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宁 | 小行医院访谈

10月17日下午14时许，“何以安宁”小队的三名成员来到南京市小行医院，对小行医院安宁疗护病区建设、制度规范等方面进行了实地探访，并对切身参与和推动南京地区安宁疗护发展建设的小行医院肿瘤康复与舒缓治疗中心护士长、小行医院护理部主任殷小莉老师进行了细致的访谈，与老师亲切交流后，小队成员还与小行医院数位参与安宁疗护患者护理工作的护士进行了相关访谈。

小行医院安宁疗护建设情况简介

“银发”医养一体化，构筑“无忧夕阳红”

南京小行医院是江苏省最早探索建立社区临终关怀病房、把临终关怀与医养融合结合起来的医院之一，为老年人提供全生命周期的照护服务，并且取得了巨大进步。

在这里，医疗养老一体化，医护服务和养老服务可以随时切换，没有医疗需求的时候，床位是养老床位，一旦有医疗需求，又变成医疗床位，医院能够第一时间提供专业的技术检查和医疗救护。如有需要，也可联系三甲医院科室随时转出。这种模式能随时了解老年人的身体状况和医疗需求，也减轻了老人亲属及子女的精神负担。

小行医院的安宁疗护服务也增加了医养融合的内涵。在安宁疗护病房，入目皆为暖色调，给人温暖平和的感觉，病区外还设置有书吧和小花园，小花园里的花都是患者种下的，寄托着患者的希望和美好。平日里，患者可以到书吧看看书练练字，也可以到小花园散散步晒晒太阳，和心理医生、护士聊聊天——这也被小行医院的医生护士们称之为“话疗”……

小行医院

总而言之，小行医院在安宁疗护方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希望患者能够愉悦而有尊严地走过人生的最后一程。小行医院的这种“医养一体化”的社区养老新模式也因此被国家卫健委确定为全国医养结合典型经验，成为“国家级样本”。

同时，小队成员依旧按照《规范》《标准》（详见“南京市和怡韩府山安宁疗护中心探访”推文）等相关政策规范，在本次实地探访的过程中对小行医院的实际建设情况、设备配备情况等方面做以调研考察。

经过细致的研讨，小组成员认为南京市小行医院在病区设置、设施配备、医护团队等方面符合上述《规范》《标准》中相关要求，达到了“能够为终末期疾病的患者提供症状控制、舒适护理、精神慰藉和人文关怀等缓和医疗专业服务”的标准。

人物访谈节选

小行医院

小行医院肿瘤康复与舒缓治疗中心护士长、小行医院护理部主任、南京地区安宁疗护发展建设的切身参与者和大力推动者：殷小莉老师

问

请问老师到目前为止，咱们小行医院有没有进行过一些人才培训、技术指导这方面的对于专业人士的培训服务？

答

有啊，今天就在进行人才培训这一块，指导中心就是给对南京市所有准备开展安宁疗护的机构，提供信息、指导、规范、质量控制、检查。今天就是南京市安宁疗护岗位培训第一天开班，理论培训3天，这个月底27号还有2天的实践。

小行医院这边就是理论培训以及实践培训的主单位之一，培训者会分批过来实践。从南京市级层面来讲，这是南京市指导中心的医院之一。从江苏省来讲，我们是江苏省护理学会的会员单位之一。那江苏省有一个是省师资的培训，临床实践也在我这边。我本人是里面的专业会的委员，所以我也承接了他的临床实践的代教的工作。以及从国家层面来讲，中华护理学会安宁疗护专科护士他们的临床实践一个月也是在我们这边。

也就是说从国家到省到市，我们都是代教基地。同时，我们也参与了安宁疗护南京地方标准的制定。

问

好的谢谢老师，那接下来就是咱们这个安宁疗护，包括在院的服务，还有居家的服务，还有养老院的服务，这三类服务有没有部分或者全部纳入医保的范围呢？

答

在医院里没有针对安宁疗护服务的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住院就是按照正常医保收费，别的患者怎么收，安宁疗护的患者还怎么收，没有区别。

居家上门，如果说居家安宁疗护患者想要用药指导，那可以选择居家疗护项目，比方说收费200元；但是如果是居家普通患者，那么他下单付的钱也是200元，享受的医疗服务也是一样的。

至于你提到的和怡韩府山的安宁疗护服务，其实它收取的是养老服务费，或者说包括病房费、设备费在内的每个养老机构都会收取的费用，也是没有专门的安宁疗护收费的。

所以说，疗护过程中可以通过医保报销的药物、器械等，当然是纳入医保正常报销的，但是安宁疗护没有专门的收费，也就不存在是否纳入医保的问题了。

问

那安宁疗护就仅仅是我们护理人员在对他进行护理的时候多上一份心吗？

答

不是的，不仅仅是多上一份心，安宁疗护的患者的治疗方向是不一样的。其他疾病是以治愈为目的，安宁疗护的目的不是治愈，是控制。

比如说患者感到疼痛，那就控制疼痛，但是疼痛是肿瘤压迫引起的，我们不会再动大手术切除肿瘤，不会追求治愈疾病。我们只会用一些措施，包含医疗的措施、包含护理的措施、包含人文的措施，让患者感到舒适，这就是目的。

当然，安宁疗护的患者入院前，医护团队会对患者的健康状况等方面进行评估，家属也会签署安宁疗护同意书，只有确定患者确实已经到了生命的终末期，我们才会采取安宁疗护。而不是说，可以治愈的患者我们不去治愈。

