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费数百小时，我们协力把尘封的千余件馆藏数字化

英国V&A博物馆的中国外销画收藏：数字化呈现与图像研究项目组成员合影

项目组成员

V&A馆藏中国外销画：

数字化呈现与图像研究项目

高瑾 张弘星 张扬明 王林敏清

李雅雯 李菲池 常心玥 刘佳玮

“博物馆数字化”如今似乎已成为屡见不鲜的词汇，尽管如此，“博物馆数字化”对于非博物馆专业的观众而言，依旧有些抽象模糊。本期“我的V&A”栏目，我们带大家结识馆藏中国外销画收藏：数字化呈现与图像研究项目组，并特邀项目组负责人之一高瑾博士，分享他们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花费数百小时，协力把尘封的两千余件馆藏数字化的故事。

我们为什么要去做？

中国外销水彩画是什么？

中国外销水彩画是18至19世纪中国绘制出口到欧洲和北美的商品画，它们是中国本土艺术家为迎合西方消费者审美而创作的。这些作品同时融合了中国和欧洲的绘画技巧，描绘出中国在清朝晚期的传统习俗、职业、制造和贸易、船只、植物和动物，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V&A博物馆收藏了大量中国外销水彩画，尽管中国外销水彩画在全球艺术史上具有重要意义，但目前相关研究仍然非常少。

伴随着近年来中国清朝文化热度的上升，中国外销画逐渐得到更多关注。V&A博物馆馆藏中虽藏有2,379幅中国外销画，但有数字化记录的不过只有十分之一。这就意味着，无论是学者还是公众都几乎无法获取到馆藏中的这约两千幅作品的图像和信息，欣赏与研究更是无从下手。2023年5月，在V&A博物馆亚洲部高级策展人张弘星博士和伦敦大学学院数字档案讲师高瑾博士的带领下，“中国外销画收藏：数字化呈现与图像研究（Chinese Export Watercolours Project）”正式启动，旨在通过数字技术让这些尘封在库房里的约两千幅作品重回业界和公众的视野，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免费观赏和学习这些有着非凡意义的艺术作品。

我们是谁？

该项目是V&A博物馆亚洲部中国图像志索引典 (CIT) 项目团队和伦敦大学学院(UCL)信息学院之间的一次合作 （由UCL Fellowship Incubator Awards资助）。除了张弘星博士和高瑾博士两位带头人，该项目的参与者还包括伦敦大学学院可持续遗产研究所博士研究员Molly Fort，伦敦大学学院数字人文硕士生张扬明、王林敏清、李雅雯、李菲池、常心玥、刘佳玮、蒋霄汉、刘力源、José Pedro Sousa，以及V&A博物馆的CIT数据标准编辑林逸欣和刘炳君。

◣中国外销画册的编目和前期工作

在V&A博物馆亚洲部、摄影与数字化部、藏品维护与访问部、数字媒体和出版部以及V&A研究所同僚的协助下，这支15人组成的团队通力合作，在三个月内完成了两千余幅中国外销画的编目、审计、摄影、数字图片编辑、元数据管理等工作。

我们如何做到的？

1

前期编目工作 | 兴奋与细心并存

作为项目的第一步，这一过程通常需要两个人互相协作，一个人负责测量画册和画作的尺寸，而另一个人则将测量结果以及其他详细信息（例如盒子注释、铭文和画作的状况）记录在电子表格中。此外，与画作对应的唯一ID编号也会写在小纸上，并将其放置在每幅画上，以便为后期核查做准备。

◣V&A博物馆收藏的中国外销画

李雅雯

前期编目工作的体验可以说是乐趣与精准度的结合。首先，乐趣源于与原作近距离接触的宝贵机会，如此亲身实践的互动宛若一次回到过去的旅程，让我们能够与历史人物相关联并一睹他们的生活。有些画作引起了笑声，而另一些画作则挑战了我们对清朝中国面貌的固有印象。但细致和精准也是必不可少，看似相同的画作实际上可能在尺寸上存在细微差别。之外，在前期编目工作中，我们经常遇到不熟悉的繁体中文和复杂字符，而这些都需要被仔细辨认并且记录在册。”

◣V&A博物馆收藏的中国外销画

2

拍摄工作 | 技术与耐心同行

中国外销画的摄影在整个数字化过程中至关重要，其目的是通过精心处理和创新技术，以最高保真度拍摄每件艺术品，确保它们在数字领域得到持久保存。拍摄工作一般需要两到三名成员的密切配合。其中一到两个人负责摆放画作，调整其角度和在工作台上的位置，并手动调节相机的高度。与此同时，另一名团队成员操作电脑和摄影软件，进行拍摄参数设置以及远程控制相机的对焦，力求最准确清晰地还原画作。

◣摄影实验室中的Kaiser工作台

常心玥

有时，我们会遇到很多拍摄难题。虽然大多数画作都有较平的表面，但有些会因为老化，导致其底座出现皱纹；厚画册在打开至某些页面时，中心会凸出，这些不平整都会影响拍摄成品的效果。为了尽量克服这种不平整对画面的影响，我们会使用透明玻璃面板，将其放置在不平整的画上进行按压，同时小心处理并防止损坏脆弱的蓪草纸。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需要额外的团队成员，负责观察、翻页和手动校直。

◣在画作旁边的色彩对比度检查器

在处理反光材料时（如金色颜料或保护性塑料薄膜），我们会不断移动画作以尝试消除眩光，如果仍然存在反光，我们会选择将这些画作分段拍摄，保证拍下每个部分不反光状态的照片，然后在后期制作过程中将它们缝合在一起。分段拍摄这个方法同样适用于较大的绘画的拍摄。”

