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核查 I 哈马斯的武器由乌克兰或美军提供？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美国华人杂谈》

文：詹涓

周二，以色列与加沙巴勒斯坦激进组织哈马斯的战争进入第四天，这场战斗已经造成至少1600人死亡。随着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发动空袭，预计死亡人数还会增加。

这场战争趁着“赎罪日战争”50周年之际打响，而且选在了犹太教历法的安息日之时，更令人意外的是哈马斯此次突袭拥有强悍的武器支持，第一波袭击时发射数千枚火箭弹对以色列实施无差别袭击，用无人机空投弹头精准针对以色列主战导弹，乘滑翔机袭击民间音乐会导致数百平民死亡。

周日，在以色列拉马特甘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一名在哈马斯袭击后失踪的以色列人的亲属在哭泣。来源：美联社

这让部分媒体和X平台（以前称为推特）开始流传着两种关于哈马斯武器来源的说法。一种称：哈马斯的武器是乌克兰人提供给他们的。俄罗斯前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在Telegram上提出：“移交给乌克兰新纳粹政权的武器正在以色列积极使用。”随后，俄罗斯卫星通讯社(Sputnik)和其位于各国的子频道开始传播这种说法。

很快，美国极右翼议员马乔里·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发推文表示：“我们需要与以色列合作，追踪哈马斯针对以色列使用的任何美国武器的序列号。它们来自阿富汗吗？它们来自乌克兰吗？答案很可能是两者兼而有之。”

马乔里·泰勒·格林发的推，连俄罗斯官媒都进行了事实核查。

结果几小时后，连俄罗斯官方媒体RT也对她进行了事实核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这些说法，”RT 说。

另一种指控则表示：哈马斯用的是美军在阿富汗留下的武器。持这种说法的代表人物是小唐纳德·川普。仅凭一条无法核实的视频中一个儿童手持的M4式步枪，小川普便做出了这种推测。

在阿以即将达成外交关系正常化，更广泛的中东和平前景即将到来之际，巴以两国平民一夜间面对灭顶之灾，甚至连在这些国家的各国侨民亦都面临生死考验。这些毫无依据的指控试图转移焦点，将血腥的战争和恐怖主义袭击扭曲为拜登政府的又一次“失职”或乌克兰政府的“腐败”，全然忽视了一个事实：哈马斯是世界上武装最齐全的游击组织之一，多年来一直包括M4在内的先进武器，并可以从许多来源采购。

[事实核查]

俄罗斯媒体如何扭曲报道、构建指控

在哈马斯突袭后不久，推特开始出现了有关乌克兰向哈马斯供应武器的说法，最具体的源头指向了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印度频道相关报道。来源：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截屏。

俄罗斯卫星社称，乌克兰一直在通过黑市向第三方出售从西方国家获得的武器。在提出这种指控时，该机构主要给出了四个信息源：未具名的俄罗斯官员、《新闻周刊》报道、小唐纳德·川普的说法，以及以色列地缘政治专家西蒙·齐皮斯的说法。

匿名俄罗斯官员和小川普无法作为可信来源。那么另两个信息源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呢？

援引的美国《新闻周刊》的说法来自今年6月，该文表示，以色列国防军的一位不愿具名的高级指挥官担心，西方提供给乌克兰的武器最终可能落入其敌人（该文主要认为是伊朗）之手，但该文指出，这种转移来自两种渠道：一是俄罗斯将在俄乌战争中缴获的武器供应给伊朗，以换取在乌使用的无人机；其二是乌克兰方面有人非法转移武器。

这当中，俄罗斯提供武器的证据已经得到了CNN等媒体采访的消息人士的证实；而乌军倒卖军火的说法虽然无法彻底得到排除，有专家称“每次武装冲突期间，武器都会被转移”，这是全球冲突中都会出现的现象，但暂时无法得到证据支持。

至于齐皮斯的说法，则主要是对历史的回溯，这位专家接受该社非洲频道采访时说的原话是：“苏联解体后，来自乌克兰仓库的乌克兰武器最终落入阿拉伯国家手中……乌克兰与利比亚、黎巴嫩和叙利亚进行武器贸易。这些都是与以色列接壤的国家。此外，苏联的武器，现在似乎是俄罗斯的，继续落入哈马斯的手中。”

可以说，但凡俄罗斯卫星社再多引述几句，读者就会发现，目前转移和倒卖军火的国家另有别人。

对于俄罗斯的说法，乌克兰予以了回应，《基辅独立报》引述乌克兰军事情报局的说法称，“俄罗斯已将在乌克兰缴获的西方制造的武器转移给与以色列作战的极端组织哈马斯，以抹黑基辅。”

上周六，总部位于华盛顿的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 ISW)表示，克里姆林宫已经在利用哈马斯的袭击作为武器，把西方的注意力从乌克兰转移开，削弱对乌克兰的支持，并分散西方对俄乌战争的注意力。该智库表示：“克里姆林宫已经并且可能会继续利用哈马斯对以色列的袭击来推进几项信息行动，旨在减少美国和西方对乌克兰的支持和关注。”

M4和M16，哈马斯早有了

对于小川普等人的另一种指控，即美军在阿富汗留下的或转移给阿富汗军队的M4/M16式武器是否有可能被塔利班缴获并继续出售，最终卖给哈马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哈马斯多年来一直拥有这种步枪，并从许多来源采购。