问

嗯，那咱们小行医院在开展这方面的服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一些具体的问题呢，比方说有什么困难需要自己克服、期望政府能够帮助解决的问题？

答

有，当然有，最突出的就是钱的问题。

因为安宁疗护患者，以前是按照床日，也就是人次均次费用来住院的。但是现在改成DRG政策了，也就是单病种付费。具体来讲，就是医保有规定，每个病种只能花费相应的数额，数额满了就出院。从阑尾炎、肺炎这样的小病到肿瘤晚期这样的大病，都是一样的。

那出院以后患者就涉及到转诊之类的很麻烦而且复杂的程序。而且对于安宁疗护的患者，转诊的影响程度是很大的，尤其是心理方面。第一，在同一家医院诊疗有利于患者的持续性治疗。第二，患者和家属已经对所在的医院有了了解，熟悉了环境，但是因为DRG不得不转诊，去到陌生的地方需要重新熟悉，而且对于已经处在生命末期的安宁疗护患者，他在看到家人不停地在为我的事情忙碌，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他的心里会怎么想？这对患者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后面我们就在想，如果说患者还想继续在这边住下去，有没有更好的支付方式，能不能不用DRG的方式？

但是我们也知道DRG是国家的统一的政策，不可能因为安宁疗护做出全盘改变。那么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些安理疗护的专项补助？是不是改成按照床日付费？或者按照其他新的标准来付费？

付费方式确定之后，还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在基层医院里面怎么付，在三级医院里面怎么付等等。现在这个提案已经上去了，大家还在商榷，还没有拍板下来。不过已经很好了，以前都没有这个说法，现在政府、上一级部门已经关注到这个事情。

小行医院肿瘤康复与舒缓治疗中心护士

问

老师您作为安宁疗护一线的医护人员，您在与患者的接触中过遇到过什么困难吗？您认为需要怎么解决这些困难呢？

答

形形色色的人，你都会遇到。

首先是跟患者沟通的问题，刚开始沟通，有时会吃闭门羹。既然住在安宁疗护病区，就说明患者希望有尊严、减轻痛苦，家属一般都会理解，但有的家属会认为安宁疗护就是放弃治疗，所以对医生护士产生抵触。那我们就多沟通、多解释。

我们接到患者，首先就要问他，你来这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要先了解他对安宁疗护是什么看法，了解他的需求。我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家属意见不统一，我们患者做了一半了，虽然入院签了安宁疗护确认书，但等到临终之前病很重时，他也会坚持转走。

其实我认为，还有一个就是我们时间的问题，我们临床护士真的很忙，很忙。做安宁疗护一定要有大量的时间去花到这个人身上。

最后还有一个是社会宣传的问题。之前有一次开会学习，专家就说，最好的宣传的途径就是在学校里边设置课程。我以为目前为止我们的社会做的还不够好，有很多人还是不了解安宁疗护。

问

咱们医院没有针对安宁疗护特别的收费项目是吗？

答

没有，都是免费的。像芳香精油、舒适照顾等等都是免费的。安宁疗护的患者就跟普通患者一样，用什么就收什么。比如患者用二级护理，那就只能收二级护理的费用。比如给患者按摩时用了额外的芳香精油、进行了心理疏导，都不会收费。

安宁病房跟普通病房的收费是一样的，只是我们作为医护工作者，多付出了情怀，在患者临终前多帮助了他、照顾了他。更多的还是自发的做事情。

问

老师您做安宁疗护也有7年多时间了，就像您刚才提到的，期间遇到了不少困难，那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会忽然让您觉得安宁疗护其实很难，从内心里来说让您接受不了？

答

其实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我都接受不了。我之前是做急诊的，虽然在急诊接触的生离死别也很多，经常会有家属在急诊门口哇哇大哭，但那时我们作为工作人员一直都处在紧张的工作状态，没有很多时间去想家属的感受。最多把家属扶到旁边，坐下来安抚他一下。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家属，只是默默的陪着，跟他讲一下病情挽回不来了，但也没法一直陪着。

后来我调到安宁疗护病区，这里所有的患者走的时候不像急诊，急匆匆的那种。家属也会哭，但是，他的伤心不是整个病区都能听得到的那种。

我最接受不了是小孩走，有的是几天的小孩，有的是‎四五‎岁的小孩，有的是十几岁的，都有。像我们这种家里有小孩的，这个方面真的是接受不了。

刚开始，我只知道安宁疗护病区是死亡率最高的一个病区。整个病区非常安静，跟其他科室不一样，其他科室会很嘈杂。虽然有好多病重的，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护工，都有护理员的照顾。我到那边心想，这个环境也蛮好的啊，没有很糟糕，可是也会有同事说这里经常有人去世。其实我内心在纠结。领导说，你去尝试一下，说不定那边就适合你呢。所以我就先去适应，从此开始了安宁疗护。

接触安宁疗护给我的不同感觉就是太安静了。你有时间、你可以去跟着患者去交心地谈话、聊天，和患者聊你有什么需求呀，你的愿望呀等等。我觉得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因为我可以帮患者满足他的愿望，我可以为他做事情。对我来讲，我感觉很自豪。所以后来继续做着，一直到现在。

文编 | 梁博垚

美编 | 付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