◣软件自动拼接功能界面

3

颜色校正工作 | 慧眼与恒心

拍摄后，项目组会使用软件 Capture One 对原始图像进行后期拍摄处理，并添加元数据。例如所有参与这幅画数字化过程的工作人员姓名、作品详细信息、公共信息子系统（CIS）编号、版权信息和其他相关信息。

◣V&A博物馆收藏的中国外销画

李菲池

这一环节的难点在于颜色校正。拍摄过程中，因为照明条件和相机高度的变化，图片颜色会与原始颜色产生偏差。然而，使用不同的色彩校准软件有时会产生不同的颜色调试效果，不同的软件所生成的ICC色彩特性文件也不相同。这个过程是对眼力和恒心耐性的巨大考验。这一部分非常耗时，我们每天大约可以完成100张外销画的图像后期处理编辑工作。”

◣Capture One 后期制作工作截图

4

图像质量检查工作 | 规行矩止，精益求精

为确保公众在网上浏览到的图片具有较高的质量，图像质量检查工作同样必不可少。在质检中，常见的问题一般是裁剪不一致、绘画没有正确调整、不必要地显示文物编号（即前期放置的小纸条没有在后期处理中被正确裁去）、或者存在图像显示问题（例如有斑点或图像不清晰）。对于这些问题，项目组成员会向V&A博物馆藏品管理团队和数字媒体团队报告，以供处理修复。

◣图片质量检查中常见的网站显示问题截图

5

图片标引工作 | 逢山开路，沾溉后人

中国外销画项目是高校与博物馆合作、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同时它为进一步探索该藏品的研究提供了更多机会。项目组利用 Zooniverse的技术支持，使用中国图像志索引典（CIT）词汇对画作主题和内容进行标引。

◣Zooniverse上的中国外销画项目主页截图

张弘星博士

中国图像志索引典（CIT）汇集汉学、艺术史与信息研究，是欧美学界首次针对中国艺术图像进行分类的方案。CIT旨在创建一种标引准则，为博物馆、图书馆与图像档案库的专业人士提供一套受控词表，从而提高馆藏中国文物编目的质量，促进中国数字图像跨收藏的信息获取及相互关联。”

◣中国图像志索引典（CIT）词汇截图

标注过程是在数字化之外更深入地研究这批馆藏的第一步，聚焦绘画主题，并为未来对这批藏品的进一步研究提供了支持。例如，我们能够探索不同时期西方买家对外销画主题的潜在偏好，或是揭示这段时期西方收藏家最感兴趣的中国地区，等等。

◣Zooniverse 上的中国外销画项目注释工作流程

6

图像分析工作 | 算法和人工，双剑合璧

研究的后续阶段还包括采用了数字人文和机器学习方法进行图像分类和内容分析。

张扬明

首先，项目组利用经过训练的深度学习模型来提取图像特征，并结合聚类算法，对超过2,300 张图像集进行自主分类。算法现在可以区分关键图像类别，例如人物、动植物和场景等五个主要主题类别。

◣t-SNE可视化中的图像聚类结果（测试结果）

然而，图像中细微的颜色差异、文本元素和框架装饰为工作带来了挑战，特别是在仅仅具有细微差别的图像中，这些都阻碍了精确的分类。为此项目组采用人工干预以纠正这些图像的类别，并将其细分为更精细的子类别。试试看，你在这些相似的作品中看到了哪些不同之处？

女性坐姿

◣对不同子类别的女性坐姿进行图像处理以进行相似性分析，特别是面部特征和身体姿势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挑担姿势

◣日常生活场景市井百态（695）中挑担姿势的图像相似性分析，特别是人体姿势的线框模式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船舶特征

◣船舶 (159) 的图像处理以进行相似性分析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花鸟组合

◣花鸟（36）的图像相似性分析，特别是动植物的组合 ©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高瑾博士

总体来说，中国外销画项目中使用的分析技术不仅为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见解，而且为未来的其他后续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些发现加深了我们对中国外销画主题的理解，也为探索和发现开辟了新的途径。随着项目的继续发展，我们预计会有更多的新发现。”

馆藏中国外销画现已上线

识别二维码，即可免费查看

两千余幅馆藏中国外销画高清图

以及作品背后的故事

我们的收获

V&A馆藏中国外销画收藏：数字化呈现与图像研究项目组的成员朝夕相处，在学习中实践，在实践中学习，每个人都有了宝贵的收获。在为两千多幅尘封的中国外销画进行数字化的过程中，既有资深博物馆人和教育者对新生代“授人以渔”的言传身教，亦有借助科技手段传承和保护历史文化的欣慰。

高瑾博士

我既是伦敦大学学院数字人文专业讲师，也是V&A博物馆的研究员。我觉得人文数字化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首先它极大地保护了藏品，比如在数字化后藏品的信息都是公开的，所以研究人员不再需要来到库房实地了解这件藏品，而是通过我们网上的信息进行了解；对公众来说现在两千多幅外销画已经全部在V&A博物馆官网公开了，每个人都可以了解它们；对于学者来说，这批外销画是非常有价值的学术资源，他们可以做非常多的学术研究。我是我们学院唯一一个有中国背景的老师，在数字化如此流行的情况下我能够为源自中国的藏品做贡献，让中国的外销画在西方博物馆能够被更多人看到和学习到，这非常令我自豪。”

王林敏清

作为伦敦大学学院数字人文硕士毕业生，能在读书期间参与到这个项目我感到特别幸运。此前我并未听说过“外销画”，对博物馆数字化的全套流程也缺少上手经验。这个项目超乎预期地满足了我想和V&A博物馆的藏品近距离接触的心愿，同时我也了解了整个藏品数字化的过程。可以说，我是跟这个项目一起成长的，从无到有，这是一个难得的系统性实践过程。”

来源：英国V&A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