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关系低谷期，印度开始在加拿大公民签证上整活 |京酿馆

当地时间2023年9月25日，加拿大渥太华，加拿大锡克教徒聚集在印度高级专员公署外，举行小规模示威活动。图/IC photo

据参考消息10月26日转载路透社报道，印度驻加拿大高级专员公署（相当于大使馆）称，印度将从10月26日起恢复在加拿大的部分签证服务，此举可能缓解因一名锡克教分离主义领导人在加拿大遇刺引发的紧张局势。

9月18日，加拿大联邦总理特鲁多在联邦下院发表紧急讲话，宣称印度政府特工与今年6月18日在加拿大领土上被谋杀的旅加印度锡克裔活动人士尼贾尔被刺杀案有“可信的关联”，并宣布驱逐一名印度高级外交官。作为报复，印度9月21日宣布暂停办理加拿大公民赴印度的签证申请，双方关系陷入僵局。

暂停至恢复，为时一个月

印度驻加拿大高级专员公署在一份声明中称，“在对安全局势进行深思熟虑的审查并考虑到加拿大最近在这方面采取的一些措施后，决定恢复签证服务。”自10月26日，印度在加拿大恢复提供入境、商务、医疗和会议签证服务，但旅游、学生、就业和电影签证尚未恢复，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处理”，紧急服务“将继续由印度高级专员公署以及驻多伦多和温哥华领事馆处理”。

如果按照对外交辞令的一般理解，印度似乎在暗示“加拿大方面有所让步”，所以印方才放松了对加拿大施压力度。然而加拿大官方的反应却似并非如此。

当天下午，加拿大联邦移民部长米勒一方面称，在许多加拿大人经历“焦虑时刻”后，印度此举“是个好兆头”，另一方面却毫不含糊地表示“在我看来印度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做”。

加拿大联邦紧急准备部长则更加直言不讳，他表示“尽管恢复签证服务是个好消息，但我没办法猜测印方打算就此释放怎样的信号”，他同样流露了“恢复办理签证是好事，但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暂停办理签证”的意思。

很显然，加拿大官方希望释放的信号是“恢复办理很好，但一开始就不该暂停”，以及“他们为什么恢复我们不清楚，反正我们没有作出什么妥协让步”。

资料图：在印度古吉拉特邦艾哈迈达巴德，印度总理莫迪（中）向支持者致意。图/新华社

印度主动“降温”怕是效果有限

加拿大有庞大的印度裔移民群体，在2021年人口普查中，自认“加拿大公民”的印度裔就多达130万以上。尽管印度仅是加拿大第八大贸易伙伴，但加拿大重要产业——留学生产业严重依赖印度生源，目前加拿大80万在校留学生中40%来自印度。此外，一些跨国服务业和高科技产业也对印度有较大依赖。

而印度则严重依赖加拿大农产品（尤其扁豆）、钾肥等初级产品，每年冬季是印度传统旅游旺季，来自加拿大的旅游收入（主要是返乡过节探亲的印度裔）是印度旅游收入的“大头”。

正如观察家所言，两国外交关系恶化波及签证服务，不仅严重影响双边往来和经贸利益，也为经济、科技、人文等方方面面的交流合作前景平添诸多不确定性。

这些观察家认为，正是上述原因令印度不得不在“秀肌肉”一个月后主动“降温”。

不仅如此，印度以“反恐”和“打击犯罪”为由，为自己涉嫌在加拿大境内刺杀异议分子辩护，并进而向加拿大施压，这番操作，在其十分看中的“英语圈”、尤其五眼联盟范围并未获得预期中的共鸣。

美国分身乏术，在最初几声无力“劝和”后装聋作哑；英国自身也被锡克裔问题和印度“长臂管辖”所困扰，瓜田李下，只能三缄其口；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则先后用委婉但明确的口气，含蓄批评了印度“手伸得太长”。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是被动应对的印度也只能暂时“见好就收、不见好也收”。

事实上，就在一周前，印度外交部借口《维也纳公约》的“对等原则”和“安全保护不力”，宣称加拿大驻印度62名外交官中的41名“将在10月20日起丧失外交豁免权”。

不仅如此，就在10月25日，印度官员还向外吹风，称印度“不排除以反恐不力为由，将加拿大诉诸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FATF 是总部位于巴黎的监管机构，负责打击洗钱和恐怖分子融资的法律、监管和运营措施。吹风者还暗示，将加拿大驻印度外交官总数缩减至21人“远远不够”。

由此来看，印度恢复在加拿大的部分签证服务，对改善两国关系很可能杯水车薪。

资料图：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图/新华社

特鲁多没有让步妥协空间

种种迹象表明，特鲁多政府没有在“长臂管辖”问题上妥协退让的打算——事实上也没有这样做的资本。

加拿大固然拥有庞大的印度裔社区，但这个印度裔社区的一大重要构成，却是对印度政府高度不满的锡克裔社区。不仅如此，由于此事涉及加拿大国家尊严，过去一个月来，民意普遍支持特鲁多政府较为强硬的立场。

10月22日，加拿大最大反对党——保守党党魁波利耶夫在媒体上批评特鲁多“犯了错误”、“不该作出被世界最大民主国家印度视作笑柄的事”，声称“如果我当了总理绝不会和印度把关系搞僵”。结果迅即遭到舆论和各公众团体的质问，以至于其办公室不得不在翌日闭门谢客。

印度单方面宣布恢复部分签证业务后，加拿大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多伦多星报》网站社交账号下，许多加拿大读者纷纷留言，痛斥波利耶夫“站在印度而非加拿大立场上说事”，认为“作为主权国家加拿大决不应向任何外国的长臂管辖无理要求妥协退让”。

有学者指出，就在不久前，保守党还借口“反对外国干涉”，在所谓“外国干预加拿大选举”问题上大做文章，如今却在性质恶劣得多的涉嫌“入境刺杀”问题上判若两人，实在有点滑稽。

不仅如此，印度的高压和加拿大舆论的近乎一边倒，事实上也堵死了特鲁多妥协的退路。

在印方发出“精简外交人员”变相通牒后，加拿大撤回了41名驻印外交官，使驻印外交官总数减少到印度所允许的21人。

10月26日，加拿大联邦移民部长米勒在听证会上表示，鉴于全印度只剩5名加拿大外交官办理印度公民赴加拿大签证，“意味着到12月底，预计将收到38,000份签证申请，其中只有20,000份得到处理”，且“尽管十分遗憾，但有些事我们只能希望大家包涵，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一如南亚问题专家、威尔逊中心南亚研究所所长库格尔曼所言，印度与加拿大裂痕并未因印方放宽签证限制而有所弥合，相反，“危机中的新的爆发点已经出现，且看不到出口的迹象”。

美英两国外交主管部门均对印方要求加拿大减少驻印外交官人数表示“忧虑”，也姗姗来迟地表明，它们至少不便在这个敏感问题上公然支持印度一方的立场。

一言以蔽之，现阶段印度和加拿大间外交关系仍处低谷，离外交休战还早得很。

撰稿/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迟道华

校对/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