2021年美国领导的联军从阿富汗撤军，确实留下了大量先进武器，其中飞机和防地雷伏击车等设备或已被破坏，或由于无法得到美国承包商提供的专门维护和技术支持，因此无法再使用，但遗留下的小型武器，包括至少3598支M4式步枪和95架无人机，几乎不需要培训即可使用。如果塔利班不使用这些系统，这个缺乏现金的激进组织可能会将这些系统转交给美国对手，或者落入恐怖组织手中。有消息称，部分枪支确实出现在了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TTP)手中。

但问题是，美国武器无意间落入敌对势力之手的历史已经非常悠久。在伊拉克战争期间，面对圣战分子在伊拉克的闪电推进，美国合作部队大规模投降，以及美国支持的反叛组织在邻国叙利亚被伊斯兰国武装组织(ISIS)击败，都导致ISIS获得了大量美国武器。

在黑市流通下，M4和M16因此在该地区非常普遍，多年来，这些武器一直是巴勒斯坦安全部队和武装分子的标准配置，也在当地黑市出售。2016年，《纽约时报》报道称伊达克人在Facebook上出售M4；2018年，CNN报道称美国的M16正在叙利亚的Telegram上出售。这些都在强调一个事实：至少从21世纪初开始，五角大楼本应该以更负责任的方式购买和管理武器。

此外，以色列国防军也有大量M4，而该国一直存在犯罪集团窃取及出售国防军步枪的问题。CNN在2022年的一篇文章中引用了部分巴勒斯坦武装分子持有武器的画面，发现上面刻有希伯来文。

巴勒斯坦武装分子持有的武器上面刻有希伯来文。来源：CNN

尽管加沙地带的人员流动受到埃及和以色列的严格控制，在36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两个过境点，但武器走私者可以通过隧道等方式运送武器。

有证据表明，哈马斯从伊朗获得武器和训练

智库国际战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国防和军事分析研究员法比安·辛茨(Fabian Hinz)周一对《新闻周刊》说，哈马斯储存武器已有一段时间了，与俄罗斯在乌克兰的行动相比，哈马斯对军事装备的要求可能有所不同。

他告诉《新闻周刊》，哈马斯最初是从走私的火箭炮开始的，在伊朗的帮助下，哈马斯已经在国内批量生产了火箭炮，这些火箭炮与其他任何设计都不太相似。他补充说，哈马斯似乎也开发了自己的无人机，并使用伊朗制造的无人驾驶车辆。

另据《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外交政策》等媒体援引大量官员和智库的研究表明，在此次袭击中唯一能够受益的只有伊朗。哈马斯至少在一年前已经开始策划此次袭击，并得到了伊朗盟友的关键支持：这当中包括大量资金注入，以及在制造火箭和具有先进制导系统的无人机方面的技术帮助，此外还有军事战术训练——其中一些训练是在加沙以外的营地进行的。

截至目前，世界各国政府都没有提供直接证据——无论是图像、电子监控还是卫星图像——支持伊朗策划了这次袭击，包括美国在内的国家也都避免提出指责，担心事态将有可能进一步扩大。

然而，许多人指出伊朗通过广泛的培训、资金和走私火箭来长期赞助该组织。现任和前任情报官员表示，这次袭击带有伊朗支持的特征。德黑兰的知名官员曾公开夸耀，近年来向哈马斯提供了巨额军事援助。伊朗方面赞扬了这次行动，但否认参与其中。伊朗驻联合国代表团发表声明，称这次袭击“完全是自主的，并且坚定不移地符合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利益”。

众多情报分析人士和军事专家对哈马斯袭击行动的隐蔽性和复杂程度表示惊讶，数百名武装分子通过陆海空在以色列边境进行协同袭击，以哈马斯此前袭击从未有过的精确程度击中了目标。分析人士说，虽然这个巴勒斯坦组织拥有一支有能力的民兵，以及本土的火箭和无人机装配线，但如果没有大量的外部帮助，发动上周六这种规模的袭击将极具挑战性。

“所需的训练、后勤、通讯、人员和武器的数量提供了一个巨大的信号，”曾在中东担任反恐任务的前中央情报局高级行动官员马克·波多波洛斯对《华盛顿邮报》说。“考虑到袭击的复杂性，这表明伊朗参与其中，也凸显了情报方面的巨大失误。”

分析人士和武器专家说，哈马斯发射的火箭和导弹可能是在当地生产的，但它们明显带有伊朗血统。

华盛顿研究所军事与安全研究项目主任迈克尔·艾森施塔特(Michael Eisenstadt)对《华盛顿邮报》说，“多年来，伊朗在火箭能力方面向哈马斯提供了大量援助。伊朗代理人的标志性武器是火箭，而且越来越多的是导弹。”他指出，巴勒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杰哈德）和哈马斯制造的一些火箭的蓝图上有波斯语的名称。哈马斯使用的一架名为Shahab的无人机是基于伊朗的Ababil-2型无人机研制的。

可以说，已经有大量证据表明，向哈马斯提供重型武器和先进军事战术的也不是乌克兰，而是另有其人。

结论

在以色列与哈马斯爆发战争以来，社交媒体出现了大量虚假信息，其中一些看来是俄罗斯宣传机器操纵和扭曲的结果。有关乌克兰为哈马斯提供武器的说法无法得到验证，而2021年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后遗留的武器被哈马斯获得的说法忽视了该组织早以获得别国先进武器援助的证据。