展性强，下一步准备在全市推广。”江苏省无锡市检察院第八检察部主任邓岩介绍说，“惠佑未来”平台由无锡市检察院指导，惠山区检察院打造，于2018年开始部署，2020年试运行，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后，该平台拓展了校园周边违规经营等模块。当前，该平台实现了多重检察职能的立体叠加，逐步确立了“个案办理—类案监督—社会治理”的办案模式。

助推社会治理提质增效

无锡市惠山区检察院干警对学校周边“一元小彩票”线索进行调查。

“学校周围很多文具店、小卖部都在卖‘一元小彩票’，中奖率不高，为拿到心仪的奖品，孩子们甚至要花掉成百上千元……”

今年以来，“惠佑未来”平台陆续接到了多条有关校园周边售卖“一元小彩票”的线索，这引起了无锡市惠山区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主任奚晓雯的注意。

欺凌同学，索要钱财，去购买“一元小彩票”；拉车门盗窃，用偷来的钱买“一元小彩票”……在该院办理的多起未成年人案件中，都出现了“一元小彩票”的身影，部分涉案未成年人沉迷购买“一元小彩票”，甚至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奚晓雯和干警经实地走访发现，“一元小彩票”在校园周边很有市场，每到放学时前来购买的学生络绎不绝。“一元小彩票”外形是类似“刮刮乐”的小卡片，但其本身为“三无”产品。这种卡片需即买即开，刮开涂层后，会出现具体号码或“谢谢惠顾”字样，奖品一般为现金或玩具。但其开出的玩具也基本是“三无”产品，有些还包含色情、暴力元素，甚至还有仿真刀具、电棍等危险物品。

种种迹象表明，“一元小彩票”的治理迫在眉睫，但其如何定性在司法实践中还存在一些争议——这种“一元小彩票”是否属于未成年人保护法及《彩票管理条例》中所规定的彩票类别？

为了厘清性质，检察机关联合公安、教育、市场监管等部门进行了多次会商。“我们一致认为，‘一元小彩票’具有一定的博彩性质，会诱导孩子进行赌博，所开出的奖品对校园安全具有潜在威胁，风险不容小觑。”无锡市惠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相关负责人表示，经会商，大家对是否惩治、如何惩治、谁来惩治等问题进行了明确。

今年5月，无锡市惠山区检察院向相关部门制发公益诉讼诉前检察建议，督促行政机关取缔校园周边私彩销售点，同时对向未成年人销售劣质、软色情产品及仿真刀具、电击玩具等问题开展专项监督。

“惠佑未来”平台为无锡市惠山区检察院深度参与社会治理提供了一种途径。“去年，我院依托平台，针对发现的违规向未成年人售卖电子烟等问题展开监督，在我们的督促下，烟草专卖等部门开展专项整治活动，并作出全市首例行政处罚。通过平台获得的监督数据，也被烟草部门作为是否向经营者颁发电子烟许可证的依据。”奚晓雯表示。

当前，法律监督模型的建设与应用正如火如荼，多地检察机关以大数据赋能未成年人法律监督，推动社会治理现代化，这也是建设“数字强国”、提高检察工作质效、回应人民群众需求的必要之举。

“我们将持续推进数字检察深度应用，着力实现法律监督理念、体系、机制、能力现代化，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未检案件，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多位受访者表示，党的检察事业欣逢最好发展时期，大数据赋能法律监督必将大有可为、大有作为，谱写出新时代新征程党的检察事业新篇章。

（文中涉案未成年人均为化名）

（来源：数字检察微信公众号 作者：郭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