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民众信仰的思考：中国人真的没有信仰吗？

“信仰是人所必须的，什么也不信的人，不会有幸福”，雨果的这个观点被全世界虔诚推崇和践行，除了中国——中国人对信仰，看起来漫不经心。“中国人没有信仰”，“没有信仰的人怎么生活？”西方世界不停传来这样的声音和疑问，听得多了，中国人自己也开始思考我们的信仰是什么？庞大的中国社会到底以什么凝聚和支撑？

寻找“信仰”对中国人堪比严肃的寻祖问题，需要进行细致的文化溯源和环境解析。列举起中国人的信仰，可以是鬼神、祖先，可以是佛、道，可以是儒道法墨文化，也可以是西方传来的基督、天主，多数接受了良好教育的青年甚至没有信仰。

中国人的信仰如此繁杂无矩，找不出一个明确的、独一无二的普世信仰来，难道中国人真的没有信仰吗？其实并不是，中国人的信仰恰恰就藏在这一片繁杂之中。

破一破信仰认知误区，从“宗教不等于信仰”开始

《权利的游戏》里最出名的一句话是“凡人皆有一死，凡人皆需侍奉”，侍奉的，是对创造一切、通晓一切、决定一切的上帝、真主、佛祖；这些神，就是人们的信仰；而这种信仰，源于宗教。这套逻辑被反复正推反推，衍生出了一套“宗教=神=信仰”的公式，被西方视为铁律，以致一提起“信仰”二字，多数人的思维就自动跳到“宗教信仰”。

但宗教等于信仰吗？不见得！

信仰，即信奉、敬仰，多数时候会被物化为人，其实本质上是哲理和信念，是一种心理上的寄托、精神上的指引、思维上的助力。凡能给人以强大精神指引的，都可视为信仰。宗教里的神和哲思可作为一种信仰，但绝不是唯一的、全部的信仰，宗教即信仰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西方的传统“一神教”文化延展出了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单线条思维，宗教在上千年时间里不断神话宗教的地位和存在，将其与信仰画上了唯一等号，近几百年又霸权将这种文化推广到了全世界。但这其实是一种近似于迷信的、片面的、局限的简化认知，而非无懈可击、不可挑战的真理。

帕斯卡说“信仰和迷信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推翻西方定义，信仰值得从从更高、更广、更大的层面去理解，宗教只是信仰众多选项中的一个，而信仰本身应该更加丰富、广袤。

换过定义，中国人就有了信仰

当信仰不再是神，而是让人敬畏崇拜、给人精神指引的信念，中国人就有信仰了！

中国流行鬼神崇拜、祖先崇拜、自然崇拜、文化崇拜、宗教崇拜……统筹观之，这些信仰不通向某个固定的神，而通向千千万万个人，不指向无上权利，而更多指向伦理道德和高阶智慧。

自然无可战胜，鬼神惩恶奖善，祖先勤劳创造，宗教解惑渡人，文化智慧文明，中国人敬畏的是强与勤，向往的是善与慧，而这也是中国人信仰的理念之根，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背景下，曾衍生出诸多信仰形式。

中国的鬼是不散的灵魂，神是升华的常人，鬼是邪恶，神是正善，这种鬼神信仰古来有之。宗教传入中国后，中国文化里的鬼神便与宗教里的妖魔、神明联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宗教信仰。百家争鸣有了百家文化，“天下大同”、“兼爱非攻”等文化带来了几千年不衰的启迪，时至今日仍被推崇备至、细致研学、谨慎遵循，这是一种文化信仰。

鸦片战争后百年，革命思想在备受欺侮和压迫的中国开花，无数先辈高喊着“苟利国家已生死、起因祸福以弊之”、“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不懈奋斗，甚至慷慨赴死，他们都有最高级的政治和家国信仰。

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如何在灾难和战争不断的地球上存在几千年不灭亡？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家如何以刀剑战胜了坚船利炮，如何从一贫如洗、满目疮痍中壮大复兴？一群没有信仰的人如何抵御住几十年的明暗文化洗脑与和平演变手段？中国有信仰，以道德和智慧为根，随文化传承、演变、升华，已发散出了形形色色的信仰形式，外人看来松散无矩，但在灾难和困难来临时，就会迅速凝结，变得强大无比。

中国人信的是有用的，信的是人

中国人可能一个神都没有拜过，也可能每种神都拜过。从宗教正宗少林寺、五台山，到村镇的宗祠、城隍土地庙，甚至某个妖狐邪仙的洞口，只要有神仙的地方，都是奉神者的神邸。与西方异教即异端、上帝唯一不同，中国信徒心中可以放下许多跨行、跨教、跨地区的神，但这些神必须有一个共通点——有用、灵验。

人们乐于给神上供、奉香火，只有一个要求——有求必应。因为中国人认为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他有神的能力，行神的善行和功能，不灵的神不配拥有神位，所以中国人很“花心”，什么灵验就信什么，不灵就换下一个神试试，神可谓难当得很。

但与西方一切皆神旨，一切等神旨的思维相比，这种“花心”其实要灵活主动、科学辩证得多。

盘古开天、大禹治水，精卫填海，夸父追日，愚公移山，妈祖护海……中国神话里的神，都是斗天的人。天尊、仙翁、星君、地煞……中国传说里的仙，都由凡胎升仙。

如来、观音、弥勒、财神……中国佛教里的佛祖，都是靠修为成佛。武财神关公、门神钟馗……中国现实版的神，都是有能力、贡献大的人。归根结底，中国人信的其实并不是神，而是人本身，改变一切的不是天外来客，而是努力的自己。

庞杂的存在形式注定中国的信仰不能成为一道摆上桌的熟菜，伸筷即食，而像长在地里的秧苗，长久看不到果实的真容，需要慢慢寻觅、慢慢蓄养。这个过程比西方的一本圣经走天下要难太多，对于青少年来说尤其折磨。

对于急需信仰安置彷徨、引导方向的人来说，找不到信仰归宿无疑异常迷茫和痛苦，几乎每个中国人都从这样的痛苦中成长起来。这种磨砺使坚定者更加坚定，也使怯弱者更加怯弱。如何帮助一些走入信仰误区的人，避免本可以走好的人因迷茫被社会筛掉，仍是中国精神文明教育需要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